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能殺人
林禽斜斜的坐在長凳之上,欣賞著窗外的美景,偏偏不看魚璿寂一眼。任江水帶著小舟隨意漂流向前。
魚璿寂雙眼死死瞪著林禽,就像一頭隨時想上來擇人而噬的野獸。
終於,魚璿寂忍不住了,大聲道:“剛才誰要你救我了?”
林禽慢條斯理道:“我說了,今天我心情不好,不想見血。”
魚璿寂冷哼道:“我看你心情好得很。”
“也不知道怎麽了,你這麽一說,我還真的覺得現在心情好多了。”林禽站起身來,居然哼上了他們族中的小調,看上去似乎確實很寫意。
魚璿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怒聲罵道:“禽獸!”
“撿回了一條命就要學會嘴上積德,不然下次不見得還會有這麽好的運氣。”
魚璿寂蹭的一下起身,道:“我要你救了我了嗎?你以為秦龍那個小子的三山滴血能夠困住我?笑話,我剛才是故意的,這叫請君入甕,好好地計劃全部被你打亂了……”
“三山滴血,你破不了。”林禽打斷了魚璿寂的話。
魚璿寂臉一紅,她確實沒有底氣說下去。
林禽轉移話題道:“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十三個門派,足足上百人向你討債,還有多少?”
魚璿寂冷哼道:“這些道門敗類,罪該萬死,我隻恨當年沒有斬草除根!”
“那秦龍呢?”林禽道,“這小子道行不低,腦子也好使,不像是喜歡作惡之人。”
“他是他們其中最壞的一個。”魚璿寂冷冷道,“這小子最好奸殺婦人,當年我足足追了他三天三夜才逮到他,隻是可惜最後還是讓他給逃了。”
林禽笑道:“秦龍罪大惡極,自然有官府來緝捕,關你什麽事情。”
“官府?”魚璿寂不屑地道,“他們都是一丘之貉,誰也比誰好不了多少,我魚璿寂身為龍虎山弟子,自然應該以斬妖除魔匡扶正義為己任,這小子若是在落在我手上,我一定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說完魚璿寂恨得牙根癢癢。
林禽道:“可是殺也不是唯一的辦法啊。”
“除惡務盡,乃是我龍虎山弟子的本分,難不成還留著這些奸惡之人繼續為惡嗎?”魚璿寂一字一句道,“對於這些人我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絕不手軟。”
林禽道:“我剛才見那婦人手中還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嬰兒,但是他的丈夫卻死在了你的手上,難道你覺得也是對的嗎?”
魚璿寂嘴角一撅,道:“我才不管,我隻知道我魚璿寂劍下亡魂都是咎由自取,我殺的都是該死之人。”
林禽一整表情,肅容道:“我們沒有資格評判善惡,更沒有資格決定別人的生死,如果我們去做善惡的評判者,那麽我們本身就成了最大的惡。”
魚璿寂一愣道:“難道就讓秦龍這些人逍遙法外不成?”
林禽道:“他們自然會有報應,但是他的報應不應該來自於我們。他殺人是他的錯,而我們殺了他,就是我們的錯。因為他隻是死在了一個比他更強大的人手中,而不是為他過去的罪孽付出代價。”
魚璿寂左右看了林禽很久,才道:“林禽,我以前覺得你討厭是因為總覺得你故作姿態,弄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出來,但現在我覺得我錯了。”
林禽微微驚詫道:“什麽錯了。”
“你不應該去修道了,你應該去修佛,就是那種在一顆樹下坐上十年八年的那種,最好把自己的肉都給禿鷹毒蛇什麽的吃了,那才得償所願。”
林禽聞言哈哈大笑,魚璿寂和林禽在一起這麽久,從來沒有見過他笑的這麽開心過,不由得心中也是一甜,感覺自己和林禽的距離似乎拉近了不少。
“答應我一件事。”忽然間林禽說出了一句話。
魚璿寂點頭,乖乖地道:“你說。”
“從今天起,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不可以殺人。”林禽看著魚璿寂,一字一句道,“做得到麽?”
魚璿寂躊躇了一下,問道:“如果遇到像秦龍這樣的大壞人,也不能殺嗎?”
林禽點頭道:“不能殺。”
“那別人要殺我怎麽辦?”
林禽淡淡的道:“放心,我會讓整個道門中,沒有人能夠殺得了你,答應我,做不得做得到?”
魚璿寂嗯了一聲,目光閃爍道:“做得到。”
林禽笑了,再次問道:“真心做得到嗎?”
“是,我魚璿寂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子,我說做得到就一定做得到。”
林禽微笑調侃道:“這應該是我自從認識你之後,你最好說話的一次了。”
魚璿寂低下了頭,仿佛不敢去看林禽的目光,輕聲道:“你救了我,我知道,這就當做報答你的謝禮吧,我魚璿寂對天發誓,從今往後,若是再殺一人,我魚璿寂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禽欣慰地喝了一口酒,將腳放在凳子上,輕輕地用手在大腿上打著拍子,看著江麵滾滾流水和兩岸青山,不由得勾起往日的回憶,輕輕地哼著來自於那大山深處的歌謠。
魚璿寂安靜地聽著,乖巧地讓林禽仿佛產生了錯覺,眼前不是修羅刹女魚璿寂,而是……
清兒啊……
林禽親親飲了一口酒,平靜如水的內心深處波瀾再起。
“對了。”忽然魚璿寂似乎記起了某件事情一般,開口道,“剛才你是怎麽做到的?”
“將船漂浮在半空之中嗎?”林禽嘴角泛起一絲狡黠的味道,“你猜。”
魚璿寂深吸一口氣道:“難不成你真的有仙人一般的排山倒海的本事?”
“用了一點手段。”
“用了一點手段?”魚璿寂不信道,“我聽到了,當時秦龍已經向龍雪確認過的,當時那些大船的確漂浮在百米高空之上,龍雪的狗鼻子最靈了,如果隻是一種幻術的話,肯定瞞不過他的。”
“龍雪?”林禽笑道,“是龍門山的龍雪嗎?傳聞中得到了諦聽之耳的那個龍雪?你怎麽把他也得罪了。”
“當年他徒弟說我長得又黑又醜,我自然是要殺的了!”魚璿寂道,“不說這個,你就說,你怎麽做到的。”
“禁製。”林禽淡淡地說出了兩個字。
“禁製?”魚璿寂皺眉道,“你是說當時在江心之中有人曾經布下過禁製。”
“不,是我布下的。”林禽道,“我臨時布下的。”
“怎麽可能?”魚璿寂道,“禁製比符籙要複雜千百倍,而且一個人根本無法完成一個禁製,而且也不可能在瞬間就布下一個禁製,而且那個禁製如果想要瞞過諦聽之耳,那肯定龐大而且複雜,而且……”
“而且,而且,而且,”林禽笑著道,“你怎麽這麽多而且,你再說下去,當心我畫個禁言符籙,把你給封了。”
魚璿寂想起當日林禽虛空畫符帶給自己內心的震撼——他從未想過一個修道人可以不借助任何道器,畫出一道完美的符籙出來,但是眼前這個人做到了。
難道他現在已經達到了不僅僅能夠虛空畫符,更是能夠憑空製出無數複雜禁製的境界?
想到這裏,魚璿寂不由得深吸一了口氣,喃喃低語道:“林禽,你的上限到底在哪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