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勳章
會議室裏那股子平時開會特有的嚴肅味兒還沒散幹淨，空氣裏明顯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像剛出爐的饢餅，熱乎，帶勁兒。
我感覺自己坐得特別直，比當年大學答辯還緊張。
“林曉陽同誌，巴合提別克同誌！”王主任的聲音洪亮得能穿透玻璃窗，“到前麵來！”
我站起來時，差點帶倒椅子。旁邊的巴合提別克咧著嘴笑。他倒是自在得很，大步流星就上去了。
我趕緊跟上，感覺全場的目光都在我倆身上。
王主任手裏托著兩個小盒子，紅絨布麵兒，打開，裏麵躺著兩枚獎章。金燦燦的，中間那顆紅星亮得紮心。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種鄭重：
“鑒於林曉陽、巴合提別克兩位同誌，在近期挫敗代號‘沙狐’組織破壞國家能源設施、危害社會穩定的重大行動中。”
“表現出高度的警惕性、敏銳的觀察力和關鍵時刻的果敢擔當，發揮了關鍵作用！”
“經分公司黨委研究，並報上級批準，特授予兩位同誌‘安全衛士’榮譽稱號及獎章！”
掌聲瞬間就炸開了，劈裏啪啦響成一片。
王主任拿起一枚獎章，朝我走過來。他臉上的皺紋今天看起來特別深，眼神卻亮得很。
“小林啊。”他把獎章鄭重地別在我左胸前，“幹得漂亮！誰說後勤崗位就不能立大功？”“
安全從來就不是哪個人、哪個部門的事！它就攥在咱們每一個認真幹活兒的人手心裏！你們倆，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感謝組織培養”之類的，可嗓子眼兒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隻憋出個有點變調的：“謝謝主任！謝謝大家！”
王主任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把另一枚獎章遞給巴合提別克。
巴合提別克接過，沒立刻戴上，而是翻來覆去地看，還用手指頭彈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輕響，惹得台下又是一片善意的哄笑。
“巴合提別克，好樣的！”王主任用力拍他的背，“你這個本地通，加上曉陽的細心，絕配！”
巴合提別克嘿嘿笑著，“王主任，還有大家夥兒！你們太客氣啦！要我說，最大的功臣不是我。”
他眼睛亮晶晶地掃視全場，“是我那鷹！要不是它那天抓兔子抓得有點‘不務正業’。”
“往那個不該飛的坡上多瞅了幾眼，引著我過去瞧了瞧，指不定就錯過那幫家夥挖的坑了呢！哈哈！”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簡直要笑翻了天。連一向嚴肅的王主任都忍不住笑出了聲，指著巴合提別克。
“你這個家夥！能把功勞硬塞給鷹的，全分公司也就你了！”
巴合提別克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小心翼翼地把那枚閃閃發光的獎章，掛在了他特意帶到會議室角落，那個給鷹準備的木質鷹架上。
他退後一步，叉著腰，滿意地看著鷹架上的勳章，仿佛那真成了他鷹的勳章。
“看！榮耀屬於我的鷹！也屬於這片它守護著的土地！”他洪亮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草原漢子特有的驕傲和赤誠。
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看著他掛勳章的鷹架，再低頭看看自己胸前的勳章，一股暖流猛地衝上眼眶。
什麽大道理都說不出來，隻覺得鼻子發酸，心裏堵得慌，又脹得滿滿的。
就在這時，後勤的小張端著個大托盤，上麵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奶茶碗，濃鬱的奶香和茶香瞬間彌漫開來。
“來來來！慶祝咱們的英雄！現煮的奶茶！管夠！”小張笑著招呼。
奶茶的香氣像隻溫柔的手，一下子拂散了剛才那股濃烈的、讓人想哭的情緒。
大家紛紛湧上來拿奶茶。我趕緊也端起一碗，滾燙的溫度透過瓷碗傳到手心。巴合提別克也端著一碗，大步走到我麵前。
“曉陽！”他碗碰了一下我的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幹得好！敬你！”
瓷碗相碰的輕響，像敲在我心弦上。
我吸了口氣，壓下那股翻騰的情緒，看著眼前這個豪爽的哈薩克族兄弟，看著周圍一張張熟悉的笑臉。
有辦公室的李姐，技術部的老趙，保衛科的小陳，還有剛才端奶茶的小張……
他們都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人物，就是日複一日在各自崗位上幹活兒的普通人。
我高高舉起奶茶碗，滾燙的**在碗裏晃**。
“巴合提別克，敬你！敬你的鷹！敬咱們在場的每一個人！”
“敬所有在平凡崗位上，睜大眼睛、認真幹活兒、守護著咱們腳下這片土地、守護著咱們管線安全的——平凡守護者！”
“幹！”
“幹杯！”
“敬守護者！”
我的聲音像是點燃了一把火，大家夥兒的情緒一下子被點著了。
吆喝聲、碰碗聲響成一片。粗瓷碗碰撞，溫熱的奶茶濺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有點燙，但心裏是滾燙的。
王主任也笑著舉起了碗，和大家一起仰頭喝了一大口。
奶茶的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裏，驅散了會議室裏最後一絲涼意。
喧囂聲漸漸小了些，大家三三兩兩地站著說話。
王主任端著碗，踱步到我身邊，換上了平時談工作時那種認真。
“曉陽，”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這‘沙狐’算是拔了，但這事也給我們提了個醒。”
“他們這次挖坑的地方，靠近牧民定居點的供水管線接口，心思歹毒啊。”
我點點頭。那地方要是真被破壞了，不僅影響油田生產，更會直接威脅到附近牧民的生活用水。
那些人，根本不在乎普通百姓的死活。
“你的協調能力，特別是跟地方上、跟咱們少數民族同誌打交道的本事，這次表現得非常突出。”
王主任看著我，眼神裏有讚許，也有期許。
胸口的勳章沉甸甸的，巴合提別克鷹架上的勳章也閃著光，它們無聲地提醒著我“守護”這兩個字的分量。
“幹！”
碗沿再次相碰，奶茶的香氣混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一起咽了下去。
這守護的路，還長著呢。我看著身邊這些同事們，看著角落裏那個掛著勳章的鷹架，心裏前所未有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