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密謀（下）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智珠在握的陰冷笑意：“上一任城主的孩子怎麽死的？不就是死於這萬民之口！葉文修回來又能如何？無憑無據！
今日，我們便踩著葉塵的‘仙名’，讓這北涼城的水徹底渾起來！
讓那些被斷了生計、被視作螻蟻的‘愚民’，成為我們手中最鋒利的刀！”
“二位賢弟！”
周天雄猛地站起身，不顧膝蓋劇痛，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吳德厚和李元宗，“是引頸就戮，還是拚死一搏，為我三大世家、為這北涼城無數仰賴商業街生存的百姓，搏一條生路？！”
書房內死寂一片，唯有沉水香燃盡的灰燼簌簌落下。
吳德厚臉上的肥肉不再抖動，眼中閃過狠厲。
“周兄息怒。此子…………確實邪門。那日登仙路九百九十九階，引動天劫，老夫隻當是謠傳誇大。
今日你親身所曆…………那無形威壓，連宗師都如土雞瓦狗般跪伏…………恐怕，那仙緣…………是真的！”
李元宗焦黃的麵皮繃緊，眼中凶光畢露。
聲音卻帶著商賈特有的狠戾：“仙緣又如何？
真仙下凡也要吃飯！他葉塵再強，能殺光全城商戶不成？
能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
他綠豆眼中凶光畢露，“周兄，你方才所言極是！他動商業街，就是要掘我們三家的根！更是要砸了北涼城小半人的飯碗！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周天雄眼中怨毒之色更盛，他強撐著坐直身體，目光掃過兩位家主，如同毒蛇鎖定獵物：
“不錯！他葉塵自恃仙力，霸道絕倫，視我等世家如無物，視萬民如草芥！這正是他取死之道！”
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煽動性的蠱惑，
“吳兄，李兄，你們想想，那商業街上，有多少鋪麵是我們三家的？有多少商販靠我們的門麵吃飯？又有多少苦力、夥計、牙人，一家老小指著這街上的營生過活？”
“葉塵要收回那三十畝地，另作他用，不管他用來做什麽，還是別的什麽仙家玩意兒，必然要清場！要改建！這期間，商鋪關門，攤位取締，那些靠此吃飯的人，立時就要斷了生計！”
吳德厚眼睛一亮，接口道：
“正是！斷了生計，就是奪人性命！民以食為天，沒了活路，再懦弱的羔羊也會變成瘋狗！”
他捋著胡須，陰惻惻地笑了，
“更何況，我們三家在北涼城經營百年，盤根錯節，這商業街上的商賈，哪個不與我們沾親帶故？哪個不受我們恩惠？哪個不怕我們手段？”
李元宗眼前一亮。
“妙啊！周兄！隻要稍加引導…………
讓那些愚昧無知、隻知眼前三寸地的商販苦力們相信，是葉塵這個外來戶、這個仗著仙法要砸他們飯碗的‘仙人’，斷了他們的活路！
讓他們知道，是葉塵搶走了他們賴以生存的鋪麵、攤位！到時候…………”
“到時候，民怨沸騰，如烈火烹油！”
周天雄接過話頭，渾濁的老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成千上萬的商販、苦力，被生計逼紅了眼，被我們的人暗中煽動、裹挾，匯聚成一股滔天洪流！
他們不需要知道什麽太子地契，不需要明白什麽修仙大道！他們隻知道，葉塵要讓他們沒飯吃！要讓他們全家老小餓死街頭！”
他猛地站起身，不顧膝蓋劇痛，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法不責眾！眾怒難犯！他葉塵再是‘仙人’，敢對成千上萬手無寸鐵、隻為一口飯食掙紮的‘可憐人’大開殺戒嗎？
他若真敢動手，那就是殘暴不仁，視萬民如螻蟻！
必將被千夫所指，萬民唾罵！他葉相府再顯赫，他葉塵名聲再盛，也扛不住這滔天民憤！
他爹葉文修也保不住他！太子秦政也要掂量掂量！”
“屆時…………”
周天雄臉上露出一種智珠在握、近乎病態的獰笑，
“我們隻需在暗處推波助瀾，讓這把火燒得更旺！
讓憤怒的人群衝擊丞相府！圍堵葉塵的車駕！讓他寸步難行！
讓他聲名狼藉！讓他成為北涼城、乃至整個大夏的罪人！”
他環視吳、李二人，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
“他葉塵不是視我等如無物嗎？
不是要強取豪奪嗎？老夫倒要看看，麵對這由他自己親手點燃、卻被我們煽動成燎原之勢的民怨之火，他該如何收場！
是灰溜溜地滾出北涼城，放棄那三十畝地？還是…………被這‘民意’的洪流，徹底撕碎！”
“扒龍筋，喝龍血…………”
周天雄盯著地上自己膝蓋留下的無形印記，仿佛要將這份屈辱百倍奉還，
“老夫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屠蛟！他葉塵這條剛冒頭的幼龍，老夫今日便要讓他嚐嚐…………被萬民之火焚燒殆盡的滋味！”
“吳兄！”
周天雄看向吳德厚，“你府上蓄養的那些‘落魄秀才’、‘寒門才子’，平日裏沒少拿我們的銀子寫些酸腐文章。
該他們出力了！讓他們立刻動筆！
寫檄文！
寫血淚控訴！
把葉塵描繪成仗勢欺人、魚肉百姓、奪人活路的惡霸仙人！
把我們要失去商業街，說成全北涼城商賈百姓的滅頂之災！
寫得越慘越好！越能激起民憤越好！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這些文章傳遍北涼城的大街小巷！貼在茶館酒肆！塞進每家每戶的門縫！”
吳德厚重重一拍桌子：“幹了！老夫這就回去，讓所有依附吳家的商行，明日全部關門！夥計、苦力，都給我動起來！”
“李兄！”
他又轉向李元宗，
“你手下那些三教九流，街麵上的潑皮混混、牙行把頭、苦力頭子，該動起來了！
告訴他們，明天午時，葉塵就要來收地了！
他們的飯碗馬上就要被砸了！
讓他們去串聯！
去鼓噪！去告訴每一個在商業街討生活的人，葉塵就是他們的死敵！
明天，就是他們為自己、為家人拚一條活路的時候！誰敢不去，以後就別想在北涼城混飯吃！
另外，準備好‘家夥’，關鍵時刻，給這把火添點油！”
周天雄一口氣說完，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眼中卻閃爍著病態而興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