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七十五章 長淮望斷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要離的聲音還在這無盡的地下深淵中咆哮,而此時的林禽卻充耳未聞一般,不知道是否被剛才那突然而來的天劫嚇傻了一般,遠在十丈之外的魚璿寂同樣是變得呆若木雞,甚至連反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都沒有機會。

血汩汩的從魚璿寂的雙耳處流了出來,可見剛才那驚天動地的聲音帶給她的巨大震撼,又何況是身在其中的林禽呢?

唯一能夠保持著鎮定的是便是扶雪若玡,饒是她,此時也是臉色有些難看,內心的緊張,溢於言表。

原本已經和林禽達成了和平共處的要離,曾經在多次林禽麵臨死境的時候拯救過他,可是現在為什麽忽然反水,而她口中所說的“還我命來”又是怎麽回事?

還有,那道背影,那道迷糊但是又一見如故,無比熟悉的背影,又是誰?

林禽看著九頭相柳,他在看九頭相柳的同時,九頭相柳也在端詳著他,眼睛中又是迷惘,又是疑惑,甚至還參雜著一絲懼意……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間九頭相柳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輕輕地彎下了頭,將自己額間的那塊靈石遞到了林禽的身邊,溫順地根本不像一個可以造成人類浩劫的洪荒巨獸,更像是,更像是林禽馴養的一隻家貓。

魚璿寂不顧耳膜的刺痛,不禁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林禽抬起了手,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塊靈石之上,忽然間,腦海中仿佛閃過了一些細碎的畫麵,就像是一夢驚覺的人,明明在夢中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情,可是偏偏就是夢醒之後,無論如何也難以想起任何一個畫麵。

無數的紛飛的碎片般的思緒充斥了林禽的腦海,而就在這個時候,另外一頭相柳的頭顱也漸漸地張開了眼睛,緩緩地靠近林禽,同樣溫順的遞過了自己的頭顱上的靈石。

林禽下意識的用另外一隻手摸住了靈石。

很快,第三隻頭顱也蘇醒了,但是此時已經沒有人忘記了九頭相柳如果九頭齊齊蘇醒之後的後果,統統睜大了眼睛盯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第四個頭顱,第五個頭顱也相繼蘇醒,開始慢慢地伸過頭顱,乖覺地遞過靈石。

林禽的手,從一塊一塊的靈石之上緩緩地摸了過去,雙頰之間,慢慢地泛起了一絲紅潤,眼神有些迷離,就像微醺時候的模樣。

沒有人知道九頭相柳在做什麽,同樣也沒有人知道,林禽再做什麽。

第六個……第七個……

第八個……

八個頭顱已經全部蘇醒了過來,八顆碩大無比的頭顱圍繞著林禽,八塊靈石的光,將林禽籠罩在了其中,光芒之中的林禽,如沐風沐雨,陽光普照。

八塊三生石,前世今生,沒有人知道林禽到底看到了什麽,隻見他雙眼微微閉著,麵容時而痛苦,時而興奮,時而如百花綻放。

終於,第九顆頭顱,微微睜開了眼睛。

扶雪若玡站在龍身之上,不自禁的用手輕輕的握住了身旁的魚璿寂。

魚璿寂感受到了,這個手比冰還冷的女人的掌心裏麵,竟然沁出了汗珠。

她居然會如此的緊張?

八塊三生石開始飛快的融合,光芒罩著林禽,而第九塊三生石卻在飛快的趕來之中。

當著九塊靈石融合,便會成為一塊完整的三生石,那麽這個三生石之中,又包含了一個什麽驚天的秘密呢?

扶雪若玡在等。

林禽同樣也在等。

空氣中響起了絲絲的電流穿過的聲音,讓一切都變得有些詭異。

忽然。

第九顆頭顱猛地開始抽搐起來,身子開始不受控製的瘋狂擺動起來,而這個如同傳染病一般,開始蔓延開來,最靠近他的頭顱眼中露出驚怖之光,緊接著開始抖動起來,第七顆,第六顆……第五顆,第四顆……

