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突破
會議室裏還在繼續,直到莊總推開玻璃門走進來。
“剛接到總部加密件。歐盟能源署補充了三百頁技術附件,要求四十八小時內回應。”
老周猛地站起來:“這不明擺著搞突然襲擊?”
“所以叫突破。”莊總按下投影開關,“曉陽,你負責的防沙數據組,現在就是破冰錘。”
十六個加密文件夾像鋼筋柵欄層層立著。
“第三組數據包。”我把筆記本轉向莊總,“他們用德國多特蒙德實驗室的舊模型,但忽略了戈壁灘的靜電幹擾因子。”
老周突然笑出聲:“就是去年沙暴天燒壞傳感器的那個?”
“對。”我放大數據波動曲線,“當時巴合提別克發現,駱駝刺叢周圍的設備反而完好,哈薩克牧民用銅絲纏繞接地樁的傳統法子啟發了我們。"
投影幕上突然彈出視頻請求,新疆實驗室的實時畫麵切入會場。
巴合提別克正舉著個銅網罩住的傳感器。
“曉陽!剛測完最大瞬時載荷,這玩意比德國方案輕三十公斤,成本隻有十分之一!”
日本代表悄無聲息地湊近屏幕:“請問……銅網間距有什麽講究嗎?”
“駱駝睫毛的密度。”巴合提別克把鏡頭懟向戈壁灘上啃草的路駝。
“每平方厘米二十七根,多一根擋沙效果就下降百分之三點六。”
德國代表默克突然發聲:“很浪漫,但國際標準需要可複製的工業數據。”
“有的。”我調出三十六頁實驗記錄,“過去十八個月,我們在塔克拉瑪幹七個監測點做了九百次測試,所有數據實時上傳過歐盟能源署服務器。”
會場突然安靜,默克團隊的年輕工程師突然驚呼:“那個匿名提交的'絲路數據集'是你們?”
老周得意地抖開傳真件:“要不是你們署長親自發感謝信,我們還真不敢確定,原來歐洲新能源站都在用我們的數據建模。”
莊總忽然按住我肩膀:“曉陽,說說第七組數據。”
我點開最後一個加密包。滿屏亂碼裏藏著三行紅色標記。
“這是故意的錯誤引索。”我圈出異常參數,“如果按他們的模型計算,會得出中國設備不耐低溫的結論,但實際是把攝氏度和華氏度混用了。”
美國代表安德森突然起身:“技術委員會應該休會核查……”
“不必。”默克突然舉手打斷,“這個錯誤是我團隊實習生犯的。”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今早剛發現時,本來想……”
“想等我們掉坑?”老周嘿嘿一笑,"可惜咱們林工在燕山時就專治單位換算問題,記得當年那批美國反應釜嗎?"
安德森臉色突然難看。視頻裏巴合提別克大笑:“當然記得!林工發現圖紙把英寸標成厘米,救了整條生產線!”
默克突然向鏡頭前傾身體:“能看看你們實時監測的寒潮數據嗎?”
戈壁灘的監控畫麵迅速切換,巴合提別克的哈語歡呼聲裏,德國代表團傳來壓抑的驚歎。
“零下四十一度……”默克的助理喃喃自語,“這已經超過北極圈標準了。”
“所以。”莊總把最終報告放在桌上,“建議把中國防沙方案作為基礎文本,附議的請舉手。”
九隻手舉起來,安德森的手在桌沿猶豫三秒,最終也緩緩抬起。
散會後莊總單獨留下我。他拆開總部剛送達的嘉獎令。
“總部決定把國際標準工作組放在上海。”他把嘉獎令遞給我,“你牽頭。”
視頻提示音突然響起,巴合提別克發來新疆團隊集體敬禮的照片。
照片角落有個戴眼鏡的哈薩克青年正埋頭記筆記,是去年堅持要學漢語的少數民族實習生。
莊總湊過來看屏幕:“喲,小夥子的工牌都換漢字版了?”
