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之路:從東海到天山

第19章 斷橋與生命線

每一年的台風季,都是東海最可怕的樣子。

“曉陽!通勤橋…塌了!”對講機裏小李的聲音混著狂風暴雨的咆哮。

我看向窗外。白茫茫一片,雨水像潑下來一樣。

平時清晰可見的廠區路標早就沒了影,隻有遠處隱約的應急燈在風雨裏隱約的晃著。

“確認嗎?什麽時候的事?”

“就剛才!巡線班老李親眼看見的,橋墩子被衝垮了半邊,徹底斷了!生活區那邊現在就是孤島!”

“小李的聲音帶著哭腔,“曉陽,怎麽辦?生活區還有好多人沒撤出來!好像還有人受傷。”

孤島,手機信號時有時無。

廠區這邊因為提前加固,主體還算穩固,但生活區大多是老樓……

“知道了!”我打斷他。

“你現在馬上去應急倉庫,把庫存的衛星電話和那幾台大功率對講機都拿出來!”

“快!還有,讓所有在崗的男同事,立刻去廠辦門口集合待命!”

“好…好!”小李那邊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我扭頭就往廠辦跑,雨披根本擋不住,雨水順著脖子往裏灌。

衝進廠辦,值班的陳師傅和幾個行政、後勤的同事都圍在應急燈下。

“陳師傅,橋斷了!”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陳師傅是老石油,“直升機!隻有靠廠裏那架應急直升機了!但現在這鬼天氣……”

他看向窗外,狂風卷著雨幕,像野獸在咆哮。

“必須飛!”我堅定應聲,“物資送不過去,會出大事!廠裏急救包還有多少?”

管庫房的劉姐立刻說:“備用的外傷急救包還有二十來個,紗布碘伏夠。”

“但止血繃帶這些不多,主要是日常小傷備的。。”

“生活區肯定有儲備,但現在拿不到。”陳師傅捶了下桌子。

衛星電話突然響了,陳師傅一把抓起來,是公司應急指揮中心。

“喂!是我!……對,橋斷了!……生活區報告有傷員,情況不明,但藥品告急!”

“……什麽?協調市裏?來不及了!我們有自己的直升機!……對!”

“必須飛!航線我負責協調!……好!好!明白!藥品清單我馬上讓後勤報過去!”

掛了電話,“指揮中心同意我們緊急起飛!正在協調空域!”

“林曉陽,你立刻把廠裏所有能用的急救物資,特別是止血的,清點好!劉姐配合!直升機馬上到位!”

“是!”我和劉姐拔腿就往倉庫跑。

倉庫裏堆滿了防汛沙袋、應急燈、雨具,還有成箱的……衛生巾。

這是廠裏為女工配發的,堆了好幾箱。

“劉姐,這些衛生巾,拆開!”我指著那幾大箱。

劉姐一愣:“啊?現在?曉陽,這是……”

“吸附性!無菌!密封獨立包裝!快!拆!能拆多少拆多少!這也是應急物資!”

劉姐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快快快!小王!小李!過來幫忙!”

我們幾個人瘋了一樣撕開包裝箱,把一包包衛生巾塞進空著的防水袋裏。

外麵傳來螺旋槳巨大的轟鳴,直升機來了!

陳師傅衝進來:“快!物資裝上去!醫生也上!曉陽,你也跟去!負責交接和現場協調!”

我抱起一大袋衛生巾和急救包,深一腳淺一腳衝進雨幕。

狂風差點把我掀翻,螺旋槳卷起的雨點像子彈一樣打在臉上。

機艙裏醫生老趙抱著他的急救箱,我死死抱著懷裏那袋特殊的“物資”。

直升機在狂暴的氣流中艱難爬升、轉向。

“看到生活區了!”駕駛員大喊。

下方,生活區一片狼藉。

積水很深,幾棵大樹被連根拔起,砸在樓邊。

幾個模糊的人影在積水的籃球場上拚命揮手。

直升機在一片相對平整的積水空地上方懸停,無法降落。

艙門拉開,狂風和暴雨瞬間灌滿機艙。

我把裝著急救包和衛生巾的防水袋用繩子捆好,廠醫把他寶貴的急救箱也捆上。

下麵的人看到了,奮力抓住垂下的繩索,解開物資。

“有重傷員嗎?藥品收到了嗎?”我對著對講機吼。

下麵一個渾身濕透的、像是居委會大姐的人接過了物資袋旁邊的對講機,“收到了!謝謝!謝謝廠裏!”

“有位居民腿被砸了,流了好多血,止不住啊!衛生所的小王醫生被困在路上了!”

“衛生巾!”我立刻衝著對講機喊,“用衛生巾!拆開!直接壓在傷口上!壓緊!那東西吸附性好,無菌的!快!”

那大姐愣了一下:“衛…衛生巾?”

“對!快!先止血!醫生馬上想辦法過去!”

直升機無法久留,放下物資後,我們在生活區上空盤旋了一圈。

透過模糊的舷窗,隱約看到有人撕開一個小包裝,拿出白色的東西,用力按在另一個躺在地上的人的大腿上。

返航的路上,看著窗外依舊肆虐的風雨,心裏還是按耐不住的焦躁。

對講機裏傳來陳師傅焦急的聲音:“曉陽!情況怎麽樣?東西送到了嗎?傷員呢?”

“送到了!用上了。陳師傅,我們……我們可能幫上忙了。”

直升機轟鳴著紮回廠區。

一下飛機,陳師傅和幾個領導就圍了上來。

“好!好樣的!”陳師傅用力拍了下我的肩膀。

他看著我懷裏那幾片剩下的衛生巾,又看看我濕透狼狽的樣子。

最終肯定地點了點頭:“應急,就是要利用一切能用的!做得對!”

旁邊的後勤劉姐遞給我一條幹毛巾,“曉陽,你真行,這法子都想得出來……”

我接過毛巾胡亂擦著臉,“劉姐,能救命的東西,管它原來是什麽標簽呢。”

回到臨時安置點,管庫房的小王蹭過來,臉上帶著點好奇和探究:“陽姐,你剛才……不怕被笑話啊?”

“怕?當時哪顧得上。”救命的法子,誰還管體不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