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這操蛋的世道
“勝者,‘啞巴’唐炎!”
唐炎麵無表情地走下擂台,仿佛剛才在台上以近乎碾壓的姿態擊敗“十勝王”黑蛇的並非自己。
唐炎接過雜役遞來的錢袋,比上次更沉了些,但他臉上沒有任何欣喜。
所謂的“十勝王”黑蛇,在他手下也沒走過二十招。
那詭異的毒功和纏鬥技巧,在絕對的力量和愈發嫻熟的《神魔煉體訣》麵前,如同紙糊般脆弱。
他離開喧囂燥熱的武鬥場,踏入外麵清冷潮濕的雨幕。
雨水,冰冷而綿密,織成一張灰蒙蒙的巨網,籠罩著紫雲城。
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渾濁的水花,匯聚成溪流,在坑窪不平的街巷裏肆意流淌。
雨水淅淅瀝瀝,敲打著鬥笠,在腳邊濺起細碎的水花。
街道上行人稀疏,雨水衝刷著青石板路,也衝刷著這座城市的汙濁,卻洗不掉那股沉澱在底層的壓抑。
雨更大了。
他拉低了鬥笠,蓑衣上雨水匯聚成線,不斷滴落。
街市在雨幕中顯得空曠而蕭瑟,隻有零星幾個行人裹緊了衣衫匆匆趕路。
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街,路邊支著一個簡陋的棚子,昏黃的油燈在風雨中搖曳,勉強照亮幾張油膩的桌凳。
這是附近苦力和底層人常來的麵攤。
鋪子裏隻有零星幾個躲雨的食客,埋頭吸溜著熱氣騰騰的湯麵。
唐炎找了個靠裏的位置坐下,掀開濕漉漉的蓑衣,摘下鬥笠,雨水順著蓑衣邊緣滴滴答答落在腳邊。
“一碗素麵。”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好嘞!”攤主是個佝僂的老漢,麻利地應了一聲。
麵很快端了上來,清湯寡水,幾根蔫軟的青菜。
唐炎拿起筷子,剛挑起一筷子麵送入口中,外麵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夾雜著嗬斥與隱隱約約的、被雨水打濕的孩童哭喊聲。
唐炎眉頭微蹙,抬眼瞥去。
透過雨簾,看到幾名穿著皂衣的衙役正推搡著兩個衣衫襤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罵罵咧咧地從棚前經過。
雨水打濕了他們的官衣,更顯其麵目可憎。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繼續吃麵。
這些衙役,平日裏欺壓良善、搜刮油水是一把好手,正事卻幹不了幾件。
不知道這回又在搞什麽名堂,強征流民的孩子?
與他何幹。
“嘖,又開始了。”
旁邊一桌,一個渾身帶著魚腥味的漢子啐了一口,低聲抱怨,
“這陣子,官差跟瘋了似的,到處抓半大的娃子,特別是那些沒根腳的流民孩子。”
“誰說不是呢?”
另一人接口,語氣帶著不滿和無奈,
“說是征用,跟強擄有什麽區別!我家隔壁那窩棚的老張頭,孫子前天就不見了,找誰說理去?”
“造孽啊!官府這是想幹什麽?嫌咱們日子還不夠苦?”
精瘦漢子憤憤不平。
一個年紀稍大、看著有些見識的老者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道:
“我聽說啊,是上麵那位…………”
他伸手指了指皇城的方向,
“下的旨意。好像是要抓這些童男童女,煉製什麽長生不老藥!”
“長生藥?嗤…………”
有人嗤笑,“騙鬼呢!這世上哪有什麽長生藥?”
“老李頭,你話本子看多了吧?”
那老者似乎覺得被駁了麵子,有些不服,梗著脖子道:
“那不然呢?抓這些娃子去幹嘛?吃又不能吃,賣也賣不了幾個錢!當兵嫌小,做工沒力氣!
除了這種邪門歪道,還能有什麽用處?”
這話一出,桌上幾人都沉默了。
是啊,抓這些孩子,除了這種荒誕又殘忍的用途,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一種無言的憤怒和寒意,在小小的麵鋪裏彌漫,但很快又被更大的麻木所覆蓋。
他們能做什麽呢?
除了在背後議論幾句,什麽也改變不了。
棚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剩下外麵嘩嘩的雨聲和遠處衙役的嗬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漸漸遠去。
那哭聲,像冰冷的針,紮在人心上。
唐炎默默地聽著,麵無表情地低下頭,繼續吃麵。
長生藥?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冷笑。
這操蛋的世道,上麵的人高高在上,隻顧自己長生享樂,何曾管過底下人的死活。
他管不了這麽多,也沒想過要管。現在的他,隻想賺夠錢,
帶著淼兒離開這泥潭,過上好一點的、安穩的日子。
他幾口扒完剩下的麵,將湯喝盡,感覺身體暖和了些。
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又讓老板打包了幾個肉包子,用油紙仔細包好,揣進懷裏。
重新戴上鬥笠,走入連綿的雨幕中。
腳下的道路變得泥濘不堪,深一腳淺一腳。
雨水衝刷著腳下的汙泥,也衝刷著這個城市最底層的肮髒與苦難。
離家越近,他的心卻莫名地有些發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悄然蔓延。
雨絲密集,讓遠處的景物有些模糊。
他遠遠地望向那間熟悉的、低矮破舊的屋子,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再走近些,他猛地頓住了腳步。
房門…………竟然大開著!
在淒風冷雨中無力地搖晃,發出吱呀的呻吟!
在這樣陰冷的雨天,淼兒絕不可能開著門!
心中的警鈴瘋狂大作,那股不安瞬間化為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髒!
“淼兒!”
他低吼一聲,再也顧不上泥濘,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家門狂奔而去!
泥水在他腳下飛濺!
砰地一聲撞開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屋內一片狼藉!
那張唯一的、用破木板拚湊的床榻已經徹底坍塌,散落一地。
家裏僅有的幾件破舊物事也被扔得到處都是,地上還有雜亂的、帶著泥水的腳印。
空無一人!
妹妹唐淼兒,不見了蹤影!
“淼兒----!!!”
唐炎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嘶啞,在空曠破敗的雨中小屋裏回**,卻被外麵更大的雨聲無情地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