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漸冷的心......
擂台上。
蕭峰聽著劉猛那如同敗犬般的哀嚎求饒,聽著全場那震耳欲聾的嘩然和唾罵。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冤屈得雪?
大仇得報?
是的!
但…………那些死去的兄弟,能回來嗎?
蕭峰的心,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大的寒冰。
“嗬…………嗬嗬…………”
他喉嚨裏發出意義不明的低笑,像是在笑這荒謬的真相,又像是在哭自己承受的冤屈。
疲憊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間淹沒了他。
體內那股被魔劍強行壓下的焚血反噬和重傷劇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洶湧襲來!
“噗----!”
一大口暗紅色的、帶著內髒碎塊的淤血,猛地從蕭峰口中噴出!
誅心劍強行壓製傷勢和反噬的代價,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手中的誅心魔劍仿佛感應到了他心神的劇烈波動和身體的虛弱,劍身劇烈震顫起來!
劍格處那顆幽綠的豎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妖異光芒!
一股更加冰冷、暴戾、充滿了無盡毀滅欲望的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蕭峰搖搖欲墜的心神!
“殺!!!”
“殺光他們!!!”
“飲盡他們的血!!!”
邪魔的低語在靈魂深處瘋狂咆哮!
幾乎要徹底吞噬他最後一絲理智!
蕭峰死死咬著牙,牙齦崩裂出血,僅存的意誌在魔劍的侵蝕下苦苦掙紮。
他血紅的雙眼,不受控製地掃過台下那些曾經唾罵他、此刻卻麵露愧疚和驚懼的弟子…………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無邊的血色和黑暗吞噬!
“呃…………”
蕭峰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高大的身軀劇烈搖晃了一下。
最後,定格在那張梨花帶雨、充滿了無盡悔恨和心疼的絕美容顏上。
“清…………漪…………”
那雙燃燒著邪異血光的眼眸,血色迅速褪去,幽綠的光芒也黯淡下來,
重新顯露出原本屬於蕭峰的黑色瞳孔。
不過,此刻蕭峰的眼神卻充滿了疲憊和渙散。
隨著那股複仇的怒焰熄滅,隻剩下無盡的疲憊和茫然。
握著誅心劍的手,再也無力支撐。
“哐當!”
那柄帶來無盡殺戮和力量的暗紅魔劍,脫手掉落在地,發出沉重的聲響。
緊接著,蕭峰那如同鐵塔般挺立的身軀,失去了所有支撐,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山峰,轟然向前傾倒!
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粘稠、被鮮血浸透的擂台青石之上!
濺起一片暗紅的血花。
意識,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
意識如同沉入無底深淵的溺水者,在冰冷和黑暗中掙紮了不知多久。
一股濃重到刺鼻的藥草苦澀味,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淡淡腥氣,率先鑽入蕭峰的鼻腔,
將他混沌的意識強行拉回現實。
痛!
撕心裂肺的痛!
渾身上下,每一寸筋骨、每一處皮肉,都像是在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反複穿刺......
被沉重的磨盤反複碾壓......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傷口,帶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劇痛。
“呃…………”一聲痛苦壓抑的呻吟從幹裂的喉嚨裏擠出。
一絲微弱的光感刺破了厚重的黑暗。
然後是…………溫暖。
一種柔軟的、帶著淡淡清香的暖意,覆蓋在他冰冷僵硬的身體上。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他艱難地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模糊的光影晃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素色的帳頂,很陌生,不是他在外門弟子那簡陋居所的粗布帳子。
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的藥香,混合著一種…………淡淡的幽蘭氣息。
很熟悉,讓他有著莫名的心安。
他微微轉動僵硬的脖頸,目光掃過自己的身體。
視線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自己躺在一張幹淨整潔的木**,身上蓋著柔軟溫暖的錦被。
身上…………纏滿了厚厚的、浸著藥味的白色繃帶,從胸口一直裹到大腿。
繃帶縫隙間,隱隱透出深褐色的藥漬,還有幾處被滲出的新鮮血跡染紅。
他嚐試著動一下手指,一股鑽心的劇痛立刻從手臂傳來,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
焚血訣的反噬,加上誅心劍那邪異的力量對身體的透支和侵蝕,將他徹底掏空了。
床邊,一道纖細的白色身影,正背對著他。
她微微低著頭,墨色的長發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側臉。
纖細白皙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擰幹一塊溫熱的布巾。
那身影…………是…………
蕭峰的心猛地一跳,牽動了胸口的傷,一陣劇烈的咳嗽不受控製地爆發出來!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扯動了全身的傷口,劇痛讓他瞬間蜷縮起來,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蕭峰!”
一聲帶著急切和心疼的驚呼響起。
那道白色身影猛地轉過身。
是柳清漪!
那張曾經清冷如月、此刻卻寫滿了憔悴與擔憂的絕美容顏,瞬間占據了蕭峰模糊的視野。
她幾步衝到床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焦急。
“別動!快躺好!”
她聲音帶著帶著濃重哭腔和心疼,連忙伸出手,輕柔的按住了蕭峰。
那張清麗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憔悴和疲憊。
往日清冷如月的眼眸紅腫不堪,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顯然剛剛哭過。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緊緊抿著,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柔弱和倔強。
她依舊是一身素淨的白衣,但此刻卻沾染了些許草藥的汙漬和灰塵,不複平日的纖塵不染。
“你傷得太重了!五髒六腑都受了衝擊,經脈更是…………亂成一團!能活下來已是萬幸!現在絕對不能亂動!”
她的語氣急促而嚴厲,帶著關切。
蕭峰被那雙蘊含著水汽、滿是心疼與愧疚的美眸定定地望著,劇烈的咳嗽漸漸平息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
與擂台上那冰冷的疏離判若兩人。
巨大的反差,讓蕭峰一時有些恍惚。
“清…………漪…………”他艱難地從幹裂的嘴唇裏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