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鬼夢華錄

第十六章 銀鐲

柳覓心接著問道:“二小姐和三小姐發生爭執?是為了什麽?”

蒲月道:“二小姐說,三小姐偷了她的鐲子。三小姐說沒有,兩人就爭執起來。”

柳覓心又問:“二小姐和三小姐,經常爭吵嗎?”

蒲月道:“那倒不是,三小姐孤僻愛武,多數時候都是呆在院子裏練武,很少出來走動。隻不過兩位小姐在一起時,就容易發生爭端。”

薑玉暖問:“後來鐲子的事是怎麽解決的?你能不能把這件事詳細說說?”

蒲月述說道:“那天晚上二小姐去看望老夫人,半路上遇到三小姐,三小姐平時都不戴首飾,但是那天她手上戴了一對綬帶琵琶紋的銀鐲子,和二小姐以前的一對鐲子很像。二小姐就說三小姐偷鐲子,讓她還。

兩人爭執間就動起武來,不過二小姐打不過三小姐,這事鬧到老夫人那裏,老夫人把兩位小姐叫來,說鐲子是她給三小姐的。二小姐說老夫人偏心,就氣得跑了。奴婢追不上,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二小姐,再然後遇到柳先生,他告訴我看到二小姐跑去了靜室。奴婢來靜室一看,二小姐果然在。從那以後二小姐就沒離開過靜室。”

“柳先生,是柳華柳客卿嗎?”薑玉暖道。

“是的。”

“二小姐那麽激烈地反對莊主牽線的婚事,你可知是為什麽?”薑玉暖話題一轉,忽然問道。

蒲月聞言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不敢言語。

“是不是因為柳客卿?”薑玉暖卻從她的神色中看出了些端倪,又結合之前的一些猜想,徐緩道來:“內室裏掛著一張柳塘春圖,上麵題詩道‘黃柳華香水上衣,褰簾亭上挹春暉。蘭橈一道微風入,卻逐金塘燕燕歸。’雖然不是相思語,但為首第一句中暗藏的名諱,卻已經道盡相思。”

蒲月沒料到眼前這緹騎如此敏銳,知道無可隱瞞,隻得道:“二小姐雖然不曾明說,但確實更喜歡和柳先生相處。”

薑玉暖問:“那柳先生呢?你覺得他對二小姐如何?”

“柳先生待人向來是有禮有節的,”蒲月道,“不過……奴婢曾聽人提起,柳先生似乎有心上人了,但是真是假,奴婢也不知道。”

薑玉暖點點頭道:“哦。”

蒲月疑惑地問:“上差何故問起這個?”

薑玉暖笑笑道:“沒什麽,隨口問問。”

柳覓心問:“三小姐住在哪裏?”

蒲月道:“東苑。”

三人往房外走,柳覓心跨過門檻時不小心拌了一下,蒲月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柳覓心借勢抓住她的手臂,蒲月立時蹙眉,露出忍痛神情。

“多謝啊,”柳覓心站穩後連忙收回手道,“你沒事吧?”

蒲月搖搖頭:“沒事。”

薑玉暖道:“說了這麽多,蒲月姑娘也累了,先去歇息吧。”

蒲月斂衽施一萬福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待蒲月走後,柳覓心才道:“這蒲月是一個使八卦掌的好手。我以前在江湖上和這類人交過手,他們走路拐彎的時候腳和膝蓋會微微內扣,我看蒲月姑娘也有這習慣。還有,她的右臂傷的不輕。”

薑玉暖微微挑眉,不無欽佩地讚道:“柳姑娘真是好眼力。”

柳覓心得意地道:“那是,若論見多識廣、機敏過人,方圓百裏誰能越過我去?”

薑玉暖笑道:“噗,是是,是我有眼不識你這座泰山了。”

柳覓心道:“話說回來,屋子裏沒有打鬥的痕跡,那就隻有兩種可能,其一,劉妙錦當時失去了掙紮的能力。其二,劉妙錦是自願離開的。如果是其一,我猜會不會是有人在她的茶水食物裏下了迷藥,這得去廚房看看。如果是其二,那麽蒲月就很有可能說了謊。”

薑玉暖道:“也好,那我們分頭行動,我去東苑見見劉三小姐。”

柳覓心點頭道:“好。”

薑玉暖來到東苑,隻見庭院裏一名白衣少女正在練刀。少女身姿纖細,出刀卻迅猛有力,左邊臉頰上戴著一塊銀麵具覆住容顏,露出的半張嬌美容顏與徐妙錦很是相似,應該就是劉三小姐。

薑玉暖忽然記起來,在劍坪上她見過這劉三小姐,是玉笙山莊的高手之一,和柳覓心交過手。

劉素錦突然刀鋒一轉,朝五六步開外的薑玉暖直襲而去,薑玉暖立即拔劍抵擋,刀劍飛快地過了三十多招,劉素錦一刀挑飛了劍,刀鋒削斷了薑玉暖一縷發絲,險險地懸停在薑玉暖脖頸上。

“你故意讓我贏?”劉素錦挑起一邊眉毛道。

“切磋而已,勝固欣然,但能得高手指點,敗亦可喜,”薑玉暖淡然道。

“鬥武不是觀棋,對我來說隻要是輸贏就很重要,不是每個人都輸得起,”劉素錦語調堅決地道,隨即將刀收起。

薑玉暖不置可否地淺淡一笑,輕輕頷首,走幾步彎腰撿劍,還劍入鞘。

劉素錦用布擦拭著刀,冷淡地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冷血,親姐姐死了也沒有一點傷心?”

