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葉家麒麟雖耀目,吾輩豈甘居人後?
葉塵不再看阿柒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直起身,隨意地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一炷香。”
他的聲音在陰冷的地牢裏清晰回**。
“計時,開始。”
......
紫宸殿沉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內裏壓抑的空氣隔絕。
葉文修獨自走在空曠的宮道上,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帶著幾分蕭索。
秦朝暮最後那番看似安撫的話語,在他心中反複咀嚼。
“樹大招風……仙緣更招禍啊……”
葉文修暗歎一聲,眉宇間籠罩著深重的憂慮。
陛下如今身體康複,雄心再起,又有仙緣加身,威勢日隆。
葉塵的崛起,已不再是單純的家族榮耀,更成了懸在相府頭頂的雙刃劍。
相府未來的路,該如何走?
就在他思緒紛飛之際,一位身著素白儒袍的俊逸儒生悄然出現在宮道轉角,對著葉文修恭敬一揖:
“葉相留步。”清朗的聲音響起。
“國師有請,於書閣一敘。”
葉文修腳步微頓,看向來人,認出是國師孔孟身邊常隨的弟子。
他心中微動,收斂了憂思,頷首道:“有勞帶路。”
儒生引路,並未前往國師在宮中的書閣,而是穿過幾道宮門,來到了皇城邊緣一處頗為幽靜的園林別院。
園內花木扶疏,溪水潺潺,頗有幾分出塵之意。
踏入簡樸的庭院,一股濃鬱的酒香混合著青草氣息撲麵而來。
院中景象讓葉文修瞳孔微微一縮。
隻見一位身著月白寬袍、長發隨意束起的青年,
正一手提著個碩大的朱紅酒葫蘆,一手持著一柄古樸長劍,
身形搖搖晃晃,在庭中空地踉蹌舞動。
他口中念念有詞:
“…………青鋒出鞘寒光凝,醉攬星河步太清…………”
“…………當世才俊何其多,紛紛擾擾競崢嶸…………”
“…………葉家麒麟雖耀目,吾輩豈甘居人後?哈哈哈…………”
他身姿看似不穩,步法歪斜,手中木劍的軌跡更是飄忽不定,毫無章法可言,如同醉漢狂舞。
然而,葉文修身為頂尖宗師,眼光何等毒辣!
他瞬間看出那青年看似醉態的步伐,每一次點地都暗合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那看似毫無章法的劍招,起落轉折間竟隱隱引動著周圍的光影流轉,
仿佛他整個人已與這片小天地、與拂過的微風、搖曳的草葉融為一體。
那是一種超越了武學招式,近乎於“道”的玄妙意境!
葉文修瞳孔驟然一縮!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這青年絕非等閑!
這看似醉舞的劍法,已臻至“天人交感”的極高境界,那份與天地相合的意境,遠超尋常宗師!
這青年,好生不凡!
他停下腳步,沒有出聲打擾,隻是靜靜立在月洞門下,目光沉凝地看著那青年肆意揮灑。
那青年口中含混不清地吟哦著: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哈哈...好風!好風啊!”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世人見我恒殊調...聞餘大言皆冷笑...”
吟誦間,劍勢陡然一變,由飄忽轉為狂放,木劍劃破空氣,竟帶起尖銳的呼嘯!
他身形騰挪,衣袂翻飛,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流動的風,恣意張揚,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傲然氣度。
最後,他木劍斜指蒼穹,身形定住,眼中醉意朦朧卻精光四射,放聲長吟:
“...仙路開兮風雲匯,才俊輩出競光輝!
鯤鵬展翅擊滄海,燕雀安知鴻鵠誌?
葉氏麒麟騰瑞氣...嗝...惜乎...惜乎...惜乎未及吾淩霄!”
吟罷,他仰頭豪飲手中碩大酒葫蘆裏的烈酒,酒液順著下頜流淌,浸濕了衣襟也渾不在意。
他瞥了一眼門口的葉文修,眼神帶著七分醉意三分狂傲,咧嘴一笑,隨意地揮了揮手,仿佛在驅趕一隻蒼蠅:
“唔……葉相來了?老頭兒在裏頭煮茶等你呢,快去吧快去吧,莫擾我酒興!”
說完,便不再理會,自顧自又灌了一大口。
“子沐,收收你的性子,莫在葉相麵前太過放肆。”
一個溫和蒼老的聲音自前方精舍內傳來,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國師孔孟一身素樸灰袍,踩著草鞋,緩步走出,對著葉文修無奈地搖搖頭,“這小子,狂態難收,讓文修見笑了。”
白子沐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抱著酒葫蘆又歪倒在一旁的石墩上,含糊應道:“曉得啦曉得啦,老頭兒你盡嘮叨……”
而後又灌了一口酒,對著葉文修方向隨意一拱手,醉眼朦朧地笑道:
“葉相勿怪,小子白子沐,一時興起,見笑了。老師在裏麵烹茶候您多時了,請進吧。”
說完竟似又要睡去。
孔孟也不再多言,對葉文修做了個請的手勢:“文修,裏麵請。正好煮了一壺老君眉,手談一局如何?”
葉文修壓下心中對那狂傲青年白子沐的驚異,隨孔孟進入書閣。
閣內陳設依舊簡樸,唯有一桌、兩椅、一爐、一棋盤。
清茶香氣嫋嫋。
國師孔孟盤膝坐在一張矮幾前,幾上擺著一副紫檀木棋盤,黑白子已落了小半。
“許久未與葉相對弈了,今日得閑,手談一局如何?”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葉文修收斂心神,在孔孟對麵坐下。
棋子落於枰上,發出清脆聲響。
葉文修棋風穩健厚重,孔孟則棋路看似平和,實則綿裏藏針,暗藏玄機。
一局終了,葉文修投子認負,感歎道:“國師棋藝,愈發精深莫測,文修佩服。”
孔孟將棋子一枚枚撿回棋罐,蒼老的手指摩挲著溫潤的棋子,聲音帶著一絲蕭索:
“老啦……不過是守著些陳規舊矩罷了。
這棋枰,這天下,終究是年輕人的舞台了。
你家的葉塵,還有我那個不成器的學生……
他們才是未來。”
葉文修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國師所言甚是。
陛下康複,仙緣降世,靈氣複蘇,正是英才輩出,大展宏圖之時。
我大夏國運,正當如日中天。”
孔孟聞言,卻是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