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壯士一去不複還
山崩地裂，巨石橫空而過。
千年道門祖庭，此時一派末日之象。
仙龍搖搖欲墜，橫過了無數的山頭，最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它嘴裏依然在兀自的叫喚著，支離破碎的頭顱上，一雙眼裏麵全部都是不甘。
最後，它僅存的一絲生機也慢慢地斷絕，身子漸漸僵硬，化作了一座石山，延綿數裏。
隻是那雙眼睛，依然在睜著，看著龍虎山的方向。
一個人緩緩地走了出來，看上去三四十歲的少婦，身後仿佛生長著無數的藤蔓一樣東西，而另外半個頭則探頭探腦地在她腰後麵鬼鬼祟祟的看著，又想看，又害怕看。
女人歎了口氣，道：“想不到龍虎山的守山神獸，居然同時毀於一戰，可悲。可歎啊。”
“姐姐，你看。”身後的那個男人指著龍虎山的上空，臉上表情誇張到了極點，道：“你看，那個怪物，好可怕啊，我好害怕，姐姐，你要保護我。”
說完，從身後抱緊了女人，嘴裏雖然說著害怕，但是雙手卻一點都不閑著，順勢摸了一下女人的屁.股，心滿意足的揩油。
女人似乎被眼前的異象所吸引，根本沒有注意到男人的小動作，望著龍虎山的方向，長歎一口氣道：“小寶，你是不是也覺得，道門今日該絕了？”
“我又不是羅浮山上那個裝神弄鬼的神仙，我怎麽知道。”
這對男女正是在龍虎山雌伏了多日的魏天寶和她從碧桃山帶下來的那個姐姐李婉。
“你就確定要躲在這裏，一輩子不出來嗎？”
“不然怎麽樣，神仙打架，殃及池魚啊，我這種小人物，去了和炮灰有什麽區別，躲在這裏看戲，多好啊！”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李婉歎了口氣道：“若是那個怪物取勝了，我們都逃不了的。”
“那我也要做最後一個死的人。”魏天寶砸吧著嘴道：“天塌下來，有林禽頂著，林禽頂不住了，還有夏清翽他們頂著，夏清翽頂不住了，還有那些道門掌教們……總之，怎麽也輪不到我們這些小嘍囉，小螞蟻的。反正萬一他們所有人都頂不住，我也隻好眼睛一睜一閉，一輩子過去了。”
女人沒有說話，隻是徑直走到了已經石化了一半的仙龍龍首之處，歎息了一口氣，然後緩緩跪下，低聲道：“晚輩李婉，恭送龍虎山守山神獸歸墟。”
“還有我，我叫魏天寶。”魏天寶竄了出來，自我介紹道。
李婉輕輕地用手將仙龍那兩隻如同兩個磨盤一般大小的眼睛合上，臉上盡是唏噓的神情。
“小寶，你當真打算袖手旁觀了嗎？”
“姐姐，拜托，你去看看好嗎，那麽多僵屍，那麽多陰魂不散的鬼東西，還有那個打不死的怪物榮奎……嘿，你說什麽東西能夠殺了他呢？”
“小寶，其實你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答案，對不對？”
李婉回頭，雙目一瞬不瞬盯著魏天寶，魏天寶剛開始還沒有覺得怎麽樣，實在是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這才扭捏地道，“姐，你怎麽一直看我，我臉上有花嗎？”
“我心目中的郎君，一定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蓋世英雄。”李婉忽然道。
魏天寶笑了笑，連連點頭，道：“那是一定的，蓋世英雄，嗯，蓋世英雄，隻有蓋世英雄才能配得上姐姐。”
“你願意做那個蓋世英雄嗎？”李婉又是沒來由的一句。
魏天寶被嚇了一跳，兩隻腳差點離地萬裏，指著自己的鼻子道：“姐，你開什麽玩笑，你哪點覺得我像蓋世英雄了，蓋世狗熊還差不多。”
“我說你是，你就一定是。”李婉道：“我不會看錯人的，那天你為了我獨闖龍潭，我就知道你是我心中的蓋世英雄了。”
魏天寶心中不由得腹誹道：“你要是沒有看錯人，又怎麽會在那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困了那麽多年，還說自己眼光好，沒看錯人。”
魏天寶皮笑肉不笑地道：“姐，你太抬舉我了。我就是個屁，您行行好撅著屁.股把我給放了吧。”
李婉皺起眉頭，嗔道：“說什麽呢你。”
“沒說什麽。”魏天寶忽然間望向天空，眼中閃過一絲淩厲，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你兄弟林禽正在奮死拚搏呢。”李婉道。
