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五十二章 棺材裏麵的人

林禽收回了停留在石壁上的目光,然後緩緩地將目光再次投向了在陰暗處,卻處於正中間的那具懸在半空之中的棺槨。

他牽著魚璿寂的手走了過去,魚璿寂忽然間大叫了一聲:“你幹什麽?”

像是被弓箭射中了一樣,手嗖的一下,顫抖了一下,但是居然沒有從林禽的掌心中掙紮出來。魚璿寂低著頭,好在此地昏暗,林禽看不清也沒有心思去看她那張陡然間漲紅的臉。

林禽原本想帶著魚璿寂離開的,讓魚璿寂不至於沉浸於奇門遁甲之中,從未細想男女大防,輕輕地鬆開了魚璿寂的手。

哪知道魚璿寂居然將手貼了過來,緊緊地牽住了林禽,林禽不由得撇頭去看,魚璿寂瞪了他一眼,道:“看什麽,有什麽好看的。”

林禽牽著魚璿寂回到了棺木之前,魚璿寂看著這棺木上懸吊的絲線,用手彈了彈,然後縮了回來。

這絲線非金非銀非銅非鐵,林禽不知道這絲線是用什麽製成的,居然兩根細細的絲線就可以吊起數千斤之物,而且似乎這兩根絲線從很高很高的地方垂吊下來,不知道盡頭在何處。

林禽用手細細地摸著棺槨上的那些細密的花紋,魚璿寂道:“這種棺槨是有名字的,聽說叫什麽吊槨,我在龍虎山中也曽見過。我聽說龍虎山的前輩,倘若飛升失敗,而肉身還沒有灰飛煙滅的話,就會用這種方式處理。因為他們道法高強,早已經到了辟穀的境界,身體極為幹淨,求仙失敗後,若是肉身接觸道了地麵的濁氣,就很有可能屍變,到時候處理起來就很麻煩了。”

“一把火燒了不就省事了嗎?”林禽忽然道。

魚璿寂怔怔地看了林禽很久,哽聲道:“也……對。”

林禽雖然自幼在母親的監督下學習漢文漢字,通讀儒家經典,但是本質還是一個外族之人,沒有在漢人大地中長大的他,是永遠沒有辦法明白漢人對肉身的看重。

魚璿寂道:“這裏麵裝的應該是生前一個道法高強的修仙之人——可惜修仙失敗,可惜……可惜……這裏的奇門遁甲之術,肯定就是他生前所刻的……難不成他生前是我們龍虎山的一個前輩高人?”

“跪拜了再說。”林禽領著魚璿寂跪下,魚璿寂虔誠磕頭,嘴裏說了很多話,大抵都是無意闖入,攪擾清修,前輩莫怪之類的話。起身之後,林禽打算開棺,魚璿寂叫住了他。

“這種懸棺中肯定有厲屍,貿然開館,讓他接觸了生氣怕是會屍變。”魚璿寂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三顆蠟燭,在懸棺的三個方向成品字擺好,蠟燭散發出幽蘭的光,讓這墓穴中又亮了幾分。

“隨身攜帶,有備無患。”魚璿寂拍了拍手,道,“都是一些倒鬥的小玩意兒,沒什麽奇怪的,你看什麽看。”

“我不是奇怪這些倒鬥的小玩意,我隻是奇怪你身上為什麽會有這些東西?”

“要你管。”魚璿寂心虛地道,林禽想了想,沒有問下去。

棺材很重,重地超乎了林禽的想象,而林禽怕驚動外麵的九頭相柳,有無法使出厲害的道法,兩人隻能硬推,使出了吃奶的勁,才將棺木推開,推開後,失望的沒有發現屍體,而是一層薄膜,就像雞蛋殼一般的那種薄膜,如水銀一般質地細密。

又是未曾見過的一種奇怪物質。

這幅棺木實在是太奇怪了,首先是棺槨的材質,然後是這層薄膜。

似乎都不是這個世界所能夠產出的物質。

很顯然,精通“盜墓”手段的魚璿寂也感到奇怪,盯著棺槨中的雞蛋看了很久,不明所以。

“你說,我如果把這個蛋殼給敲破了,裏麵會不會跳出一具僵屍?”魚璿寂笑著道。

都已經到了這一步,再小心翼翼也沒有任何意義了,林禽果斷地道:“試試。”

“萬一出現了僵屍,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跑路吧?”魚璿寂麵容輕鬆地調笑道。

林禽懶得說話,什麽時候他和魚璿寂的關係這麽好了?不是前不久還在大聲嚷嚷著要為師父報仇嗎?

魚璿寂拿出那把象征著她身份的七星劍,雖然已經折損不堪,而且是一柄隻有半截的廢劍,但是魚璿寂對它極為鍾愛,由此可見,龍虎山的身份地位在魚璿寂看來是何等的珍視。

魚璿寂小心翼翼地用劍挑破了這層薄膜,忽然間,從內發出了一種強大到了極點的吸引力,講魚璿寂的劍整個吸了進去,魚璿寂果斷的將劍舍去,但是已經遲了,魚璿寂被這股強大到了極點的吸引力,連人帶劍就要一起吸進去,根本沒絲毫反抗的餘地。

林禽不假思索,一把抓住了魚璿寂僅存在外麵的一隻腳,用力向後拉扯。

但是這股力量已經超越了林禽的極限,林禽單手抓住魚璿寂腳踝,另外一隻手用盡全力抓住了棺材,全力支撐著。

“林禽,快鬆開,你不鬆開的話,你也會沒命的。”魚璿寂大聲叫道,可是在林禽的耳中聽來,明明魚璿寂就在自己的身邊,但是這聲音卻似乎來自於天外。

但是林禽緊緊地抓住魚璿寂的身體,汗水從他的臉上砸地上,整張臉變得鐵青。

“快鬆開,死一個總比兩個好!”魚璿寂大聲哭泣道。

林禽緊緊的咬住牙關,任憑魚璿寂如何掙紮,就是不放手。

忽然,那股力量消失了,林禽和魚璿寂同時被反彈回來,摔在地上,驚魂未定。

兩人都筋疲力盡,坐在地上許久沒有說話。

魚璿寂終於開口了:“林禽我們回去吧,這裏……”

“你看到了什麽?”林禽忽然問道。

“沒,沒什麽……”魚璿寂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哭腔,如同剛剛經曆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一般,道:“我們回去吧?求求你了。”

以魚璿寂的性格,能夠說出這樣的話,明顯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害怕了。

但是她的害怕不僅僅隻是來源於剛剛生死一線的經曆。

她一定經曆了比生死更可怕的事情!

林禽沒有說話,既然魚璿寂不肯說,林禽自然不會再追問,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站起身來,走到了棺材前麵。

那層薄膜已經消失了,終於露出了這股墓室中真正的主人模樣。

林禽看到了裏麵躺著的人。

然後林禽的臉色大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哪怕裏麵是一隻千年僵屍,亦或者是百年厲鬼,林禽都不會感到絲毫的意外。更不會震驚到如此地步。

裏麵是一個人。僅僅隻是一個人,麵容安詳,如同熟睡了一般。

林禽不會看錯,棺材裏麵的確躺著的是,哪怕是化成灰了他都認得的那個人。

扶雨若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