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鬼夢華錄

第一百二十章 客棧之鬥

玄衣女下山後,來到山腰處一座破敗廟宇,雖然外麵看著破舊,裏麵卻打掃得整潔,地上曬著蟬蛻、樹根、藤木片、草株等各色藥材。

“巫禮師姐,你回來了,大家都在等你呢,”有名苧麻衣衫,眉宇間帶書卷氣的少年迎上來,正是她的同門師弟,這位師弟的手裏總是拿著竹簡和筆,負責記下采集到的每類藥材及花草異木的生長環境、特征及藥性。

“嗯?”

“師姐快進屋議事吧,”師弟道。

進了古舊的神殿裏,果然此行下山的五位同門都聚齊了,領頭的大師兄麵色有些嚴峻。

“發生什麽事了?”巫禮察覺到眾人的臉色和氣氛不對勁。

有兩名師姐師弟說道,他們在分頭采藥的時候發現附近不對勁,好像有人在暗中跟蹤他們。

“被人跟蹤?”巫禮沉吟。

大師兄又問:“巫禮師妹,你呢,這幾天有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現象?”

巫禮很快想起了那個有著柔暖桃花眼瞳,與她交手的女孩,便道:“我今天倒是遇到了一個人,不過我覺得她這個人,倒是不壞,相反的,還很有趣。”

同門都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落落寡合的女巫者竟然也會覺得別人有趣。

巫禮便將來龍去脈簡略地解釋一番,確實是一場沒毛病的小誤會。

大師兄沉穩地道:“跟蹤一事,大家先不要驚慌,以免自亂陣腳,接下來白天出行的時候都兩兩為伴,不要單獨行動,晚上加強警戒。這兩天把采集到的藥材都整理好,然後我們就多備些幹糧離開這裏,往西回靈山。”

叮囑以畢,眾人各自散去做事,大師兄單獨叫住了巫禮,囑咐道:“巫禮師妹,師門早已不涉及江湖中事,我們下山為的是執行師門任務,采集藥材和處方,還請師妹謹記,今後盡量不要與其他門派的人發生爭執。”

巫禮道:“……我知道了。”

又過了幾天,大師兄安排眾人整理好了藥材,便去到天台山腳小鎮的客棧稍作休整,再多準備些路上吃的幹糧。

聽泉客棧的店麵不大,裏頭食客也不多,零零散散地坐了兩三桌人,多是遊俠或是歇腳的走商。當家老板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隻顧著低頭算賬,跑堂的夥計說話做事倒是頗為爽利,引著人往一張桌上坐了,上好了茶也點好了菜,便往後廚去傳菜。

過了會兒酒菜上齊,大家紛紛動筷,巫禮略嚐了一口,從中覺出一絲極細微的不尋常的味道,不由微蹙眉尖。若不是她精通藥理,而且有所防備,根本不會注意到這點。

“別吃!”她見師弟正把一塊魚肉往嘴裏送,迅速地伸筷夾住他的筷子。

師弟一時反應不過來,其餘人也呆住了。

巫禮冷靜地道:“飯菜有毒。”

大師兄的神色立即嚴峻起來,道:“試毒銀針。”

眾人紛紛會意,拿出銀針試毒。

巫禮道:“這樣試不出來。”她端起酒壇把昆侖殤倒到菜裏,然後取出銀針放在酒菜中,隻見銀針果然迅速變黑。

眾皆失色:“這,這是怎麽回事?”

“這菜裏加了沙棠果仁的粉末,而酒裏有不滅忍,這兩種藥材本身無毒,但是同時服用就是就會化為毒物,使人阻塞經脈無法運功。”巫禮道。

“好陰險的手段,”大師兄說。

“是哪裏來的妖人,偷施暗算!”師弟道。

他話音未落,老板、小二和周圍的食客紛紛變了臉色,起身將他們圍住。

巫禮他們也自桌前起身戒備。

“厲害,厲害,”門口響起幾下鼓掌聲,說話的是名美豔奪目的少女,大約十五六歲年紀,著男子式樣的紫色廣袖寬袍,發間隨意地挽著一支珊瑚簪子,纖秀手腕上堆疊著一長串華美金釧兒,正是江彤兒,一顰一笑皆清魅,嗓音妖韶,“不愧是精通蠱蟲丹藥的靈山巫家,小女子在諸位麵前用毒,倒是班門弄斧了。”

而在少女身邊,一個矮胖男人,臉上有三道長長的猙獰傷疤,把五官割裂得極為恐怖,左手食指上戴著三個鐵指環,正用手不緊不慢地旋轉著。

巫家大師兄道:“你們是什麽人,這般處心積慮地設伏有何目的?”

