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與夫子對弈
棋盤上,黑白二子交錯縱橫,如兩條蛟龍糾纏廝殺。
葉塵指尖輕撚黑子,在棋盤上懸停片刻。
這殘局看似平和,實則暗藏殺機。
黑棋占據天元,白棋四散邊角。
看似黑子占優,實則早已是困獸之象。
這白子雖然散亂,但已然形成合圍之勢。
他沉吟片刻,落子於三三位。
“啪!”
清脆的落子聲在庭院中回**。
“嗯?”孔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葉小友棋路倒是淩厲。”
白子落下,封堵黑棋氣口。
葉塵不慌不忙,再落一子。
孔孟執棋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葉塵,“舍得?”
葉塵淡然笑道:“有舍才有得。”
若是有懂棋之人,便會驚訝的發現,葉塵這一落子,無異於自斷一臂。
舍棄了中央那注定被吞吃的數十枚黑子。
孔孟白眉微挑,眼中精光一閃,隨後拈起白子,穩穩的落在中央:“那老夫便笑納了。”
白子連提數十餘黑子,棋盤中央頓時空出一片。
葉塵神色不變,沒有絲毫思考,又連在邊角連落三子,竟是完全放棄了中央爭奪。
“小友,舍大取小,可非明智之舉啊。”
“不破不立。”葉塵淡然一笑,手指輕輕敲擊棋盤邊緣,“與其固守一隅,不如另辟蹊徑。”
“夫子請看,這黑子雖是中庭,但外圍亦是有了蟬蛻新生之象。”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未嚐不是一條活路。”
孔孟凝視棋盤,忽然笑道:“好一個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小友年紀輕輕,卻有如此胸襟,難得,難得。”
兩人一來一往,棋盤上形勢漸明。
葉塵的黑子雖失了大片疆土,卻在邊角構築起銅牆鐵壁;
孔孟的白子雖占據中央,卻被黑子的奇兵牽製,難以大展拳腳。
孔孟凝視棋盤,忽而扶髯笑之,“好一個不破不立!葉小友年紀輕輕,棋鋒倒是縹緲逍遙。”
“這一點,葉文修那後生不如你。”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翻轉:“隻是這天下大勢,可不像棋盤這般簡單。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啊。”
白子落下,直取黑棋腹地。
葉塵不慌不忙,每落一字,竟是對被圍堵的大片黑子置之不理,繼續慢條斯理的構建新生的黑棋。
“夫子所說,我認同七分,否認三分。”
“哦?”夫子落子,再吞黑子十八。
葉塵目光沉靜,毫無波瀾,手中落子,“天下如棋,亦也非棋。”
“棋有規則,縱使棋手萬般本領亦是無力回天這必死之局。”
“而天下......”葉塵頓了頓,指尖黑子輕輕叩擊棋盤。
“唯變不變。”
孔孟執白子的手懸浮在半空,遲遲未落。
看著這發生變化的棋盤,眼神中竟是閃過一絲錯愕。
什麽時候?
庭院中一時陷入了寂靜,唯有風吹動梅枝的沙沙聲。
“夫子。”
葉塵並未催促,而是挑起一個新的話題,“你說這棋如天下,子如蒼生。有人戀棧權位,有人向往逍遙。不知夫子以為,何者為上?”
孔孟落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著落下:“小友此問,倒是切中要害。”
他輕撫長須,“老夫以為,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無論權位還是逍遙,終究要看個人機緣。”
葉塵點頭:“夫子所言極是。不過晚輩以為,這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與其強求,不如順勢而為。“
說著,他又落一子,竟是主動送吃三枚黑子。
孔孟目光一凝:“小友這是...“
葉塵微笑:“棄子爭先。“
孔孟沉思良久,忽然大笑:“妙!妙!小友棋風天馬行空,不拘一格,倒是讓老夫大開眼界!“
棋局繼續,葉塵的落子越發隨心所欲,時而淩厲如劍,時而飄忽如風。
孔孟起初還能從容應對,漸漸地麵露凝重之色。
“小友......”孔孟盯著棋盤,眉頭微皺,“與我這把老骨頭下棋......還要用上這仙家手段,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被拆穿後,葉塵並沒有解釋什麽,反而淡然一笑:“晚輩這些手段還是瞞不過夫子。
但與夫子對弈這般死局,晚輩唯能憑借仙家妙法方能破局重生。”
葉塵揮手,隔空撫過棋盤,隻見一陣波紋散去。
黑棋再度變為最初的死局。
但若是細看,方能發現這黑棋當中竟是出現了一線生機。
“晚輩方才落子不過順心而為,從未考慮過其他,還請夫子見諒。”
“夫子棋藝精湛,學生自是甘拜下風。”
孔孟愕然,隨即恍然:“原來如此!難怪......難怪......“他忽然撫掌大笑,“好一個'隨心而為'!好好好!”
孔孟連叫三聲好字。
笑聲如洪鍾,震得梅枝簌簌,絲毫看不出年邁之象。
笑聲漸止,孔孟的神色轉為肅穆,“縱使百般不願,老夫確實不得不承認,老夫所在的那個時代即將落幕,但......”
孔孟頓了頓,深深的看了一眼葉塵,“在老夫看到你的第一眼,老夫便明白了,你便是這個時代的引路人,也便是卦象中預言的天賜之人。”
孔孟並沒有向葉塵解釋什麽,而是自顧自的說道,“如今的大夏雖是鼎盛,在陛下獲得仙緣之後,紫微星的光芒更是耀眼。”
“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數,仙道複蘇雖讓大夏有了喘息的機會,但是在這浪潮之中,大夏皇朝亦是會隕落在修行人的手中。”
孔孟的眼神深邃,仿佛要看透葉塵的內心。
葉塵眉頭一挑,默默的將拈在手中的白子放回原位。
“老夫且問小友,這天下蒼生你又是有何......”
“夫子。”葉塵打斷道,“你可曾見過蜉蝣?”
“自然見過。”
“那你可曾見蜉蝣貪戀、爭鬥不休?”
孔孟微微搖頭:“小友,人非螻蟻,擁有七情六欲,豈能相提並論?”
葉塵淡淡一笑,周身氣質變得縹緲,“在修行人眼中,凡人與這蜉蝣無異,朝生暮死,眼界與誌向被受困於狹小的空間中。”
“千百年時間對於凡人來說相當遙遠,但對於‘我們’來說,不過是黃粱一夢。”
“千年前的凡人早已化作一杯黃土,而‘我們’卻是容顏不改。”
他起身,衣袖拂過棋盤:“所以,夫子不必擔心我會插手廟堂之事。”
“晚輩誌在逍遙,而不在世俗的欲望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