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偽考古隊
車在戈壁灘上顛簸,揚起的塵土糊在車窗上。巴合提別克握著方向盤,黝黑的臉龐透露出一絲緊張。
“曉陽,前麵那夥人,紮營三天了。”他用下巴點了點遠處幾頂突兀的帳篷。
“這夥人說是找古墓,可那地方……”他搖搖頭,“離咱們三號泵站輸油主管道,直線不到八百米。”
八百米?太近了。“什麽來路?手續看了嗎?”
“市文物局備案的勘探隊。”巴合提別克從儲物格裏抽出一份皺巴巴的複印件遞給我。
“上周報備的,範圍標注是‘古河道疑似遺跡’。”
他頓了一下,濃眉擰著,“可我阿塔(爸爸)說過,這片戈壁底下是整塊的石頭,老鷹都不在這兒打洞,哪來的古河道?”
車子停在那片臨時營地外圍。幾個穿著沾滿塵土衝鋒衣的人正圍著一台小型鑽探設備忙碌,鑽杆正嗡嗡地往下探。
我推門下車,巴合提別克緊跟著。他高大的身影在我旁邊,像道沉穩的屏障。
“打擾一下!”我提高聲音,“我們是長城石油西北分公司技術支援協調部的,例行巡查周邊作業情況。”
“麻煩再出示一下你們的勘探許可證原件和具體坐標範圍核準件。”
一個戴著眼鏡、領隊模樣的中年男人直起身,臉上堆起笑,快步迎上來。
“哎呀,領導辛苦辛苦!證件都齊全的!”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證件,“小劉,快把核準圖紙拿來給領導看看!”
另一個年輕人忙不迭送過來一張圖。我仔細核對備案號、公章、坐標範圍。
紙麵看著沒問題,但心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
巴合提別克家世代在這片土地上放牧,他對地下的了解,恐怕比很多儀器都準。
“師傅。”巴合提別克忽然開口,指著那台正在工作的鑽機。
“你們這鑽頭,打下去多深了?聽著聲兒……不太對勁啊?不像鑽土石,倒像是在給硬骨頭‘號脈’?”
那領隊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沒什麽不對啊,就是正常勘探地層結構……”
“正常勘探?”巴合提別克往前逼近一步,指著鑽機旁邊連接的一台不起眼的黑色儀器。
“那玩意兒,是測震動的吧?勘探文物,用得著這麽精密的震動傳感儀?我看倒像是……”
他話沒說完,我手機急促地震動起來。是分公司安全科老陳,聲音又快又急。
“曉陽!你在偽考古隊現場?立刻控製!”
“我們剛接到市國安局協查通報!他們提供的許可證電子備案號是偽造的,公章是PS的!”
“市文物局根本沒有這個隊!他們真正的目標不是文物!是在測繪地層震動數據,模擬分析管道應力薄弱點!想搞爆破破壞!”
“全部控製!設備扣下!”我衝著巴合提別克厲聲喝道,同時指向那台黑色震動傳感儀和正在運轉的鑽機。
“那兩台!重點看護!一個零件都不許動!”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戈壁上回**著,“巴合提別克!看住他們!”
“明白!”巴合提別克像頭蓄勢的獵豹,反應極快,魁梧的身軀立刻橫擋在設備操作員麵前,大手一把按在鑽機緊急製動按鈕上!
“你們幹什麽!”領隊臉色大變,試圖衝過來,“我們是合法勘探!你們這是妨礙公務!非法扣留!”
“合法?”我把手機屏幕懟到他眼前,上麵是老陳剛發來的、蓋著國安印章的緊急協查令。
“看看清楚!偽造國家公文,非法測繪國家重要能源基礎設施數據!你們想幹什麽?!”
