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可能
就在三人在談話間,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
三人頓時噤聲,很快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環視一圈後,看到聞天晴走了過來:“沒有想到你比我早回來。”
他就這麽站在小秀的辦公桌前,“你還記得我吧。”
那口氣仿佛是來要債的。
小秀笑了笑:“事情我聽小晴姐說了,您先做,我們好好談一談,看一下事情該怎麽做?”
“還能怎麽做?一年一次的救助,總不能讓我餓死吧。”
小秀蹙眉:“一年三千多,能做什麽?”
男人厚臉皮道:“我能吃一年。”
小秀:“……”
聞天晴也說道:“許大哥,這救助的錢是給喲需要的人,不是你這樣來要的。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
許大哥直接打斷了聞天晴的話:“我不管,我現在一身都是病,沒有辦法工作,你們要是不給我救助的話,我要是餓死了,你們鎮政府應該也有責任吧。”
霍旭看了許大哥的資料:“您現在才40歲,距離你完全沒有勞動能力,還有二十年的時間,這二十年的時間,你一直不打算找工作?”
“我有哮喘病,我還有案底,我去找工作,人家不要我啊!我能怎麽辦?我去麵試保安,人家要我去派出所開無犯罪證明。”
現在小區保安,為了確保小區業主的安全,的確是要開無犯罪證明。
“除了保安,您就不能從事其他行業嗎?”
聞天晴想了想:“您可以去找輕鬆一點活,我記得有驛站分揀員,隻要在驛站內輸入編碼就可以。”
“我擅長的是保安,我的要求很簡單,有吃有住就可以了。”
小秀算是明白了,她提醒道:“您去年就用了這個理由,今年這個理由不能用了。根據文件,一事一救,不得以同樣的理由重複救助。”
“我確實情況是這樣,如今我沒有辦法從事體力活,我怎麽工作?你要是能給我找到工作,我就不來!”
“輕體力的活有很多,許大哥要是不喜歡驛站的活,那可以在工廠打螺絲,總會有辦法。”聞天晴再次提供就業方向。
“我刑滿人員,人家不收我啊。你以為我沒有找工作過嗎?”他的話術還是這些,擺明就是不想找工作。
“你自己犯了錯,政府給你兩年時間提供你就業,你都沒有辦法找到工作,你想要國家給你養老不成嗎?”小秀脾氣上來,頓時怒了。
“我要是沒有錢再去犯罪!”他也憤怒道。
小秀站起來,情緒激動:“你別用這個來威脅人,你自己三觀不正,有犯罪的念頭,不要把這樣的念頭落在我們個人的頭上!我告訴你,你吃不上飯,生活不下去是你自己造成的!你想要輕鬆獲得錢,世界上錢都沒有那麽輕鬆拿到!你四十歲,外麵有那麽多事情能做,你偏偏要來威脅我們!怎麽動動嘴巴子,就能拿到錢,可比外麵做事情有用多了!”
聞天晴立馬拉住小秀,跟這種人起衝突很不明智選擇。
霍旭也快步上前:“許大哥,這些救助的錢是給有需要的人,您明年都占了一個名額,總歸不好吧。”
“我告訴你,要是我得不到救助,我要是做出什麽事情,就是你們的錯!”男人也是急了!
小秀把文件拍在桌麵上:“固應鎮沒有幫助你嗎?固應鎮沒有扶持過你的生活嗎?怎麽鎮府是你媽還是你爸,要負責給你養老討老婆!我告訴你,我有理有據地拒絕你!”
民政負責人再次跑過來,難為他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還要處理這些糾紛。
“好了,好了,都別吵,來我辦公室。”民政負責人趕忙上前。
許大哥看到負責人過來,激動的情緒稍微緩和一點:“我跟你這個小妹沒有什麽好講的,我跟你們主任說。”
小秀還是很氣憤。
這都什麽人啊。
聞天晴安撫:“別生氣,跟這種人沒有什麽好生氣的。”
分管主任也聽到消息,從辦公室來到民政負責人辦公室內。
給許大哥遞了一根煙,說道:“你欺負一個小姑娘,你害不害臊!”
“是政府讓我活不下去。”許大哥還是這樣說話。
小秀冷笑:“鬼扯!你說政府讓你吃不下飯來,你說政府怎麽害你了?”
“國家都在新聞上說要讓每個人吃得上飯,我現在吃不上飯!”許大哥對小秀也很怒意。
“你不去工作,所以才吃不上飯,國家是怕那些沒手沒腳的人吃不上飯,有手有腳吃不上飯,你就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民政負責人見小秀怒火難消,要不是人多,男人興許真的會打人。
讓聞天晴把小秀拉出去。
小秀走出去:“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材料有任何不齊全,我什麽數據都不會做!”
說完走了。
聞天晴給小秀衝了一杯速溶咖啡:“喝口甜的,心情也會好很多。”
小秀抱怨:“什麽人嘛,好端端的人,不做事情,就隻會賴著政府。”
聞天晴勸道:“總會有好吃懶做的人,現在人意識也比以前高很多。現實中很多人都隻會看中自己的利益,不會去考慮別人。你也犯不著跟這樣的人慪氣。隻要我們有理有據,天底下誰都拿你沒有任何辦法。”
聞天晴輕聲問道:“對這種人,你真的不害怕?”
