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葉兄希望我是什麽身份
“故人？”葉塵微微挑眉，在這北涼城，他的“故人”可不多。
葉文竹頓了頓，補充道：“此人手持一枚青色玉蟬，說是公子一見便知。”
青色玉蟬？
葉塵眸光瞬間一凝！腦海中瞬間閃過元宵燈會那晚，燈火闌珊處，那手持折扇、唇紅齒白的翩翩公子的身影！
九皇子，秦夙扶！
他......竟然來到了北涼？
而且，選在了丹閣開業，自己與世家暗流湧動的微妙時刻。
“文竹姐，請他至丹閣頂層靜室。”
葉塵收起拂塵，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備茶，好好茶。”
......
丹閣頂層的靜室，清幽雅致。
檀香嫋嫋，一壺新沏的靈茶在紅泥小爐上咕嘟作響，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與窗外尚未散盡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葉塵負手立於窗前，手中蘊道拂塵的黑白塵絲在微風中輕漾。
目光掠過下方漸漸稀疏的人流，投向更遠處北涼城的萬家燈火。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吱呀----”
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葉文竹清冷的聲音響起：“公子，人已帶到。”
隨即，她悄然退下，掩上了門。
葉塵緩緩轉身。
來人一襲素雅青衫，身姿挺拔如修竹，臉上依舊帶著那副遮掩了大半麵容的銀質麵具，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雙含笑的眸子。
正是元宵燈會上那位猜燈謎的“蘇扶”公子。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青色玉蟬，步履從容，踏入靜室，仿佛隻是赴一場老友的尋常茶敘。
四目相對，靜室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葉兄，別來無恙。”
清朗溫潤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熟稔的笑意，“丹閣開業，仙丹耀世，葉兄如今可是名動北涼，風光無兩啊。”
他目光掃過靜室雅致的陳設，最終落回葉塵身上，眼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與一絲深藏的探究。
葉塵臉上亦浮現出溫和的笑容，抬手虛引：
“蘇兄謬讚了。不過是些許微末伎倆，登不得大雅之堂。請坐。”
他走到茶案旁，親自執壺，為對方斟了一杯靈茶，琥珀色的茶湯在白玉杯中**漾，靈氣氤氳。
“蘇兄不遠千裏，自帝京而來，想必不隻是為了恭賀我這小小丹閣開張吧？”
葉塵抬眼，語氣著重的在帝京二字上頓了頓。
他放下茶壺，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的麵具上，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秦夙扶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溫潤的杯壁，笑容不變：
“葉兄登頂仙路，引動天劫，早已名動天下。丹閣開業，仙丹現世，更是震動朝野。
如此盛事，蘇某若不來親眼一觀，豈非憾事？”
他輕抿一口茶，讚道：“好茶。葉兄這煮茶的手藝，亦是深得三味。”
葉塵微微一笑，“不值一提。”
“不過，隻是不知今日，我該稱你為蘇兄…………”他頓了頓，眼神直視秦夙扶，“還是…………淵王殿下？”
靜室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爐火跳躍，茶煙嫋嫋卻掩不住這一問之下陡然升起的微妙張力。
秦夙扶端起茶杯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麵具後的那雙眼睛彎了彎，笑意更深，帶著洞悉一切的從容。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身份也不過是層外衣。”
他放下茶盞，修長的手指輕輕撚動著那枚青色玉蟬，發出細微溫潤的摩擦聲。
“對你我來說。”他抬眸，眼中帶著一絲玩味，“稱呼…………很重要嗎？”
葉塵身體微微後靠，倚在舒適的椅背上，手中蘊道拂塵隨意地搭在臂彎，黑白塵絲垂落。
“當然重要。”
葉塵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淵王殿下，身份尊貴，代表皇室威儀，一言一行，牽動朝堂風雲。”
“而蘇扶…………”
葉塵的目光落在秦夙扶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眸上，“則是我在元宵燈會偶遇的知己好友，可談風月，可論古今，亦可…………縱論天下。”
他特意在“縱論天下”四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
秦夙扶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平靜。
他聲音依舊溫潤，聽不出半分被點**份的窘迫，“葉兄覺得，是‘蘇扶’重要，還是‘淵王’重要？”
他輕輕啜了一口靈茶，感受著靈氣在體內化開的溫潤，抬眼迎上葉塵的目光：“或者說，在葉兄心中，哪一個身份…………更有意義？”
他將選擇權，輕輕拋回給了葉塵。
是選擇麵對代表著大夏皇室、代表著複雜權力漩渦的淵王？
還是選擇麵對那個在燈火闌珊處、曾與他暢談天下、誌趣相投的布衣蘇扶？
這看似簡單的選擇，背後卻是立場、態度乃至未來關係的分野。
葉塵看著秦夙扶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灑脫。
他抬手，為自己續了一杯茶，嫋嫋升騰的熱氣模糊了他俊逸的眉眼。
“意義？”
“淵王也好，九皇子也罷，蘇扶亦然…………”葉塵端起茶盞，語氣隨意得如同談論窗外飄過的雲，“於我而言，並無不同。”
他抬眸，目光清澈而坦然地迎上秦夙扶的視線。
“身份不過是世人強加的標簽，是枷鎖，也是工具。”
“我葉塵相交的，是人，是心，是誌，而非那一個稱呼，一個名號。”
“殿下也好，公子也罷，不過是一個稱呼。重要的是，今日坐在我麵前的這個人，想與我談些什麽。”
葉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塵世樊籠的決絕與淡然。
“所以，稱呼是什麽，對我來說，無所謂。”
無所謂！
這三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如同重錘，敲在秦夙扶的心頭。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葉塵話語中那份超脫。
那不是故作姿態的清高，而是真正淩駕於世俗權力結構之上、源自於自身力量與道路的絕對自信！
他不在乎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爺，還是布衣書生。
他在乎的，是你這個人本身，以及你此刻想表達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