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之路:從東海到天山

第189章 選擇

回到家裏,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疊衣服。她抬頭看我一眼,手上沒停。

“聊這麽久,還以為你遇上熟人了。”

“是個記者,偶然碰上的。”我倒了杯水,在她旁邊坐下。

媽媽放下手裏的衣服:“記者?問什麽了?沒亂寫吧?”

“就隨便聊聊工作經曆,沒什麽特別的。”

她點點頭,重新拿起一件襯衫仔細撫平褶皺:“你這趟回來,就住兩天又要走。上海那邊……都安頓好了?”

“租了個小公寓,離公司近,挺方便。”

媽媽沉默了一會,突然說:“前兩天碰見陳阿姨,她兒子去年從深圳調回來了。”

“說是在外地漂著總不是個事,現在回來結婚生子,多好。”

我笑笑沒接話。

她終於放下襯衫,轉向我:“曉陽,你今年三十三了。”

“媽,我生日還沒到呢。”

“虛歲不就三十三了?”她語氣有點急,“你看你,東海、燕山、新疆,現在又跑上海去。”

“一年到頭見不著幾麵,連個伴都沒有。我知道你工作重要,可個人問題總不能一直這麽拖著吧?”

我握住她的手:“我現在挺好的。”

“好什麽好!”她抽出手,“上次張叔叔介紹那個工程師,你怎麽見一麵就沒下文了?人家條件多好,上海有房,年紀相當……”

“我們不太合適。”

“哪不合適?是你壓根沒想處!”媽媽聲音高起來,“你總說等等,等等,等到什麽時候?”

“可你現在又去上海!曉陽,女人不能光有工作,你得有個家啊。”

我沉默片刻,起身給她倒了杯茶。

“媽,我記得剛去新疆那年,冬天特別冷。有個牧區供暖管道出了問題,我和巴合提別克他們連著搶修兩天兩夜。”

“零下二十多度,嗬氣成冰。”

媽媽瞪我:“又說工作的事!”

“您聽我說完。後來管道修好,我去一戶哈薩克老鄉家回訪。”

“那家老奶奶拉著我的手,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說‘謝謝你們,孩子晚上能寫作業了’。她孫女兒才六歲,拿出作業本給我看,拚音寫得工工整整。”

媽媽歎了口氣,沒再打斷。

“那一刻我覺得,我吃的苦都值了。媽,我不是不想成家,可我的人生主軸已經注定。”

“我需要的是能理解並支持這份事業的人,而不是需要我舍棄事業去遷就的人。”

“誰讓你舍棄事業了?就不能兩全嗎?”

“如果兩全那麽容易,您當年為什麽支持爸爸去援疆三年?”

媽媽突然哽住,眼圈微微發紅:“那不一樣……”

“一樣的。”我輕聲說,“您當年一個人帶著我,等了爸爸三年。現在輪到我了,我的戰場不在家裏,在更需要我的地方。”

她低頭抹了抹眼角:“我就是怕你孤單。上海那麽大,你一個人……”

“我不會孤單。”我握緊她的手,“我有要做的事,有想守護的東西。”

“這份工作讓我去過祖國最需要的地方,見過最需要幫助的人,也讓我明白自己有多幸運。”

“媽,我不是在犧牲,我是在實現自己的價值。”

媽媽久久地看著我,終於長歎一聲:“你呀,從小就倔……”

她破涕為笑,拍拍我的手,“行了,不管你了。反正你也聽不進去。”

“能聽進來的。”我靠在她肩上,“等我退休了,天天陪您跳廣場舞,跳到你煩為止。”

“哼,那得等到什麽時候……”她摸摸我的頭發,突然問,“上海吃的習慣嗎?要不我給你帶點桃酥過去?”

“好呀,正好饞這一口了。”

我們相視而笑,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未疊完的衣服上,暖洋洋的。

媽媽疊好最後一件衣服,整整齊齊地放進衣櫃,轉身看著我。

“其實媽知道,你跟你爸一個脾氣。當年他要去新疆,我攔了三天,最後還是放他走了。”

“為什麽?因為我知道,攔得住人,攔不住心。”

她坐回沙發,眼神有些悠遠:“你爸常說,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現在你說的話,跟他當年一模一樣。”

我握住媽媽的手:“媽,謝謝您。”

“謝什麽。”她反握住我的手,“媽就是……就是希望你好。”

“你說得對,強扭的瓜不甜。婚姻大事,得找個真正懂你的人。”

她突然想起什麽:“對了,前天遇到你小學班主任郭老師,她還問起你。聽說你在上海搞大項目,直誇你有出息。”

我笑笑:“郭老師還記得我啊?”

“怎麽不記得?她說你從小就有主意,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媽媽說著也笑了。

“其實媽心裏明白,我女兒這麽優秀,不愁找不到好對象。就是當媽的,總忍不住操心。”

“我知道。”我靠在她肩上,“等我這個項目穩定了,一定認真考慮個人問題,好不好?”

“你呀,就會哄我。”媽媽戳戳我的額頭,語氣卻軟了下來,“行了,不說這個了。晚上想吃什麽?媽給你做。”

“糖醋排骨!好久沒吃您做的了。”

“饞貓。”媽媽笑著起身往廚房走,“正好早上買了新鮮排骨。你去歇會兒,飯好了叫你。”

媽媽把排骨下鍋,鍋裏響起滋滋的聲音,香氣很快就飄了出來。

她一邊翻炒一邊說:“我給你裝了兩盒桃酥,還有你愛吃的,都抽了真空,好帶。”

“媽,您也太費心了。”

“這費什麽心?你一個人在外麵,總不能天天吃外賣。”她熟練地加入調料,“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張工程師……”

我心頭不由得又緊張起來,以為話題又要繞回去。

她卻話鋒一轉:“我後來想明白了,是不太合適。”

“聽陳阿姨說,他總覺得妻子就該在家相夫教子。你這天南地北跑的,他肯定理解不了。”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媽媽會這麽說。

“媽……”

“行了,吃飯。”她把炒好的糖醋排骨盛進盤子,顏色紅亮,“我就是想通了,我閨女這份工作,不是誰都配得上的。”

我們坐在餐桌前,她不停地給我夾菜。

“在新疆那幾年,苦是苦,但值得,對不對?”媽媽突然問。

我點點頭:“特別值得。看著牧民家裏通上電,喝上幹淨水,孩子們能好好上學,就覺得一切都有意義。”

“那就好。”媽媽給我盛了碗湯,“你爸整體都以你為榮。他總說,咱們普通人能為國家做點實事,就是最大的福氣。”

“我記得。”我輕聲說。

“所以啊,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媽媽語氣堅定,“家裏不用你操心,我們好著呢。就是得多回來看看,別一忙起來又忘了。”

“一定。”我承諾道,“等項目上了正軌,休假就回來看您。”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她又給我夾了塊排骨,“上海要是吃不慣,就跟媽說,我給你寄。”

“好。”我低頭吃飯,心裏暖融融的。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

媽媽絮絮叨叨地說著鄰裏趣事,問我上海的生活細節。我們沒有再談論那個艱難的選擇,但一切都已經在熱湯和

選擇從來都不容易,但隻要有愛和理解,每一步都能走得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