“是啊，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總是喜歡逞英雄，老婆孩子熱炕頭不好嗎？”
“為蒼生立心，為萬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不是一個蓋世英雄該做的事情嗎？”
“姐，你是看言情小說看多了吧……”
“言情小說？”
“哦，對不起，你們那個年代應該還沒有言情小說吧。就是西廂記、桃花扇啥的。”
“林禽……真的是個好孩子啊。”忽然間李婉有感而發道。
“是啊，姐，你喜歡他嗎，如果喜歡的話，我給你介紹介紹……”魏天寶嬉皮笑臉地道，“不過這小子不知道現在還認不認我這個兄弟，畢竟老子幾次想殺他來著。”
“你真的就打算在這裏一直看下去？”
“不然呢？”魏天寶聳了聳肩膀道，“這麽好看的戲碼可不是誰都能有機會看到的，還不用買票，不虧，不虧。”
“可是，榮奎可是你的殺父仇人啊。”李婉歎息了一口道。
“我不聽，我不聽。”魏天寶捂住了耳朵，道：“我什麽都沒有聽見，我什麽都沒有看見。姐，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小寶，其實你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答案，對嗎？”
“廢話，當然早就想好了，明天我們就買船出香港，然後去南洋，然後去美利堅……美利堅聽說有洋槍洋炮，應該……榮奎不會找來吧？”
“萬一他還是來了呢？”
“那就隻怪我們運氣不好了，反正，我們當務之急，是有多遠跑多遠，能夠躲這個瘟神多遠，就躲多遠。萬一他哪天心情好，就把我忘了也說不定哈！”
“小寶，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
“姐，我真的就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你真的高看我了，再說，我去了有什麽用，林禽呢，那可是林禽呢，天下公認的第一高手，我的好兄弟，他都打不過，我去和送死有什麽區別，佛祖有雲，保命最要緊，我不跑就是腦子進水了。”
“天罡五雷掌。”
“你說嘛？”魏天寶捂住耳朵道：“我聽不清楚。”
“小寶，我知道你盤算著什麽，魏家天罡五雷掌，你不是在逃避，而是一直在等，等一個一擊必中的機會對嗎？”
魏天寶忽然間坐在了地上，嘴裏喃喃地道：“姐，我現在好想一巴掌拍死你或者一巴掌拍死我自己。”
噗嗤。
李婉忽然間展顏一笑，如同百花綻放。
“行了。”魏天寶忽然間起身伸了一個攔腰道：“戲也看的差不多了，主角也該登場了，我魏天寶要是不露幾手，他們還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春天裏的桃花會那麽鮮豔。”
說完，魏天寶雄赳赳地向前走去，胸脯一挺，還真有幾分大丈夫的姿態，看的李婉眼前一亮。
但是很快，李婉就失望了，魏天寶像隻耗子一樣回來了，支支吾吾地道：“姐，我剛才仔細地盤算了一下，我好像打不過，我們還是逃吧。”
說完，拉著李婉的手就要跑。
李婉身子一動不動。
魏天寶拉了幾下，見沒有用，回頭哭喪著臉道：“姐，你非要把我逼上絕路嗎？”
“小寶，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你跑不了的。”
“行了行了，我就知道！”魏天寶無奈地擺了擺手道：“我就知道我魏天寶英明一世，最後會毀在女人的這張嘴上。”
“姐，你低下頭。”
“嗯？”
“低下頭嘛。”
李婉低下了頭忽然間魏天寶在她的嘴邊香了一口，李婉頓時霞飛雙頰，如同少女一般跺足埋怨，卻發現魏天寶已經走遠了。
遠方隻傳來魏天寶悠揚的歌聲：“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十八摸啊，一摸摸到姐姐的頭發邊……”
李婉不由得淚水漣漣，心裏默默地道：“小寶，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永遠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