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一百七十九章 媾和

雨,終於停了。

張恩博抬起頭,看了一眼,前麵就是天師崖洞。自己在這裏被郭若虛關了很多年,而現在又不知不覺地回到了這裏。

身後陡峭的懸崖,似乎並不能阻止追趕自己的榮奎和林點雨,特別是榮奎,他的身法簡直快如鬼魅,但是又偏偏始終和自己保持著一段距離,就像是一隻剛剛吃飽了的貓,在逗著一隻驚慌失措的老鼠。

一代天師,居然會如此窮途末路,成為被別人眼中的老鼠,此時的張恩博不知道該笑三聲,還是該哭三聲。

他在天師崖洞前麵停了下來,而身後的榮奎也停了下來,眯著眼睛,看著自己。

也許,自己隻要解開了這崖洞上的禁製,便可以進入其中,得到暫時的安全,但是……

龍虎山便永遠再無出頭之日了,張恩博臉色變了很久。終於轉頭,看著追趕自己的兩人。

榮奎手上的血跡還未幹,他將手伸進自己的嘴裏,用鮮紅的舌頭貪婪的舔舐著手上的殷紅的血漬,貪婪得就像一個正在品嚐美味的饕餮。

林點雨很快跟了上來,站在榮奎的身後,保持半步的距離。

“小夥子,是不是現在忽然發現這龍虎山的天師不是隨便栓條狗就能做的了吧?”

張恩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龍虎山深邃的秋風灌滿胸腹,仿佛如此,才能提醒自己,這裏是龍虎山,而自己是龍虎山上的至高天師。這裏,是屬於自己的主場。

鏘!

張恩博雙手掐訣,三五雌雄斬邪劍雙劍懸停在自己的麵前,這兩件神兵利器,是現在他唯一的慰藉。

退一步海闊天空,但是身為龍虎山天師的自己,已經退無可退了。

“你們……”張恩博努力調整著自己的語氣,但是聲線依然還是帶著一絲顫抖,“到底要幹什麽?”

“要幹什麽?”林點雨冷哼一聲,道,“張恩博,據我們所知,你雖然笨,但是卻沒有到愚不可及的地步,我們要做什麽。你應該清楚。”

黑黝黝的袍子中,林點雨那把刀隻是露出了一個刀尖,就像是一隻劇毒的毒蠍,亮出了他的蠍尾。

張恩博的臉色再次變了下,心中不由得想到龍虎山大殿前那血流成河的模樣,說到底,他還隻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雖然心機深沉,但是何曾見過血流成河的慘狀,而眼前的兩個人,均是從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的,殺人,對於他們來說,比吃飯還要簡單。

榮奎看著張恩博無法掩飾的怯意,攔手道:“別嚇著了孩子。”

說完,看著張恩博道:“我們來做一筆交易吧。”

“什麽……”張恩博怯聲道。

“隻要你下一道紫薇隱語,將各大道門有頭有臉的人物全部集中在龍虎山上……名義嘛……”榮奎想了想道,“就以討伐林禽的名義,我相信,道門中很多人都會雲集響應,畢竟紫薇隱語乃是當年張道陵留下來的規矩,在加上這種痛打落水狗的事情誰人不喜歡?”

榮奎頓了頓道,“隻要你這麽做了,你依然是龍虎山的天師,怎麽樣?”

榮奎說完,遙遙的伸出了一隻手,看著那手上的血腥,張恩博心又是抖動一下,顫聲道:“你要把全天下的道門高手全部引上龍虎山,然後一網打盡?”

“話別說的那麽難聽嘛。”榮奎笑了笑道,“我隻是想請大家幫個忙,但是如果他們不肯幫忙的話,我也隻好……用點我不不喜歡的手段了。”

說完,榮奎呢喃地道:“畢竟,殺人這件事,費力不討好,我殺了好幾十年了,也累了。”

“你到底要幹嘛?”張恩博逼問道。

林點雨厲聲喝道:“這是你該問嗎?”

張恩博道:“天下道門中藏龍臥虎,你以為你們兩人之力,就可以和全天下道門為敵嗎?”

“我若是打不過,豈不是更遂了你的心意?”榮奎笑著道。

張恩博冷靜一下,榮奎說得沒有錯,但是……

將全天下道門中的高手全部匯集在這裏,就算是榮奎有心算無心,那些門派高手又豈是好惹的,數百人同仇敵愾,榮奎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未必能夠力敵……

這兩人到底是瘋了,還是早就已經策劃了其他陰謀詭計,所有才如此的有恃無恐?

知道自己的性命暫時安全的張恩博,開始重新恢複了理智,對整件事情開始回想。

榮奎似乎也沒有打擾他的意思,隻是站在一塊懸空的石頭之上,遙遙鎖定張恩博。

不對……

張恩博開始隱隱嗅到了其中一絲不對的味道。

按道理說,榮奎最大的對手應該是林禽,若是榮奎有能力絞殺林禽的話,就大可不必東躲西藏,林禽應該早就死在了他的手裏。

所以說,榮奎並沒有殺死林禽的把握——最低也是沒有十全的把握。所以才會將計就計,以林禽的名字,將萬壽宮一夜屠盡,引自己幾人現身。

在此為止,榮奎應該是真心和自己合作的——至少是等著自己一方和林禽兩敗俱傷之後出來撿便宜的。

但是他爽約了,如果在守山大陣之時,榮奎出手的話,未必不能封住林禽。

這是第一個疑點。

第二,自己引林禽去魚璿寂的衣冠塚,然後用鎮魂館將林禽封印,這件事是那個叫做扶雪若玡的女人主動找上門來的,並且整個計劃也是她提出來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榮奎是不可能知道的。

但是他卻偏偏在這個時候屠山,似乎早就已經知道了林禽必然會被封印而肆無忌憚。

除了扶雪若玡,榮奎不可能知道整個計劃,難道扶雪若玡早就已經和榮奎互通款曲了,而自己,隻是他們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封印了林禽,榮奎便再無顧忌,可以大開殺戒,但是他為什麽要殺了所有龍虎山的人之後,又要引其他門派的高手上山呢?

他到底要幹什麽?

見張恩博還在思考。榮奎終於有些不耐煩了,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地消失了,慢慢地道:“三……”

“二……”

“一!”

榮奎忽然如閃電一般向前躍起,探出雙手,直刺張恩博的心髒要害。

“我答應你!”

“哈哈哈……”龍虎山上傳來了榮奎張狂的笑聲,而原本刺向張恩博的心髒的手,也變成撫摸張恩博的頭。

“果然是個好孩子,神會喜歡你的。”

張恩博渾身如同虛脫了一般,汗流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