所有的頭顱都開始不受控製一般的瘋狂舞動,九頭相柳九口齊齊嘶鳴,發出了近乎絕望的嚎叫之聲。

“奪下靈石!”忽然間,扶雪若玡高聲喊道。

林禽不假思索,身形如電,開始瘋狂的搶奪九頭相柳額頭上的靈石,而此時的九頭相柳,也似乎身子被一股巨大的疼痛所幹擾,根本沒有半點抵抗的餘地,林禽很輕鬆的便奪下了八塊靈石,而就在他靠近最後一個頭顱的時候,忽然間眼前一花,身前一道灰影閃過,靈石隨著這道灰影如同流星一般墜落,消失在地穴的黑暗之中。

林禽想追,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他發現了一個更為可怕的問題。

洞穴在開始崩塌。

整個洞穴都在瘋狂的抖動,天頂之處裂開了一道縫隙,磨盤大小的石頭不受控製的如雨一般砸落了下來。

“去追!”扶雪若玡用近乎命令的語氣,吩咐道,有些歇斯底裏的吼叫著。

但是林禽絲毫沒有遲疑,轉身後退,撲向的正是驚慌不知所措的魚璿寂。

林禽一把抱過了魚璿寂,然後想著身後無盡的深淵處跳了下去,隨手一揮,承恩之劍在手,瘋狂旋轉,林禽借著下墜的時間,瘋狂的用盡全身道法在承恩劍上布下了無數道禁製。

然後用力將魚璿寂摟在懷中,用自己的後背護住她。

轟!

轟!

轟!

接連而來的便是轟天的響雷,林禽看見九頭相柳的頭顱開始一個一個爆裂開來,就像廣袤的星空之中,散開了一朵一朵美麗的煙花。

美輪美奐。

“愚不可及……”扶雪若玡咬牙切齒,渾身顫抖著,幾個大頭娃娃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將扶雪若玡壓在自己的身下,用身體替扶雪若玡擋住從天而降的滾滾巨石。

山崩地裂,亂世橫飛。

沒有人知道這山的下麵發生了什麽,方圓數百裏的人都被這忽然起來的巨大聲音所吸引,紛紛逃出屋外,抱頭鼠竄。

不遠處的山巔之上,悲泣到了極點的邢昊天,也猛地抬頭,下意識的護住了棺木。

當他看見眼前這一幕的時候,長大的嘴,便再也合不攏來。

他看見了。

一座山,在自己的眼前憑空塌陷。

“我的媽呀!”

邢昊天沒有再猶豫,將生死簿攤開,顫抖著打開,生死簿一紅一黑,紅則為生,黑則為死。

他將自己的指尖咬破,鮮血滴在了黑色的那一頁之上。

伴隨著的還有邢昊天的淚。

他顫抖著,在生死簿象征死的那一頁上,寫下了四個字。

扶雨若玡。

……

“昊天。”扶雨若玡看著身邊高出自己不少的邢昊天,邢昊天連忙走了過來,扶雨若玡這一次叫的不是‘喂’,讓他很是受寵若驚。

“看見前麵那座山了嗎?”扶雨若玡隨手一指。

“恩。”邢昊天連忙點頭。

“當那座山塌陷了,將我的名字寫在生死簿上。”扶雨若玡語氣寡淡,似乎根本不明白將自己的名字寫上生死簿之後的結果。

邢昊天渾身巨震,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男兒有淚不輕彈的他從未如此的傷心。

扶雨若玡破天荒的抬起了皓腕,輕輕地替邢昊天拂去了臉上的淚水,柔聲道:“我的死,隻是為了更好的生,放心,她贏不了的。”

邢昊天不關心扶雨若玡嘴裏麵的那個‘她’是誰,他隻想扶雨若玡一輩子平安喜樂,哪怕一輩子自己隻是她身旁的一條狗。

邢昊天沒有說話,隻是重重點頭,扶雨若玡的話,對於他來說,比聖旨還要管用,他沒有資格去解釋,也沒資格去抗命。

可是這一次,她要自己做的,是要自己親手殺了她啊!

……

“若玡……我對不起你!!!”山頂之上,傳來了邢昊天撕心裂肺的聲音。

“長淮望斷,風雨成淚。一點傷心,竟化作東流水。雙飛燕,咫尺相隨。今生情夢難盡,春色總嫵媚。對蒼天,無語相視,唯願把酒換一醉。哈哈,哈哈哈!”邢昊天披頭散發,狀若瘋魔,一隻手抬著棺材,跌跌撞撞地去向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去的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