“他現在負責數據校準。”我點開實時傳輸界麵,“剛發現歐洲某企業提交的樣本數據存在係統性誤差。”
投影幕布亮起紅光,錯誤流數據刺穿圖表。老周湊過來眯眼瞧,突。
“好家夥!”他抹著嘴笑。
我們三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笑聲驚飛窗外棲息的麻雀,撲棱棱掠過浦東的夜空。
“等等。”我放大誤差分析圖,“這個數據波動模式……是不是很像去年新疆管道壓力異常事件?”
老周猛地拍桌:“就是那個!當時也是每三小時出現周期性偏差,最後查出來是傳感器安裝角度問題。”
莊總若有所思地轉動鋼筆:“所以歐洲企業可能用了相同的供應商?”
“更可能的是同一套造假手法。”我調出跨國供應鏈圖譜。
"這家德國供應商三年前被我們列入觀察名單,因為他們給燕山項目提供的閥門存在同樣問題。”
視頻那頭巴合提別克突然插話:“我記得那件事!當時你還讓我幫忙收集戈壁灘的風速數據,證明他們的防風設計不符合實際環境。”
“現在的情況更複雜。“我切換屏幕顯示全球供應鏈網絡。
“這家供應商通過新加坡子公司轉口,把同一批問題設備賣給了歐洲新能源項目。“
默克團隊突然發來緊急通訊請求。
德國老教授的臉出現在分屏上,神色凝重:“林女士,我們剛核查了供應商資料,發現個嚴重問題。“
他共享了一份檢測報告:“這批設備的防鏽處理不符合極地標準,但在送檢樣本上做了特殊處理。”
安德森突然湊近話筒:“我們北美項目也用過同類設備,三月份剛發生過凍裂事故。”
會議現場頓時響起各種語言的議論聲。日本代表小聲詢問:“那個……能否共享事故分析報告?”
“就在這裏。”我打開雲端數據庫,“長城石化全球設備監測平台實時共享所有故障數據,包括三個月前阿拉斯加項目的詳細分析報告。”
巴西代表突然鼓掌:“這才叫真正的透明化!比某些光會提要求的標準實在多了。”
默克說道:“我提議成立聯合調查組,由中國團隊主導技術核查。”
“同意。”“附議。”讚同聲接連響起。
安德森猶豫片刻:“我們需要先向總部請示……”
“不必了。”默克直接打斷,“作為主席,我行使緊急授權。林女士,請立即組織技術團隊。”
我看向莊總,他點頭示意:“新疆團隊負責現場檢測,上海團隊做數據分析,燕山團隊提供曆史案例支持。”
視頻會議係統突然接入多個畫麵:新疆實驗室的少數民族工程師們已經穿上防護服,燕山分公司的老同事們翻開檔案櫃,上海團隊的年輕人快速組建起數據分析模型。
巴合提別克在鏡頭前舉起檢測儀:“哈薩克諺語說,真相就像駱駝刺,總會刺破雪層露出來。”
我望向屏幕上來自全球的參會代表,“最好的標準是能保護每頭駱駝走過沙漠,每座城市亮起燈火,每個孩子呼吸到清潔空氣。”
默克教授突然用生硬的中文說:“這就是中國方案最打動人的地方,科技始終向著陽光生長。”
投影幕上開始滾動實時檢測數據,綠色合格項像春草般蔓延整片屏幕。
當最後一項檢測指標變成綠色時,會場響起不同語言的歡呼聲。
莊總悄悄遞給我一張便簽:“總部剛來的消息,決定把你的防沙專利納入國際標準核心文本,同時……”
他故意停頓,等我好奇地看向才繼續:“同時任命你為下屆能源標準峰會的中方首席代表。”
視頻那頭這時傳來冬不拉的琴聲,巴合提別克和少數民族工程師們即興唱起改編的民歌。
“上海灘的燈火照亮天山,駱駝刺在浦江邊發芽……”
日本代表小聲問翻譯:“他們唱的是什麽?”
翻譯笑著回答:“在唱一場跨越四千公裏的技術牽手。”
窗外的陸家嘴華燈初上,霓虹燈光在會議桌麵的標準文本上投下七彩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