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春暖花開何人見
無堅不摧的榮奎,再加上早已經成名多年,令人聞風喪膽的掌刀人,再加上十三血屍……
還有那依然在不斷向著龍虎山的方向攀爬上來的無數僵屍……
無論如何,夏清翽一方似乎已經失去了任何生還的可能。
難道當真所有的掌教都要葬送在此嗎?這可是道門以來從未有過的大驚變,連當年十三掌刀人縱橫天下的時候,道門還沒有遭受過如此摧枯拉朽的重創!
一旦榮奎陰謀得逞,可能天下道門數十年難以恢複元氣——甚至日後還有道門都尚未可知!
那些僵屍在十三血屍的帶領之下,與各大掌教激戰正酣,正道掌教們此時已經難以組織起有效的進攻,即便是準備對付洞女的大門大派的掌教,此時也隻能疲於應付,隻求能夠自保。
榮奎和掌刀人都不再出手,而是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最後的戰鬥結果。
地上血汙滿地,人頭橫飛,一派人間煉獄的慘象。
“難道當真如此……就結束了嗎?”夏清翽嬌軀開始不住的顫抖,唐勳用手扶住了她近乎站立不穩的身軀,沉聲道:“我們還是先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走……”夏清翽苦笑一聲,看著雙目如勾,盯著自己的榮奎,道,“你覺得我們還走得了嗎?”
“你先走,我為你斷後。”唐勳沉聲道,“我能夠纏住他。”
“但是你……”
唐勳忽然笑了,道:“我的命,原本就是你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在與蘇念北一戰中死於非命了,現在我把自己這條命送給你,也算是兩不相欠了。”
“兩不相欠……”夏清翽喃喃低語道,“好一個兩不相欠,難道你當真就沒有那麽一刻,真正的在乎過我嗎?”
夏清翽雙目含淚,看著唐勳。
唐勳別過了頭,不敢與夏清翽的目光相觸,道:“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你先走,我斷後,若是我僥幸不死,日後定然會上羅浮山找你!”
說完,唐勳義無反顧地衝身而下,對著榮奎便是揮出了一拳,榮奎冷笑一聲道:“小子,你連刀都沒有了,還敢與我鬥?”
唐勳悶哼一聲,並不答話,手中雙掌搓刀,向著榮奎一刀而下。
榮奎根本不閃不避,以他的身體,連唐勳那把無堅不摧的刀,都無法傷他半分,何況這小子的一對肉掌。
“你拿什麽傷我!”
榮奎大聲喝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榮奎探出一隻手,直接向著唐勳的咽喉處鎖去。
“走!”唐勳聲嘶力竭地吼道,他知道,這也許是自己這輩子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夏清翽發出了一聲慘叫,這個於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女人,終於這一次忍不住地掉落了眼淚。
嘎……
一聲悶響。
所有人隻覺得眼前一花,然後聽到了東西掉落的聲音。
掉落在地上的不是唐勳的頭顱,而是榮奎的一隻手。
那束光,去而複返,落在了榮奎身後站立的人身上。
那人臉色慘白,麵如死灰,渾身在不住的顫抖著。
他的雙手,握著兩把令所有人都心驚膽戰的劍。
一長一短,一雌一雄。
是為龍虎山鎮山神器——三五雌雄斬邪劍。
榮奎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然後緩緩地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來人與榮奎目光相觸,不由得輕輕哼了一聲,顫抖得更加劇烈了。
“哈哈哈哈……”
榮奎的笑聲響徹雲霄。
“早就知道,你是一條養不熟的狗,我就應該早點一刀結果了你!”
站在榮奎身後的人,就算是這些人不認識,但是也一定認得他身上所穿的那件象征著龍虎山至高權利的道袍。
“張天師……”
已經有人開口叫道,即便是張恩博用紫薇隱語將他們引上山,但是天師之名早就已經在他們心中根深蒂固,就算是落入了現在的境況,他們之中依然忍不住地尊稱張恩博一聲“天師”。
張恩博雙手劍握著劍的指尖已經隱隱有些發白,他看著地上血流成河的慘狀,那張還略顯稚嫩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珠。
今日道門之變,乃是他一手造成的,他百死不能贖罪!
他深吸了一口氣,扶正了頭頂上的道冠,仿佛在暗示著自己,他依然是龍虎山的掌教,依然是天下道門第一人!
見無堅不摧的榮奎,被張恩博用三五雌雄斬邪劍斬斷了一隻手臂,原本已經放棄了求生欲望的諸人,心中又開始燃起生的希望。
“諸位……”張恩博開口說話,但是剛一張嘴,口中已經吐出了一口鮮血,多日的壓抑的心情,已經讓他的那顆心早就已經千瘡百孔。
“天師救我們……”
已經有人在大聲呼救了,龍虎山天師,已經成為了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榮奎輕蔑地看了張恩博一眼,冷哼一聲:“你們想讓這個貪生怕死的小子救你們?他?嗬……”
榮奎甚至連評價都懶得去評價張恩博,的確,此時的張恩博,在他的心中,連豬狗都不如。
張恩博仰頭。
龍虎山的雪,依然紛紛揚揚,和往年一樣。
這個命途多舛的少年,前半生幾乎被郭若虛囚禁在暗如天日的地牢中苟延殘喘的許多年,當他重見天日,正準備大展宏圖之時,卻發現幾乎整個道門都因為自己,快要毀滅了。
蒼天何怨,獨薄我張恩博!!!
張恩博雙手持劍,一步一步地走向榮奎,此時的他,已經不為恕罪,而是為了自己作為“人”那最後一點尊嚴。
曾經,他無比熱切地珍愛著自己的這條性命,即便是在無數次提心吊膽的絕望中,他依然堅信自己,有一日能從天師洞府中走出去,有一日一定能夠光宗耀祖。
可是,他現在連祖宗的基業都近乎全毀了,龍虎山上下,已經一敗塗地,成為了人間煉獄。
人生千百事,死生為大,可是,哀莫大於心死。
此時的張恩博,已經沒有勇氣和臉麵在活下去,他隻想死後去列祖列宗那裏懺悔,去那個他心愛卻從來不敢動情的女人麵前懺悔。
一片飄雪落在了張恩博的額頭上。
龍虎山的冬天,今年似乎來得格外的早,但是沒有人可以看到春暖花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