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恩與怨
曾經的兄弟,當年正是在劉海蟾的啟發之下,林禽才踏出了自己修道的真正第一步,創立了舉世無雙的虛空畫符之術,劉海蟾於他而言,亦師亦友。
曾經的兄弟,師友,如今刀劍相向,隻要是人,心中就會有感慨,心中就會有不舍。
但是林禽隻是淡淡的道:“何苦來著?”
“林禽,收手吧,你為魚璿寂殺了那麽多人,將整個道門攪得天翻地覆,你隻有一個人,而你麵對的是整個道門,我知道你如今道法已經超凡脫俗,但是現在在你還沒有白日飛升,立地成聖之前,你依然隻是道門中的一個人而已,你隻有一個人,而麵對的將是整個道門的無情反撲,還是你真的以為,你當真就天下無敵了嗎?”
“我沒有殺人。”林禽道,“何人曾經看到過我殺過一人,反而是魚璿寂,一個女人,卻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你們所謂道門正道人士,活活逼死了,而你,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魚璿寂禍國殃民,乃是道門公敵,就算是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樣做,雖然我知道我們做得有點下作,但是消滅這個為禍道門的女魔頭,乃是天下正道人士應該做的,即便是背負一些汙點,我也能夠接受。”
“可是魚璿寂已經棄惡從善了。”
“如果壞人放下屠刀便可以立地成佛,那這個世道還有何公道可言,林禽,你是一個明白人,你為了追殺仇人可以窮盡一切手段,難道說我們為了自己死去的同門師兄弟報仇,就隻因為她棄惡從善,放下屠刀,就可以一笑了之了嗎?林禽,這個世界沒有那麽善良,隻要道門一天存在,隻要江湖一天存在,就會有恩怨,就會有仇殺,就會有人不明不白的死去。”
林禽冷酷地道:“所以魚璿寂殺了人,你們可以興師問罪,而我為了魚璿寂,就必須放下仇恨,一笑了之了?”
“你做得沒錯。”劉海蟾道,“但是卻可以做得更好,以你的修為和眼界,你能夠做得更多,也應該做得更好。”
林禽站起身來,道:“自從我母親去世之後,我便是寨子裏麵人嘴裏的雜種,但是我一點都不怨恨他們,因為當時還有朱桑和阿公,他們對我好,我當時想著,世間上隻要有一個人對我好,我便可以用最大的善意去對待整個世界,我當時唯一的願望,就是和朱桑在一起,終老田園,在門前種一顆桑樹,但是忽然之間寨子裏麵來了一群人,他們不由分說地將我們所有人都殺光了,就剩下我一個人,他們在我身上施展了所有的刑法,逼問我一個我根本不知道問題,而在這個時候,我遇到了生命中的一個女人,她明明對我施展美人計,不過是想要知道那個勞什子殃神的下落,而我卻差點真的相信了她,如果那根針……我殺了她,同時也殺死了曾經天真的自己,從那一刻開始我的生命中唯一需要完成的一件事情,就是複仇。為此,我幾乎嚐遍了人間的苦難,我被人在山林中追殺,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我被費家的人出賣,當真天下道門的人說我是一個小偷……我都忍了,但忍讓不代表忘記,我林禽的骨子裏就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別人對我的好,我記得,對我的壞,我同樣記得清清楚楚……但是後來,我又遇到了幾乎改變了我一生的女人,我甚至願意為她放下仇怨,在一個小山村裏麵終老孤生,可是又是你們這群所謂的正道人士,連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都不肯放過,活活地把她逼死……而魚璿寂,算是我認識的真正的一個朋友,她雖然有很多缺點,甚至連大字都不認識幾個,但是她是真心對我,也是世間唯一真心對我的人,可是她最後還是死了,同樣是死在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人士手中……世間報我以怨,你現在卻要勸我以怨報德,放下所有的仇恨?劉大哥,說實在的,我做不到。”
劉海蟾道:“就算是你心中有仇恨,現在……”劉海蟾看著林禽身邊堆積如山的人頭道,“也應該夠了,他們的死,難道還不足以償還魚璿寂一條命嗎?”