他看清屏幕上的內容,瞬間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身後那幾個“隊員”也慌了神,下意識想跑,但被聞訊趕來的、我們分公司隨行巡線的兩個年輕技術員堵住了去路。
巴合提別克已經手腳麻利地開始拆卸那台關鍵的黑箱儀器接口,動作帶著牧民拆卸帳篷捆紮貨物的利落勁兒。
“曉陽,這東西邪門,”他頭也不抬,語速很快。
“跟我們油田用來監測管道微震動的設備很像,但功率和靈敏度超了起碼兩個等級!”
“他們不是在‘測’,是在‘聽’!聽管道的‘心跳’,找最弱的地方下刀!”
很快,分公司安全科的人和穿著不同製服的相關部門人員呼嘯而至,迅速接管了現場。
那幾個假“考古隊員”被一一帶離,垂頭喪氣。
一個戴著安全帽、頭發花白的地質專家蹲在那台被扣下的鑽機和黑箱子旁研究了很久,才直起身,抹了把額頭的汗,走到我和巴合提別克麵前。
“小同誌,多虧你們警惕性高啊!”他語氣凝重,指著那台黑色儀器。
“這不是普通的地震波采集儀,是經過改裝的,專門用來捕捉特定頻率的微震動信號。”
“結合他們的鑽探深度和點位。”他在地圖上點了點。
“他們目標非常明確,就是模擬計算在哪個點位、用多大當量的爆炸物,能造成輸油主管道最大程度的撕裂破壞!”
他看向遼闊戈壁下那看不見的鋼鐵動脈,又看看我們:“這夥人背後,絕對有懂行的‘大老鼠’在指揮!”
“這手段,這設備,不是普通毛賊能搞出來的。他們這次踩點沒成功,但肯定還會有下次!”
巴合提別克濃眉緊鎖,彎腰撿起一塊被鑽頭帶出的戈壁石,在手掌中掂了掂。
“曉陽,老專家說得對。這夥人,心比這石頭還硬,還冷!”
“他們想炸的,不隻是我們的管道,還是牧民定居點的暖氣管,也是縣城的電,更是讓娃娃們上學的路!”他把石頭狠狠攥緊。
戈壁的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但遠不及聽到“爆破破壞”時的心悸。
“專家,我們自己的管道應力監測係統,能發現這種‘聽診’嗎?”
老專家搖搖頭,神色嚴肅:“常規的在線監測,主要是針對管道運行狀態,比如壓力、流量異常。或者明顯的位移、腐蝕。”
“對這種極其細微、從外部特定方向進行的‘被動式’監聽,就像有人在遠處用聽診器偷聽你的心跳,很難實時預警。”
“除非…我們升級係統,增加更靈敏的分布式光纖傳感網絡,但這覆蓋戈壁灘的成本……”
“成本再高,也比不上安全!”我打斷他,“巴合提別克發現的異常,就是最好的預警!這漏洞必須堵上!”
“我馬上協調,申請專項經費和技術支持。陳科!”我轉向安全科負責人。
“現場證據,特別是那台改裝設備和他們的分析數據,一定要完整保存,移交國安部門深挖!”
“這些人,絕不能隻當‘盜墓賊’處理!”
“放心,林工!”陳科點頭,指揮手下仔細封存設備。
“這次人贓並獲,跑不了他們背後的‘大老鼠’!你們反應太及時了,給我們後續偵查撕開了口子!”
巴合提別克把那塊冰冷的戈壁石放回原處,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我,眼神裏是對這片土地的守護決心。
“曉陽,光升級機器不夠。人心也得升級。”
“回去我就找鄉裏,組織聯防隊,把這段管道巡得更勤!讓那些眼睛發綠光的狐狸,沒地方下嘴!”
狐狸尾巴揪住了,可狐狸還沒現形。這場無聲的較量,遠未結束。
守護這條能源動脈,守護這片土地上的安寧,需要技術的硬盾牌,更需要無數雙像巴合提別克這樣銳利、警覺的眼睛。
我們,一刻都不能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