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贈你一物
“如此,便是最好。”林禽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在旁已經受傷了的長空。
與長空目光相觸的瞬間,長空的臉色立馬變得慘淡到了極點。
“你走吧。”林禽看著長空,道。
“你不殺我?”長空愕然,脫口而出道。
林禽淡淡地道:“你雖然在皂閣山一戰中助紂為虐,但主要是針對於我,其他道門弟子死傷在你手上的人並不多,魚璿寂尚且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日,何況你本性本非嗜殺之人,離開郭若虛,我相信你能夠找到自己。”
長空慘聲道:“你若是不殺我,我終有一日還是要殺你的,今天我殺不了你,明天我會殺你,明天殺不了你,我後天依然還來殺你,隻要我活著一日,我餘生便隻做一件事,那就是殺你!”
“長空!”魚璿寂生怕長空激怒了林禽,連忙出言勸阻。
哪知道林禽緩緩道:“我殺了郭若虛,你是他弟子本應為他報仇,這是為徒隻本分,若是有一日,你當真能夠堂堂正正的戰勝我,那我也是命該絕於你手,但是我今日放你,並非我心生仁慈,隻是因為你剛才沒有出手殺我,我自然也不能殺你,你我恩怨自今日起,便兩清,若是你來日再來殺我的話,我手下絕不留情。”
林禽說得輕鬆,但是每一個字都敲在了長空的心中,長空知道,林禽說到做到,絕非虛言。
長空愣了一愣,忽然間笑了,聲音在整個洞中聽來十分悲愴。
“你是從歸來峰上走下來的仙,你叫我如何能夠殺得了你!”長空站起身來,顫顫巍巍地走動著,沒走幾步,便再次力不能勝地倒在了地上。
林禽不再看他,轉身向著還被林禽用禁製困住的張啟運走來。
“師妹!”忽然間長空叫住了魚璿寂,魚璿寂連忙回頭,長空無力地對著她招了招手,道,“你過來。”
魚璿寂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林禽微微一蹙眉,心想若是長空擒下魚璿寂來威脅自己,那事情就難辦了,不過以長空的為人,斷然不會做出這種不齒的事情,便沒有出言阻止。
魚璿寂蹲下來查看長空的傷勢,長空擺了擺手道:“不礙事。隻是氣血不順而已。”
“你……哎,”魚璿寂不知道該如何勸解長空,隻能長歎一聲,欲言又止。
長空道:“剛才我都聽到了,林禽要助你回龍虎山,並讓你繼承上清宮掌殿之位……”
“師兄,我……”魚璿寂連忙解釋,長空再次擺手,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道,“上清宮乃是我們師兄弟六人長大的地方,絕不能落入其他脈之手,你答應我,一定要坐上上清宮掌殿之位。”
魚璿寂有些奇怪,長空續道:“隻有你坐上了掌殿之位,我們這一脈才有機會翻身,師父的靈位才有可能重新進入龍虎山宗祠之中……”
忽然間,長空抓住了魚璿寂的手,道,“答應我,有朝一日,一定要為師父洗刷冤屈,讓他重歸龍虎山門下,恢複他龍虎山掌殿之名!”
魚璿寂頓時肅容,點頭道:“師兄,我知道了。”
“不,不是知道,而是你無論如何也要做到!”長空看著魚璿寂,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魚璿寂再次重重點頭。
長空終於笑了,由於牽動傷口,開始劇烈地咳嗽,魚璿寂連忙輕輕地拍著長空的後背,長空續道:“不過,以你現在的出身,哪怕是有林禽照護,哪怕是有天師許諾,終究還是難以服眾,所以,你要做的事情,便是和我、和師父和曾經的上清宮徹底的切割,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經不再是郭若虛的弟子了。”
“師兄,你說什麽,”魚璿寂抽泣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魚璿寂絕不會背叛郭師。”
長空欣慰地道:“郭師二字,往後你記在心中就好了。做師兄的這輩子從未送過你什麽禮物,今日便送你一物,作為預祝你登上掌殿之位的賀禮,有了此物,從此天下人對你再無腹誹之詞。”
“師兄你……”
“我想通了,與其為師父報仇,更重要的是讓師父的靈位能夠堂堂正正的進入龍虎山的宗祠……師兄無能,學不會郭師的果決,一輩子都是一個優柔寡斷,成不了大事之人,可是你不同,你雖然是女流之輩,但是殺伐果斷,又有林禽助你,郭師一脈,以後都隻能指望於你了。咳咳咳……師尊的遺骸就在皂閣山崖底,我用十絕靈幡守護,可保百年不腐。師妹,尋回師尊的遺骸,將他葬入龍虎山宗祠之中,切記,切記!”
魚璿寂跪了下來,肅容道:“師妹謹遵師兄法旨。”
長空用手輕輕地撫摸著魚璿寂的長發,擠出一絲笑意,道:“那就好,師兄先走一步了了。”
就在魚璿寂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忽然間,長空用手猛地一推魚璿寂,將七星劍對著自己的脖子間抹去,任誰都想不到,長空居然會自盡,想去相救已經來不及了,長空死意已決,根本沒有留半分的餘地,瞬間脖間鮮血衝出,一顆頭顱直衝上天,然後落在了魚璿寂的腳下。
“師兄!”魚璿寂哭得撕心裂肺。
再旁默默觀察的林禽,心中也是戚戚然。
長空的選擇沒錯,他自知道法與林禽之間有著永生難以逾越的鴻溝,與其把餘生用來向自己複仇,還不如用自己這顆頭顱作為魚璿寂重歸龍虎山的晉升之資,讓郭師一脈最後一點血脈能夠在龍虎山立足。等日後魚璿寂在龍虎山掌握了話語權,為郭若虛“平反”並無不可能。
林禽走上前去,輕輕地扶起了魚璿寂,魚璿寂嬌軀癱軟在林禽的懷裏,哭泣道:“長空他,他死了……”
“我知道。”林禽輕聲道,用手輕輕地拍著魚璿寂,安慰她。
噗噗噗!
張啟運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的林禽,驚駭地道:“林供奉,我如此相信你,你卻為何對我暗施毒手?”
林禽微笑道:“林某要是用心算計於掌殿,隻怕掌殿現在也清醒不過來了。”
張啟運滿麵羞紅,跺足道:“你!哎!”說到底,自己身為龍虎山一殿之掌,卻被人暗算,隻能怨自己修為不夠,怪不得其他。
張啟運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小紹,頓時驚喜道:“天師,您,您能起身了?”語氣中的驚喜,不似偽裝,林禽看在眼中,不由得暗自思量:看來自己倒真是誤會這位掌殿大人了,小紹體內的兩道禁製之一居然不是他設下的,也許這位掌殿並非有意謀害天師,攫取私利,僅僅隻是因為道行不夠,看不出小紹身體中的“病根”而已。
小紹精神泛發,含笑道:“多謝林供奉出手相助。我能好起來,都是林供奉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