“不夠。”林禽緩緩道。
“兄弟,殺孽太重,最終隻會害了自己。”
林禽搖頭道:“不夠!”
“那你到底要怎麽樣?”
林禽緩緩開口道:“我要讓天下所有修道之人,為魚璿寂殉道。”
劉海蟾聽言,頓時愣住了,久久沒有開口,最後長長的續了一口氣,道:“林禽,你當真瘋了。”
“我沒瘋,如果我不這麽做,你認為我就能夠全身而退嗎?”林禽搖頭道,“事已至此,我隻要稍微後退半步,那他們就會像野狼一般撲上來,把我啃得連渣滓都不剩下。”
林禽緩緩走向前,輕輕推開了劉海蟾,看著緩緩向著自己走過來了的一行人,道:“你看,他們已經來了。”
以龍虎山掌教張恩博為首,嶗山、陰山、茅山、汝南費家外加一個散修宋客李,正緩緩地從龍虎山的大門處向著林禽的方向走來。
張恩博對著林禽拱手道:“林供奉。”
林禽麵如黑鐵,默然不做聲。
劉海蟾有些慌張道:“你們……”
張恩博等人均是麵色沉重,絲毫沒有玩笑之意,就連一貫見人便露三分笑意的張恩博,此時也是一臉殺氣。
龍虎山的弟子如同潮水一般湧了上來,在幾位掌殿的帶領之下,將林禽團團圍住。
張恩博掃了一眼林禽眼前的頭顱,歎息一聲道:“林供奉,我實在沒有想到,你我之間會發展到今天這步田地,不過看在你為我龍虎山曾經有功的份上,隻要你肯自廢道行,然後應承今生永不下龍虎山,由天下道門共同看護,我們便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否則我實在想不出,你和天下道門之間,還有何開解的可能。”
林禽不怒反笑,指著前麵這群人道:“兄弟,你看見了嗎,從我和蘇念北一戰之後,這就是已經注定的結果,不管有沒有魚璿寂,他們都會像狗一樣撲上來,不過沒關係,天寒地凍,也該是時候舒展舒展筋骨了!”
說完,林禽不由分說,身法如電,猛地對著領頭的張恩博衝了過去,而手中更是一變,承恩在手,如同電光爆射,炫人眼目。
沒想到林禽說打就打,在場的龍虎山弟子都愣了一愣,但是好在前來的挑釁的幾名高手早就有準備,天禪子目光一寒,一枚符咒毫無征兆的拍出,落在身前,便是一塊堅硬如鐵的氣牆。阻止了林禽的進攻,但是哪知道林禽根本無視這道符咒,那把承恩劍疾刺而去,令天禪子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承恩劍居然破開了他的防護,不慢反快,繼續向著張恩博的要害攻擊而去。
啪啪啪!
一連串爆響響起,三道鐵牆拔地而起,與此同時,費萬年已經連續用去了三道費家‘龍’字符籙,一符萬金,但是費萬年此時已經不是應該吝嗇的時候了。
三道鐵牆依次碎裂,但是林禽的速度也慢了幾分,給予了張恩博逃生的機會,張恩博一躍而後,而他身前的天禪子,左手畫圓,右手畫方,兩道奇怪的印決出現在手中,帶著無盡的罡風,向著林禽拍麵而來。
唰唰唰唰!
龍虎山地麵的青石板麵紛紛彈跳而出,地中一道黑影竄出,對上的正是林禽毫無防備的下三路。
李宸的劍,如毒蛇吐信,向著林禽的麵門攻擊而去。口中沉聲道:“得罪了,林兄!”
所有人都忌憚林禽的厲害,因此一出手便是全力,不敢給自己和林禽留下一絲一毫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