小秀瞄了聞天晴一眼:“怕啊。怎麽不怕!”
小秀壓低聲音,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也知道有時候人嘛,在爭執的時候,就是容易激動。”
“那是,不過小秀,你剛才那麽一下很帥。不過,你等下得跟主任他們道個歉。”
聞天晴提醒道。
小秀點頭:“確實,我情緒太激動了,有點不給主任他們麵子。”
霍旭:“主任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也知道你是為了工作。”
小秀吐了吐舌頭:“我這個人容易上頭,待會得給主任買包煙道歉去。”
民政辦起了好幾次衝突,每次都是主任們出麵護著她。
要不然她這種脾氣,真的容易被人打。
後來主任也不知道跟許大哥說了什麽,許大哥先一步回去。
他回去時,兩位主任把聞天晴和小秀都叫了過來。
“今年再給他出一筆,聞天晴你這邊找找看,有沒有輕體力活的工作給他。小秀你這邊,以就業幫扶的名義,給他做一筆。聞天晴這邊給他找尋就業機會,要是他沒有就業,那就是他個人的問題。我們已經能幫就幫忙了。不管他後麵找誰,哪怕跑到市裏告狀,我們都有理有據,小秀你看可以嗎?”
小秀心裏還是有點不爽,但是,要是那個許大哥真的能就業,也是一件好事。
“我當然沒有什麽問題了!希望他這次真的能夠好好工作。”
霍旭想了想:“我倒是認識一個羊毛廠的老板,他們那邊有個貼襪子標簽的工作,不過,他這樣的情況,任何老板使用的時候都會再三考慮。再加上哮喘病等等原因,我也隻能盡力試試看,若是有任何違規,按照廠規辦事。”
貼標簽的工作隻要坐在那邊,就能完成,不需要搬任何的重物。
主任點頭:“隻能盡量試試看。是不是我們鎮上那個羊毛襪子廠?”
霍旭頷首:“對。”
“行,我讓村委跟他們及時聯係,要是這個人有什麽不好的地方,也不能讓老板為難,該開除就開除。”
小秀對這個男人不抱有任何的希望:“我看很難。”
民政辦負責人笑道:“再難總歸也是一個辦法。”
小秀:“那我去把村委找上來,讓他做入戶調查。”
“去吧。”
很快幾人就從負責人辦公室離開,各自忙碌。
小秀把村委找了上來:“入戶調查,你就寫得明明白白,這個人去年是以什麽理由申請臨時救助的,我們一共發放多少元,今年他保證一定會找到工作,我們以就業支持保障民生,給他出了一筆應急的生活費。明年要是他沒有找到工作,或者以任何的形式再要求臨時救助,我們都不會再出。”
村委歎息,這個人也是他們村裏的刺頭,他也很苦惱。
村委又去了聞天晴的辦公室,霍旭把廠長的電話給了村委:“不能因為我們的原因,讓老板太過為難,你要及時跟老板聯係。”
把這類人送到人家工廠裏,是有責任的。
非必要,霍旭也不想幫這個忙。
“也希望他自己爭氣。”村委感歎道。
每個人都對他不抱有希望。
小秀在九月份給他出了一筆救助的錢。
突然冒出這樣的一件事情。
兩個人的情況又處在一個不尷不尬的地步。
對於霍旭來說,好消息是,他又能留下來了。
壞消息是,聞天晴除了一些公事以外,一律不跟他說話。
晚上下班,也自顧自把小電驢開走,雖然宿舍離鎮政府有一段距離,要是認真走的話,大概十五分鍾左右就能到了。
而且霍旭來固應鎮已經有一年的時間,不至於迷路。
但是那孤零零走在路上,心仿佛缺了一塊似的。
更讓霍旭無奈的事情,聞天晴故意的忽視,明明是兩個人的分工的事情,她現在都一個人做了。
除非是霍旭自己找上來,聞天晴這才會把事情交給他。
其中依舊是沒有半句交流。
就連小朋友都察覺不對,還有比較激靈的小姑娘拉著霍旭到一旁說道:“女生生氣了,作為男生你得哄著聞老師啊。”
霍旭低聲詢問:“怎麽哄啊?”
“傻啊你,我爸惹我媽生氣都是給錢的,我記得我媽最開心的時候是,我把用一百塊錢弄了一大束人民幣鮮花。我媽那幾天的心情都特別好。”
霍旭:“……”
上課鈴聲響了,霍旭還真的認真去處理這件事情。
晚上,聞天晴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昏暗安靜的宿舍樓。
她剛掏出鑰匙,隔壁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霍旭站在門口,走廊頂燈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看起來有些緊張,手裏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大束……極其紮眼的、用百元鈔票折疊而成的“鮮花”。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將花往前遞了遞,動作笨拙得像在遞交一份重要的機密文件。
聞天晴握著鑰匙,愣在門口,所有疲憊和心防在這一刻被這束荒唐又昂貴的“花”衝得七零八落。她張了張嘴,最後化成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