薑玉暖微微一怔,看向劉三小姐,才說:“我沒有處在三小姐的位置,所以無法置喙。”接著又道,“而且在下以為,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意?”

“你說恨?”劉素錦嗤笑一聲,“那也算吧。”

劉素錦頭也不回,隨手將刀往身後一扔,還入掛在架上的刀鞘,然後說:“我和她是同時出生的,她從小就生得玉雪可愛,長大後也是如花似玉,一直以來備受寵愛。至於我……”她伸手輕撫左邊麵具,“左邊臉上全是胎記,根本無法見人。她得到的遠比我多,卻還是容不下我,因為我除了臉以外和她太過相似,武功還勝她一籌。她就是那種處處都要壓人一頭的性子。如果你有一個見麵就說你是醜八怪,說你惡心的姐姐,不管做什麽都要與你作對,我想除了厭惡仇恨以外,你也很難培養出其他的感情。”

說完以後,她又有些索然地道:“不過現在人都死了,說這些也沒什麽意思。”

薑玉暖問:“聽說二小姐回來的時候,兩位發生了爭執?”

“對,因為老夫人送我的那一對鐲子。”劉素錦說,而她此刻手上並沒有任何飾物。

薑玉暖道:“在下可以看看嗎?”

劉素錦挑眉看她一眼,雖然訝異但還是說:“我收在屋裏,進來吧。”

劉素錦的房間頗為簡素,梳妝台上的鏡子也是背對著人擺放。侍女從梳妝台裏取出一對手鐲,交給薑玉暖。和蒲月描述的一樣,那是一對綬帶琵琶紋的銀鐲子,做工精致細膩。薑玉暖將兩隻鐲子輕輕轉動一圈,細細看了一會兒,然後還給劉素錦:“多謝。”

劉素錦問:“你看這個做什麽?”

薑玉暖道:“這也是為了追查線索,還請三小姐見諒。”

劉素錦不以為意地道:“沒什麽,想看就看吧。”

薑玉暖問道:“七月十日那晚三小姐是否聽到了示警鍾聲?”

劉素錦道:“聽到了,我被驚醒後就去了南苑。”

“去南苑?這是為何?”

劉素錦道:“祖母住在南苑,我擔心祖母安危才趕過去察看,當時祖母還受了點驚嚇。”

之後薑玉暖又去見了劉家老夫人,老夫人和其侍女的說詞皆與劉素錦一致。

薑玉暖和柳覓心在涼亭裏聚頭,柳覓心道:“我問了廚娘,七月十日那晚的糕點,各個苑都送了,整個門派的人都吃過,每盤都一模一樣,廚房裏應該沒問題。就算糕點裏下了藥,也隻能在半道上。還有,我和其他丫鬟們聊了幾句,她們告訴我劉妙錦素日裏待下人苛刻,對蒲月更是動輒打罵。蒲月手臂上的傷,就是七月八日那天夜裏,劉妙錦回來後為了泄憤,用刀將她劃傷的。”

薑玉暖道:“可是七月十日那夜,有山莊弟子作證蒲月和他們一起找人。”

柳覓心道:“你不是說凶手是兩個人嗎?我聽說蒲月還有一個關係很好的表哥,好像姓田。是不是這個姓田的擄走人施害,而蒲月又在同時假裝找人來逃避嫌疑?”

薑玉暖微蹙眉尖道:“可還有一點說不通,蒲月作為丫鬟,為了做活方便,手上不會時刻戴著鐲子。總不可能是在殺人的時候故意戴上鐲子,這一點說不通。”

柳覓心仔細一想,不由撓撓頭道:“這也是啊。”

薑玉暖道:“除了蒲月,說起作案動機,劉素錦對她的姐姐也頗有積怨,而且以她的武功也足以製服劉妙錦。不過她有不在場證詞,老夫人和丫鬟都可以為她作證。而且劉素錦為人孤僻,不喜與人結交,身邊似乎並沒有能與她一同進行謀殺的人。”

薑玉暖托著下頜,苦思冥想,感覺自己似乎進入了一個死胡同。

柳覓心突然對她道:“張嘴。”

“什麽?”薑玉暖詫異地看她,柳覓心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塊薔薇糕,塞進她嘴裏。

薑玉暖咬了一口,滋味很是香甜。

“好吃吧,”柳覓心狡黠如狐地笑著說。

薑玉暖點頭,問:“你又從廚房裏順東西了?”

柳覓心道:“什麽叫又、順?我是那種人嗎?我去廚房的時候剛好碰到兩個小丫鬟在偷吃,她們嚇了一跳,我就說你們吃的什麽給我幾塊,我就不告發你們。”

薑玉暖笑著搖搖頭:“堂堂緹騎,嚇唬人家小姑娘,誰才是饞貓呢?”

柳覓心吐吐舌頭:“可是當真好吃嘛。我不管,你也吃了,咱們是同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