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一百五十四章 鶴立雞群

榮奎和林禽的關係,道門中雖然知道的不算太多,但是在場的人都是何等身份,早就已經將兩人之間的恩怨摸得清清楚楚了,榮奎和林禽之間,最終隻能活一個,而此時的林禽,在與蘇念北一戰之後,實力暴漲的程度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因此榮奎主動與他們取得聯係,也是理所當然。

因此,張恩博也不多想,點頭道:“既然大家誌同道合,便理應合作愉快。”

“殺了林禽之後,我的下一個目標便是你們龍虎山,希望天師先有個準備。”

“至少在對付林禽這件事情上,榮帥和我們達成一致,至於日後的事情,那就隻能各安天命了。”張恩博笑了笑道,“龍虎山能夠在道門中屹立這麽多年而不倒,自然是有它的根基所在,無論是林禽,還是榮帥,隻怕不是那麽好撼動的。”

“當年張衍宗……”掌刀人深吸了一口氣道,“可惜了。”

“明日午時,龍虎山見,希望到時候天師不會讓我失望。”榮奎冷哼一聲道,“否則龍虎山血濺十裏!”

說完,榮奎身法如電,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與此同時,掌刀人意味深長地看了王絞一眼,也如同一陣煙霧般散去。

魏天寶笑了笑道:“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連招呼都不打一個,未免也太不懂禮貌了,我姓魏的是講究人,明日午時,我準時到場,要是沒來,就是睡過頭了,告辭了,茅山的師兄,嶗山的師叔祖,宋師兄,陰山的師兄——咦他人呢?還有龍虎山的天師,對了,咦,你怎麽還不走?你姓費吧?”

“在下汝南費家家主費萬年。”

“給人舔腳的那個汝南費家,哈哈哈,失敬失敬。告辭告辭!狗的白!”

魏天寶哼哼唧唧的也走了。留下了幾大道門大家弟子在場,看著魏天寶一扭一拐的樣子,張恩博歎了口氣,回頭對著在場諸人道:“諸位,明日午時,便是道門興衰榮辱一戰了,諸位還是各自散了明日午時,我們龍虎山見。”

“榮奎和掌刀人,能靠得住嗎?”費萬年有些猶豫,皺眉道,“還有那個姓魏的小子,我橫豎看他不順眼,總覺得他沒懷好意。”

“連父母之仇都可以一筆帶過的人,能夠有什麽壯誌雄心,他不過就是想著那筆不菲的報酬吧?”李宸冷哼一聲道,“這種小人,我茅山不齒與他為伍。”

“可是他身邊的那個女人……仿佛很有些來頭啊,王絞師兄,你可曾聽聞道門中有這麽一號人物?”

“我不知道。”王絞輕輕搖頭,回應宋客李道,“她的道法很是奇怪,看不出路數,也看不出門派,但是我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她本人的道法應該不高,厲害的是她的道器。”

“道器?”李宸接口道,“難道師兄認為,她身體上的那些,那些……觸須,是道器?”

“算是吧。”王絞深深皺眉道,“明日便知曉了。”

“人是榮奎和掌刀人殺的,現在卻要算在林禽的頭上,好一個名門正派啊!”宋客李仰天大笑道,“宋某見識了。告辭!”

說完,宋客李身形一閃,騰身而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我也先行告辭,天師放心,費家還是那句話,竭盡全力,死而後已!”費萬年拱手之後,也穩步離開。

天禪子從懷中一掏,拿出一張黃紙,左右折疊便成為一個紙驢的模樣,吹了一口氣,變成了一隻毛驢,四蹄奮起,天禪子倒騎毛驢,拱手道:“那明日午時,我嶗山定然準時到訪龍虎山,先行告辭,天師莫送。”說完便駕著驢子離開。

李宸彎腰,將王絞背在身後,然後飛快的便走了,連招呼都沒有打一個。

“師兄,我始終想不明白,現在真相已經大白了,明明萬壽宮是榮奎和掌刀人滅的,為什麽依然還要將這筆血債算在林禽的頭上?”李宸走到一半,忍不住地問道。

“你覺得林禽為人如何?”王絞問道。

李宸稍微沉吟了一下道:“算是光明磊落。雖然手段有些狠辣,殺孽過重,但是他是非恩怨分明,比起……師兄,我們茅山也是千年大派,光明磊落,難道非要和魏天寶這種小人和榮奎這種惡人為伍不成?還有現在的那個張恩博,我真的覺得他為人下作得很!”

王絞不做聲,李宸許久得不到回應,隻得再次問道:“師兄,難道我們真的要做那種卑鄙小人嗎?我自上山開始,你便教導我,為人需光明磊落,我們如果明日真的出現在龍虎山……”

“李宸,”王絞終於開口道,“你知道鶴立雞群是什麽滋味嗎?”

“嗯?”李宸搖頭道,“師弟不明白,還請師兄明示。”

“林禽這小子我喜歡得很,而且是打心眼裏麵喜歡。如果他出身茅山、龍虎山,哪怕隻是一個道門中的任何一個名門正派,你知道會怎麽樣嗎?”

李宸搖頭道:“師弟還是不明白。”

“那麽他將可能是另外一個張道陵。”

“可是他也是出身天子殿啊,天子殿……”

“天子殿?”王絞冷笑一聲道,“現在還有天子殿嗎?”

李宸沉默不語。

“這就是為什麽當年我們必須參與剿滅皂閣山的理由,我明明知道郭若虛此人不懷好意,但是我還是要參加,宋客李也明白,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大家都是生活在一個碗裏螃蟹,憑什麽你要爬出去?隻有所有螃蟹都在碗裏,哪怕全部成為他人的口腹之物,每一隻螃蟹才會死的心安理得。”

李宸若有所思的點頭道:“師兄的意思是,林禽太優秀了,就如同鶴立雞群一般,所以所有的雞都不能容忍他,要群起而攻之?”

“是啊,不知不覺間,林禽已近成為了第二個安首蜉。”王絞深深地歎了口氣道,“李宸,你要記住,我們不僅僅隻是一個無世無爭的修道之人,在我們身後,還有整個茅山,整整三百六十八條命,我們茅山的血脈需要繼承,茅山的香火需要傳承,所以茅山不能滅。”

李宸抗聲道:“但是就算是林禽很強大,也未必會滅了我們茅山啊!我相信林禽的人品。”

“如果有一天他偏要滅了我們呢?”

“那我們也會殊死一搏,哪怕戰至最後一人。”

王絞歎了一口氣道:“可是茅山還是滅了啊。”

李宸沉默了,隔了好久才道:“我不信,我相信林禽是好人。”

“師弟啊,記住師兄的話,永遠不要去揣測人心。永遠要做最壞的打算。”

“可是我們這麽多人,去剿滅一個後輩,勝之不武。”

“我知道,但是規矩就是規矩,誰破壞了規矩,天下的道門就會群起而攻之。林禽是個異類,他破壞了規矩,所以即便他是一個好人,即便我很欣賞他……”王絞長歎一口氣道,“我會為他好生超度的,望他來世生於太平之世,不憂不鬱,長命安詳。”

“可是……”李宸還是有話要說,但是欲言又止。

“你說。”

“當年張道陵張天師,道法超凡脫俗,不是至今世所共仰嗎?”

“那是因為,”王絞幽幽地抬起頭,看著天邊即將噴薄而出的朝陽,一字一句地道,“他已經不再是鶴立雞群,而是虎入羊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