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七章 禁言清心

蘇念北慢悠悠的一腳,“轉瞬”就踢入了王絞用千百條蛇組成的“蛇陣”之中,這已經違反了世間所有的一切規律,就仿佛你看見一個人還遠在千裏之外,但是下一個瞬間,那人已經近在眼前了。

嘭!

王絞單手輕切,纏繞在周身數百條蛇一瞬間便化作了粉末,流星般掠退往後,退到了接仙橋之外。

蘇念北並沒有乘勝追擊,站在接仙橋之上,負手傲立原處,輕柔道:“你傷勢雖然已經痊愈,但是修為依然有所損耗,又何必如此?”

王絞單手附後,李宸清晰的看見自己的師兄,那隻手在急促地顫抖著,王絞咬牙道:“多謝前輩賜招,晚輩領教了。”

“你覺得你能在我手中過幾招?”蘇念北微笑著道。

“一招便是百招,百招也是一招,若非前輩剛才手下留情,晚輩隻怕已經死在接仙橋上了。”

“很好,你的道法和眼界,都是我這麽多年來很少遇見的少年,我記得有一個叫做宋客李的,他劍法雖然高於你,但是眼界卻不如你,倒是前幾年遇到的一個用刀的少年,給我印象及其深刻,你若是想要挑戰極限,先勝過他。”

王絞眉毛一挑,道:“前輩口中所說的人,是否就是林禽。”

“不。”蘇念北輕輕搖頭道:“他是我的對手。你們不配。”

王絞眼中無喜無悲,點頭道:“明白了。”說完對著蘇念北單膝跪下,虔誠道:“前輩點化之功,晚輩沒齒難忘,今日一別,王某自當閉關十年,精進自身心境。”說完,便要轉身離開,身後蘇念北笑著道:“年輕人能如此拿得起放得下,實屬罕見,這樣吧,這十餘年來,蘇某醉心一個‘悟’字,以前修行的道法都忘記的差不多了,隻剩下一些鄉下之人的粗淺拳腳,不如我打你三拳,你能夠接得住,那我便讓你過去,若是你接不住……”

蘇念北嘴角含笑,“那這就不能怪我了。”

李宸連忙道:“師兄,萬萬不可。”

蘇念北是何等人物,剛才那輕飄飄看似無力的一腳,已經讓王絞嚐到了苦頭,若是不是他手下留情,隻怕王絞此時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一拳尚且太多,何況是三拳。

哪知王絞的臉上泛起了狂喜之色,跪在地上,道:“多謝前輩點化。”

“師兄,萬萬不可啊!”李宸急的差點上前一把拉住王絞。

王絞笑著道:“當日林禽敢硬撼令狐愚,難道我王絞就比他差嗎?”

“何況,前輩並無心取我的性命。”

“哈哈!”蘇念北大聲笑道,“那可未必!”話音未落,忽然間蘇念北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前隻留下一座空空如也的接仙橋。

“無量天尊。”王絞容色不變,垂下頭來,低低的唱諾,頓時整個人你萬念俱寂,無思無慮,進入了他修煉多年的“萬道洞明”的境界。

狂暴的風,從四麵八方席卷而來,王絞此時就仿佛處在了狂風暴雨的中心一般,任憑四方雲動,他自巋然不動。

李宸害怕殃及自身,不敢在這裏,連忙跳到數十米的距離之外,在遠處看得心驚膽跳。

風暴驟然停止,緊接著,是一股沛然到了極點的巨大能量,拉扯著王絞的身子,將他扯向接仙橋上。

王絞眼觀鼻,鼻觀心,一步不動,嘴裏低聲唱諾著,多年修煉的禁言咒的威力在這一刻如同磅礴的江水一樣宣泄出來。

繞是如此,那強大的拉力,還是拉著王絞的腳步,向前動了半分。

隻這半分的動作,蘇念北已經奇跡般的出現,就像從地獄之中冒出來的一般,輕飄飄地向著王絞一拳轟去。

還是剛才那樣,看似慢如蝸牛,實則快如閃電,看似輕如鴻毛,實則重於泰山。

王絞依然沒有動,哪怕明明知道蘇念北的拳就在眼前,他也熟視無睹,依然在默默地念著禁言咒。

蘇念北的嘴角上揚,眼中毫不遮掩地露出了欣賞的神色。

直到拳風抵在了鼻尖之上。

王絞依然保持內心的安定,雙手從袖口中露出,整個人凝為了一道實體,由內向外,全掌全全擊出。

轟!

一聲勁氣交接的聲音響起。

王絞身不由己,身子徑直向著後麵飄去,落在了一顆竹上,才堪堪穩住,而腳下的竹枝,因為力不能勝,發出了嘎吱一聲清脆的聲音,緊接著折斷。

王絞飄落下來,而蘇念北則是站在了王絞剛剛立身之處。就像從來沒有出手過一樣。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常能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蘇念北笑著道,“好一個道家清心咒!難為你年紀輕輕,卻能夠以如此毅力去修清心之道,你修此道幾年?”

“晚輩十三歲上山,十六歲修禁言清心咒,距今已經有三十有六年。”

“好!三十六不著一物,修道不難持道才難。自從見過林禽之後,你是我第二個感到有趣的晚輩。”

“前輩謬讚。”

王絞毫不因落在下風而有頹喪之色,慘白的臉容逸出笑意,緩緩道:“前輩已臻人所能達的天人至境,化腐朽為神奇,絢爛為平淡,雖隻一腳一拳,均是至理,晚輩若是用精妙的道法去抗衡,此時隻怕已經敗在了前輩一拳之下,所以才出此下策。”

蘇念北點頭道:“我那一拳原本就是鄉野村夫般的一拳,隻怕連個三歲小娃都傷不了。”

“的確,三歲小娃是傷不了,但是道門高手卻絕對沒有辦法抵抗。”王絞道,“前輩那一拳不在於拳風,而在於拳心。若是我剛才動用任何道法,或者任何道念的話,道心都會毫無疑問的出現破綻,而前輩自然可以趁虛而入,亂我之道心。”

王絞真誠地道:“多謝前輩提點,晚輩十分期待接下來的兩拳呢!”

蘇念北啞然失笑道:“那就在試一下?”

說完之後,天地色變。

這一次,王絞發現,變化的不是蘇念北,而是整個世界。

他眼前一切都消失了,不遠處的竹林,遠一點的山峰,還有那永遠看不真切的歸來峰,統統不見了。留下來的隻有自己和蘇念北兩人。

兩個人就像是出現在了隻屬於他們兩人的唯一世界中,而蘇念北的一拳,正在向著自己擊來。

蘇念北似若在極遠處,但又像近在眼前。

那種距離上的錯覺,以他堅若盤石的禁言清心咒亦不由起了個小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