老三取出鈴鐺搖了三下,道:“少俠稍安勿躁,我家主公隻是想請諸位到府上一敘。”

另一邊,天台山林子裏,薑玉暖騎在金毛犼背上,金毛犼忽然停下,朝一處山崖方向大聲吼叫。薑玉暖撫了撫金毛犼的脖頸,示意它稍安勿躁,她的鼻端也隱約嗅到淡淡的血腥氣,於是縱著金毛犼從山崖上躍下,隻見崖下亂石間有幾具屍體,死狀極慘。

薑玉暖上前驗看,這些屍首手腳未僵屍體尚溫,大概死於兩三個時辰之前,看打扮是山腳客棧裏的老板和跑堂夥計。周圍沒有打鬥痕跡,死者應該是被殺後拋屍於此,而且,她還從屍體身上聞到了那股熟悉的,細弱到難以察覺的火焰子的味道。

“是他們,”她撫上死者不肯瞑目的眼睛,眉心微蹙,眼神冷峻,招呼金毛犼道:“金兒,我們快去山下的聽泉客棧。”

聽泉客棧。

室內刀光劍影,生死相搏。

“這些家夥究竟是什麽怪物,竟然刀劍不入!”有人焦急畏懼地喊道。

“連蠱蟲和苦笑散都對他們沒有用!”師弟大聲慘呼。

在老三搖了三下鈴鐺後,隨著詭異的樂曲流轉,客棧裏那些老板食客全都紛紛變了形貌,從正常的臉色變作死白,脖頸處浮現出血一般的鮮紅紋路盤繞到臉頰上,眼睛漸漸染作黑紅不見眼白,形容可怖。甚至地麵下還不斷有人爬出來,轉眼間他們就被上百人團團圍困。

這一行采藥的年輕人使勁渾身解數抵擋,卻也漸漸落至下風。

“別慌張,這些人是被鈴鐺控製的,攻擊拿著鈴鐺的人,”大師兄道,他手中捏訣,口中發出蛇一般嘶嘶吐信聲,霎時間,無數山中毒蛇巨蟒被召喚而來,糾纏住那些不似活人的殺手。

突然間,“奪奪”連聲,三枚鋒利的三棱短箭精準地洞穿了大師兄的肩膀、手臂和小腿,老三冷笑著躲在毒屍群後麵,手裏舉著一張九連弩。大師兄踉蹌倒地,蛇群沒了指揮便亂作一團,很快就被打散。

另一邊,巫禮扯過師弟腰帶,把他從一名強壯魔修的月牙鏟下拽出來,那月牙鏟力道驚人,落到桌案上立即將桌子砸得粉碎。

“師姐!”

“師弟小心了。”巫禮道,師兄的思路固然沒錯,但是這些死人狀的修士威力驚人,而那些手拿鈴鐺的人又都躲在後麵,想要擊碎他們的鈴鐺談何容易。

巫禮心念電轉,看這些人的樣子,武功路數各有不同,仿佛仙魔兩道齊聚一堂,而且沒有神智,隻是受人擺布,莫非就是如今江湖上流傳甚廣的真炎毒屍。一念及此,她立即踢起地上一個翻倒的板凳,坐在上麵祭出一麵奚琴,手持琴弓奏出一曲幽緩深沉、催人心腸的曲調,那是巫家引魂渡魄的《鎮魂曲》。

此曲一出,那些毒屍的動作逐漸遲緩起來,因為煉製毒屍必得封存魂魄,而鎮魂曲正能喚醒並引渡那些被封印的魂魄。

江彤兒見勢不妙,立即祭出一柄金蛇劍,此劍劍身彎曲如蛇形,刺入人體傷口也比直劍更大,殺傷力極強。

江彤兒持劍直取巫禮,巫禮隻得旋身閃避,掄起手中奚琴抵擋,金蛇劍光狠辣非常,直劍的招數多為劈砍刺,而蛇形劍因其形製獨特,多用劈斬和割的招數,古怪刁鑽,令人防不勝防,再加上周圍又有毒屍圍攻,巫禮旋身躲開一記月牙鏟,江彤兒的金蛇劍緊隨而至,一劍劈斷了奚琴。但巫禮也迅速出掌擊中了江彤兒肩頭,江彤兒倒飛出去踉蹌倒地,巫禮拔刀攻去,想要先抓住她作為人質,但是一人從斜刺裏掠來,用銅鐧震開了她的刀鋒,是那個假扮店小二的男子。

這男子卸去偽裝後模樣倒是清俊,且臂力驚人武功高強,雖然是偷襲取勝,但他沒有乘勝追擊,反而關切地看向江彤兒,俯身一手攬住江彤兒的腰,再度退到了毒屍群後麵。

巫禮臉色不變,心下卻暗道不妙,大師兄受了重傷,一行人裏隻剩下她會鎮魂曲,現下奚琴被毀,再也沒有辦法阻擋這群毒屍。

危機之際,一道金紅火焰衝破房頂從天而降,這火焰是克製邪靈的異火,毒屍們本能地翻身退避。

薑玉暖從房頂豁口躍入,持劍擋在巫禮前麵。

“是你,”巫禮道。

薑玉暖朝她略一點頭,眼角瞥見桌上一壇酒,立即持劍挑過酒壇,仰首將酒倒入嘴裏,含了一大口酒,指尖燃起一點萬靈古燚,放在嘴邊,迅速噴出大片酒霧,烈酒遇火而燃,一點火苗化為氣勢猛烈的熊熊火球,摧枯拉朽地焚紅一片。

施展萬靈古燚極其耗費靈力,她此刻內傷未愈,內力不濟,隻能借酒暫時拖延時間,金毛犼被她遣回神仙居搬救兵,希望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