赤月尾聲
當天夜裏,那場雨到底還是沒有下來,隻是陰沉沉的壓在人心上,很不舒服。夜裏打了幾個雷,刮了一陣風,第二天厚厚的雲就已散去。趙安國看著藍的透亮,像是洗過的天空,心情大好!帶著將士們,一早就操練起來。
“啊!完了完了,我忘了還與人有約呢!”日近中午時,趙安國才想起來,他還約了啞娘,慌慌張張跑去了赴約,惹得他的一幹手下大笑不已。
“你這孩子做事怎麽還這麽慌慌張張的?都是大將軍了,還那麽不穩重!”啞娘見趙安國慌張的跑來,就忍不住說道。隻是,啞娘現在的外表是個二八年華的女子,以老氣橫秋的語氣說道趙安國,怎麽想怎麽怪異!趙安國自己也是別扭無比。
“抱歉!我來晚了。”
“無礙,我也沒什麽事,這邊城我自己就能看了,你也不用陪我逛了,軍中之事更為重要些。等你來了,今日我是要走的。”
“怎麽?家中可有什麽麻煩?”
“不是,是錦瑟,這次留她一人在家,我總不放心。既然我也已見過你了,那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了,我也該回去了。”
“錦瑟?那個總也不記事的孩子?”
“對啊,就是她,記得以前你還總是照顧她呐。”啞娘笑笑,想起過往那段歲月。錦瑟或許不記得,畢竟當時她的傷還沒好,總也不記事,但是啞娘記得,趙安國總是照顧她的。
“這是當年你離開時釀的酒,我稱它為‘赤月’,現如今,我把它帶來給你了,時隔經年,你也嚐嚐看自己的酒的味道。保重!”
啞娘說完就上了馬車,一路風沙相隨而去。趙安國這才知道,啞娘早就打算今日離去的,一直等到現在。
趙安國抱著一壇酒回到軍營,打開一看,“怎麽這種顏色?葡萄酒嗎?”
他拿杯子嚐了嚐,不像!葡萄酒味甘且無酒味,而這壇酒性烈,喝下去如一團火流轉髒腑間,不經意間就燃起熊熊大火,瞬間興奮無比。趙安國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青蔥歲月。
趙安國是十六歲還是十七歲去參的軍,他自己都不記得了,他隻模糊記得,他臨去參軍的前一天去了醉仙坊向啞娘辭行,把他的豪情壯誌都說與了啞娘聽。後來後來好像啞娘問他要了一件什麽東西,說什麽要為他釀一壺酒,將來等他功成名就了,就用它來慶祝!
“而今已過三十多載了啊!”趙安國長歎。
他喝著酒,萬番感慨縈紆心頭,趙安國終於明白啞娘為什麽要稱這壇酒為‘赤月’。
當年的他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偏偏又執著於建功立業,眼裏的堅強倔強像是一團經久不滅的烈焰,熊熊燃燒,像是能把萬物都化作灰燼,像是把月亮都映成了紅色。啞娘雖不知這是福是禍,但是,當時著實是被趙安國眼中的執著嚇到了,她驚歎於他的執著,於是就有了這壇酒。
最早的時候,趙安國殺了無數的人,憑的就是那一股信念,那一抹執著。他怕自己倒下,就從不想他的信念是否正確。趙安國看著敵人一個又一個的倒下,那血都把月色染紅,把月亮都浸染成紅色。那是他的執著在燃燒,那是他的執念在咆哮!
趙安國想這個名字真是不錯,這壇酒裏充斥著力量,充斥著渴望,充斥著殺戮的**。本來酒色血紅,趙安國想叫‘血月’更為恰當,也更好地體現了他的罪孽,他滿手的鮮血;但是,啞娘心善,她知道趙安國自己也不想手中沾滿殺戮,‘血月’太過血腥,像是嗜血的狂魔;所以,啞娘才稱它為‘赤月’。沒了那麽多的血腥意味,也沒那麽多的不幸感覺,像是趙安國的護國熱血把那一輪冰冷的月都激起了,燃燒起來。
趙安國喝著‘赤月’,嘲笑他幼時愚蠢的天真。他望著天上那一輪皎潔的月,無聲的笑著,笑著笑著就流出淚來。到底是心善的人,啞娘把他的罪孽都化作了護國的大義,可不管怎麽換,沾滿鮮血的雙手仍舊是滿手鮮血,那是無論怎樣洗,都洗不掉的罪孽,再美化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殺人犯、儈子手?他終歸是殺了人,背負那麽多條性命。那是無論多麽美好高尚的理由,都無法否認的事實!
營場裏寂靜而安然,一輪明月照著大地,溫柔的撫摸著那個醉臥營場的人,像是想要給他送去一些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