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悠悠浩然氣
北涼城，丞相府門前。
晨光熹微，空氣卻凝滯如鉛。
周天雄、吳德厚、李萬金三人並排而立，臉上堆砌著僵硬而謙卑的笑容，仿佛昨日密室內那怨毒狠戾的謀劃從未發生過。
周天雄甚至不顧膝蓋劇痛，在兩名心腹的攙扶下，努力挺直腰板，雙手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其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份地契文書，以及一疊厚厚的銀票----正是葉塵昨日“開價”的二十萬兩白銀。
“葉公子，昨日是老朽糊塗，不識抬舉，衝撞了公子。”
周天雄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沙啞，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他微微躬身，將托盤高舉過頭頂，
“這是周、吳、李三家在商業街那三十畝地的所有契書憑證，以及…………四十萬兩白銀的補償。
多出的二十萬兩，權當是老朽代表三家，給公子賠罪壓驚，還望公子…………笑納。”
吳德厚和李萬金也連忙跟著躬身，齊聲道：“望公子笑納！”
他們的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充滿了惶恐與“誠意”。
若非他強大的神識能隱約感知到三人極力壓抑的恨意與一絲隱藏極深的期待，
恐怕真會被這“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的假象所蒙蔽。
葉塵的目光淡淡掃過托盤，並未伸手去接。
他身後的聶蓋上前一步，麵無表情地接過托盤，那沉甸甸的分量，象征著三大世家百年的積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塊血肉。
“有勞三位家主了。”葉塵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仿佛隻是收下一件尋常物件。
“希望日後，不會再有不識抬舉之事發生。”
“不敢！不敢！”三人連聲應道，頭垂得更低。
葉塵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早已備好的馬車。
白芷寧、葉文竹、聶蓋緊隨其後。
葉玉兒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個彎腰躬身的“老爺爺”，被白芷寧輕輕拉回。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相府門前。
直到那輛代表著絕對力量的馬車消失在街角，周天雄三人才緩緩直起身子。
臉上那謙卑惶恐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間被冰寒刺骨的陰鷙所取代。
周天雄臉上強擠的笑容瞬間垮塌，化作一片猙獰的陰鷙。
“哼！豎子猖狂！”
他猛地一揮袖袍，牽動膝蓋傷勢，痛得嘴角又是一陣抽搐，但眼中的怨毒卻更盛。
“嗬…………”
周天雄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夜梟般的冷笑，
“笑納？老夫倒要看看，你這黃口小兒，如何‘笑納’這即將到來的滔天民憤！”
“人都安排好了？”
“自然！”
吳德厚撚著胡須，三角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望著商業街的方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即將爆發的滔天巨浪：“周兄放心，此刻的商業街，想必已是群情激奮，千夫所指！
那些被我們連夜煽動起來的窮酸腐儒、市井愚民，足以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淹死在唾沫星子裏！
他若敢動用那仙法威壓鎮壓‘無辜百姓’…………
嘿嘿，那便是自絕於天下！”
李萬金挺著肚子，搓著肥厚的手掌，臉上肥肉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不錯！
我的人回報，上百名有功名在身的儒生，此刻正聚集在商業街口，引動‘浩然正氣’，準備替天行道！
就算他身邊有宗師護衛，在眾儒生引動的浩然氣麵前，也得束手束腳！
嘿嘿，人潮洶湧，群情激憤！
若不動手，被唾沫星子淹死，那地契他拿在手裏也燙手！
他葉塵若敢動手，便是殘暴不仁，與民為敵！
隻要他敢動手傷人，我們立刻就能將事情鬧大，告到帝京！
讓天下人都看看，這所謂的‘仙人’，是如何殘暴不仁，魚肉百姓！
我倒要看看，他這仙人的架子，在萬民所指之下，還能端多久！”
“扒龍筋，喝龍血…………”周天雄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仿佛已經看到了葉塵在萬民唾罵中狼狽不堪，甚至身敗名裂的景象，“老夫這把老骨頭，今日就坐在這裏，等著看他如何被這‘民意’的烈火…………燒成灰燼！”
…………
北涼城，商業街入口。
此地早已不複平日的繁華喧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與混亂。
往日裏吆喝聲不斷的繁華街道，此刻竟顯得有些詭異的安靜。
但這安靜並非無人，而是人山人海！
街道被黑壓壓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最前方，是上百名身著儒衫、頭戴方巾的讀書人。
他們或手持折扇，或捧著卷軸，個個神情激憤，目光如炬。
他們大多麵有菜色，神情激憤，是一些鬱鬱不得誌的底層儒生。
他們被被三大世家用銀錢和“伸張正義”名頭煽動而來聲討葉塵。
他們身後，則是數百上千名穿著粗布短褂的商販、夥計、苦力模樣的人，
他們臉上帶著茫然、焦慮，甚至是被煽動起來的憤怒，眼神複雜地看向走來的葉塵。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而躁動的氣息。
“來了！葉塵來了！”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頓時，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葉塵！你這仗勢欺人之徒！”
此刻，這些儒生在幾個領頭之人的帶領下，正引頸高呼，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充滿了“悲憤”與“正氣”：
為首一位長須儒生踏前一步，須發皆張，聲若洪鍾，手中展開一幅長長的白絹，
“葉塵！你仗勢欺人，強奪民產，斷人生計，天理難容！”
“修仙者就能無法無天嗎？視我大夏律法為何物？視萬千黎庶為何物？”
“商業街乃北涼命脈，千家萬戶賴此生存！你為一己私利，巧取豪奪，強占商業街三十畝寶地，斷送數千商販苦力生計，此乃絕人生路，與殺人何異？！欲置萬民於死地乎？！”
“我等飽讀聖賢書，胸有浩然氣！豈能容你這等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徒在此橫行霸道！今日，便要為這北涼城的父老鄉親，討一個公道！阻你惡行！”
他聲音中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特的力量，字字鏗鏘，擲地有聲，竟引動周遭氣流微微震**。
隨著他的怒喝，他身後數十位儒生齊齊上前一步，齊聲怒斥：
“視萬民如草芥，你枉稱仙人！”
“天道昭昭，豈容宵小猖獗！”
“天道昭昭！正氣長存！葉塵，你休想踏入商業街一步！”
數十位有功名在身的儒生同聲怒喝，一股無形的、莊嚴磅礴的氣息驟然升騰！
那並非武者的殺氣，而是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一種匯聚了讀書人信念與憤怒的“浩然之氣”！
空氣變得凝重，隱隱有風旋在他們頭頂形成，帶著一種堂皇正大、卻又隱含鋒芒的氣息，直指緩緩駛來的葉塵車駕！
這便是儒教“浩然正氣”的雛形，雖遠不及真正的大儒，但百人合力，聲勢也頗為驚人，足以讓尋常武者氣血凝滯，心神受懾。
這股氣息匯聚成一股強大的精神壓力，如同無形的浪潮，朝著葉塵一行人洶湧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