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們終於見麵了

林禽冷哼一聲,道:“我死不了,也沒有心思收你這個不成器的徒弟。”

董藩臉色變了變,哈哈一笑道:“那既然這樣,就當小弟什麽都沒說,林兄你大可離開,留下魏無塵給我回去交差便可,日後林兄若是有閑暇,能再來我皂閣山,董某人一定好好地向林兄討教討教。”

說完,董藩麵帶微笑,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林禽,居然誇張地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禽知道,董藩還在試探自己。他定是盤算著若自己有傷,自然保命要緊,會舍魏無塵離開,那時董藩便可以毫不顧忌地出手。林禽當下眉頭一皺,冷冷道:“你不用賣我人情,我說了今天你必須死!”

說完,林禽腳下踏出禹步,瞬息之間,便來到了董藩麵前,手中三五雌雄斬邪劍泛起令人眼花繚亂的劍花,然後萬千劍花終於一劍,淩厲非常地向著董藩橫斬過去。

董藩登時色變。

林禽這一招化繁為簡的劍法實在是高深莫測,乃是董藩平生所未見。董藩心下大駭,若林禽真的中了七裏回魂,絕對不可能還敢率先對自己出手,他劍法高明,根本不像一個受傷的人,難不成是自己情報有誤?

唯一的解釋,林禽已經動了殺機,要將自己斬殺在這裏,所以剛才故意露出虛浮的步伐,讓自己掉以輕心,好一擊必中!

林禽的狠辣,董藩豈能沒有耳聞,那可是將數百人一劍斬殺,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大奸大惡大魔頭!

這些念頭電光石火般掠過董藩的腦際,亦使他作出認為最正確的選擇。董藩迅如鬼魅朝後飛返,刹那間消沒在雪地的盡頭。

林禽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口鮮血,頹然地盤膝坐下。

此地不宜久留!

一念至此,林禽連忙回洞,對著魏無塵道:“前輩,我們走。”說完不敢耽擱,帶著負傷的魏無塵連忙遁逃。

可是,沒走多遠,一個身影飛速地趕來,董藩立在了林禽兩丈之外,桀桀怪笑道:“果然我料得不差,你小子早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剛才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剛才洞前血漬就是明證!”

此地白雪茫茫,四野無人,林禽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隻得嘴角牽出一絲苦笑,到底還是自己大意了,忘了處理剛才吐出來的那口血,才被董藩識破。當下也不遮掩,立於雪中,打算與董藩同歸於盡。

董藩兩邊嘴角露出獰笑,道:“林禽,我敬你少年英雄,隻要你肯將三五雌雄斬邪劍留下,我便放你和魏無塵離開,如何……”

“如果你有求生之念,或許能夠活下來,何必為了區區一把劍丟了性命?多不值得?”

董藩說完,等待林禽的答案。

董藩雖然篤定林禽已經中了七裏回魂,時日無多,但是林禽現在的戰力究竟如何,他依然不敢小覷。再說了,林禽這小子一身的蠱毒,萬一臨死前奮不顧身地給自己致命一擊,豈不是得不償失。

但是三五雌雄斬邪劍的**,讓董藩心癢難耐到了極點。

砰!

忽然間,一朵碩大的煙花在半空中爆開,而煙花所在之處,正是皂閣山正殿的位置!

董藩臉色瞬間大變。

這枚煙花是皂閣山招呼弟子的訊號,無論皂閣山弟子身在何處,隻要能見到這煙花,必須立刻返回皂閣山主脈,不容有半分遲疑,違者當斬!

這說明,皂閣山中出現了驚天大事,自董藩入山以來,皂閣山還是第一次如此緊急的召喚所有弟子歸山!

可是……

三五雌雄斬邪劍,近在咫尺,似乎唾手可得,董藩不想放棄這千古難求的好機會!

董藩不再多言,不管林禽答應不答應,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殺人奪寶!

董藩閃電衝前,雙手掐訣,一掌隔空轟至。

林禽心中好笑,盡管到了如此關鍵時候,這個董藩依然隻是在隔空捏印試探著出拳,並不敢靠近自己,足見此人生性是何等多疑。隻是林禽經過剛才和董藩一戰,已經再也提不起半分的力道,手中集聚最後一點生力,打算利用三五雌雄斬邪劍,使出全力,與董藩同歸於盡。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奄奄一息的魏無塵猛地衝了過來,僅存的一掌揮出,五指如勾,對著董藩便不顧一切地殺去。

若是此時的魏無塵,在他的全盛時期,那鬼魅般的身法,配合無堅不摧的雙爪,董藩就算是再多幾條命,也沒有半分生存的希望。可惜魏無塵身負重傷,勉強出擊之下,不但沒有碰到董藩,反而被董藩一腳踢開,直接落在了雪地三丈之外,但是也暫緩了董藩的攻勢。

董藩立足未穩,一心隻想著林禽手裏的三五雌雄斬邪劍。不再理會魏無塵,再次向著林禽攻了過來,林禽手持神劍,唯一的想法就是此劍能夠再次顯靈,如同上次在蛇山一般,再救自己一命。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好像有隻烏鴉,對著董藩的眼珠子猛地啄去,董藩此時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林禽的身上,哪曾想到林禽會有天助,根本拿沒有任何防備,那烏鴉未等董藩反應,猛地連眼球帶血,將董藩的一隻眼珠子啄去,董藩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用手掩麵,痛苦到了極點。

烏鴉?

難道是?

林禽明白,是誰救了自己一命。

董藩慘叫了幾聲,還不死心,掙紮著起身,一隻手捂住自己受傷的眼睛,一隻手向著林禽手中的三五雌雄斬邪劍奪來,口中大聲呼道:“劍!劍是我的!!”

他知道,這是自己平生唯一一次能夠擺脫“平庸”兩字的機會,即便是已經付出了一隻眼睛的代價,他依然不肯放棄。

林禽暗歎一聲,心中道:“名譽、權利,對於人來說,難道就真的這麽重要,哪怕是修道數十年,清心寡欲,一旦麵對**,任誰都會變成魔鬼嗎?”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千古不變罷了。”一個幽幽的輕歎聲從遠方飄來,好像在與林禽對話,而這一句輕歎,居然已經讓近乎入魔的董藩渾身一震,如一頭冰涼的水當頭澆下。

他立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遠方。

一個人影從雪地盡頭飄然而至,林禽看到了一個打著傘的女子。

衣白如雪,發黑如墨,傘紅如血。

董藩呆住了,獨眼看著遠遠走來的這個女子,仿佛世間的一切,都變得不那麽重要了,哪怕是他朝思暮想的三五雌雄斬邪劍。

他看著來人,嚅囁地道:“夏……夏清翽……”

“你走吧。好好回去養傷,皂閣山還需要你。”夏清翽就像鬼魅的幽靈一般,由遠及近,不過瞬間事情。

“是……”董藩呆如木雞,隻能呆呆地點頭。

然後居然就這麽走了!

夏清翽舉著傘,傘下,那張晶瑩剔透的臉微微揚起,平靜溫和的黑眸毫無波瀾,卻如深海般難測。

她徐徐地道:“我們終於見麵了,虎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