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第十一章

“快樂和悲傷總是毫無緣由的，喜歡也是毫無緣由的，你喜歡你的家人，就算他們再待你不好，你也總是愛著他們的。就算再過分，你也隻能埋怨一下，你們血液裏麵流著相同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就是你們之間的牽絆，就算家人把你拋棄，它也是讓你們怨而無法恨著。”

有些人你總是恨也恨不起來的，沒有緣由的無法憎恨。明明在那樣一個家裏吃了那麽多的苦，明明在那樣一個家裏挨了那麽多的打，最後甚至被拋棄，但是，無法恨，就是無法恨，命運再悲慘也還是無法去怨恨一些人。

“喂喂，不要用這種眼光看著我，雖然起初我的生活是挺慘的，但是，後來就不一樣了。老天是公平的，不會總是讓你倒黴的，倒黴過後總會時來運轉的。況且我也不覺得那有多苦。”

人總是這樣奇怪，明明在外人看來無比悲慘的生活，自己卻毫無知覺；明明吃不飽，穿不暖，還常常挨打，卻偏偏抓住那一點血緣不放；明明都已經沒有可留戀的東西了，可放不下還是放不下，就算隻剩一個地方，一片樹葉，你也還是想著留下，不願離去。本來擁有的就不多，又怎能丟棄那僅剩的東西呢？怕是頭破血流也想要留住那些僅剩的東西的！

“我家很窮！真的很窮！兄弟眾多不說，爹爹還重病在身。娘因為要養活我們，常常急躁，脾氣並不好。因為我在家裏排行老二，所以大多數時候挨打的都是我。我上頭還有個姐姐，當時她已經大了些，能幫忙幹很多活，所以娘不太會打她，而我，當時不大不小的年紀，卻又幫不了什麽忙，母親每每見了，總是生氣的，總覺得我的出生給家裏帶去了負擔，而我之後的弟弟妹妹們還小，總是要我照顧，照顧不好，也是要挨打的。後來，家裏實在撐不下去了，母親隻好把我賣了。那時候小啊，並不明白為什麽要把我拋棄了，隻是覺得娘的心好狠，無論我哭也好，鬧也好，都改變不了她的主意。那時我以為我是恨極了的，可後來想想，真正的恨不是傷心，不是難過的不知所措，真正的恨，就是很純粹的恨著，再複雜也不會有悲傷，有埋怨。”

那一年，小小的女孩哭著被趕離了家門，那時她太小，小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有的隻有對未來的惶恐和對被趕離家的悲傷，她甚至還沒學會怨恨，就已經離開了家門。天下沒有一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即使家境再貧寒，不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沒有任何一個母親會拋棄自己的孩子。小扇不懂，那是因為她還不是一個母親，她母親把她賣掉，隻是因為她已經大了，相對於其他弟弟妹妹而言，小扇已經學會了照顧自己，她母親也能稍微放心一些。隻是這些小扇都不知道。

其實，你看，每個人命運總有定數，你的命運在一條路上斷了前路，總會有另一條岔路出現，接上你斷掉的路途。小扇是如此的幸運，還未來得及受難，就又遇上天眷戀。她被一家人買去當丫鬟，小小的她從此成了另一個小女孩的夥伴。

“你知道小姐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她說，‘別哭，他們不要你，我要你！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那時小姐也不過六七歲的年紀，童言童語卻更顯得溫暖人心。小姐也是傻的，她的眼裏從來沒有什麽尊卑之分，上下之別；她想說什麽，什麽就會隨口而出，往往因此得罪了很多人，可她從來不在意的，不管說她多少次。”小扇微微笑著，嘴角含笑，“我的親人想不想要我我不清楚，可我知道自從他們拋棄我的那一天起，我都再也回不去了，不怨是不可能的，或許這份哀怨會隨著時光散去，可，至少生前還是不行的。而小姐，那是我唯一的家人。”小扇像是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輕聲笑了笑，“可你知道嗎？小姐是傻的，赤誠的心，對什麽都不甚在意的態度，純粹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就算再多的人寵著，也還是讓人感覺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