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潔工證詞
宿舍走廊裏,周姐的嗓門穿透力驚人:“曉陽!開門!快開門!紀檢剛走,現在全公司都炸鍋了!你沒事吧?”
我把後背死死抵在門上,心髒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紀檢的人……真把陳副總帶走了?年會結束才多久?太快了!
“周姐,我……我沒事。”我盡可能的讓周姐聽起來自己沒事。
但尾音還是抖了一下,“我就是有點累,想歇會兒。”
“歇什麽歇!”周姐急得直拍門,“現在外麵說什麽的都有!有人說是你……唉,你開門讓我看看你!”
我不能開門。我現在這副樣子,魂不守舍,誰看了都知道不對勁。
“周姐,真沒事。我……我想一個人待會兒,緩緩神。年會太鬧了。”我撒了個這麽個蹩腳的謊。
“那……那你緩好了趕緊給我打電話!千萬別亂跑啊!”周姐的聲音透著不放心,腳步聲在門外徘徊了一下。
我滑坐到地板上。年會大廳裏陳副總那個驚恐的眼神,他倉皇逃離的樣子,還在我腦子裏反複回放著。
有人舉報了?不是我。那是誰?李姐的家人?還是……那些被他坑過的人?
不管是誰,蓋子已經掀開了!李姐的U盤呢?那些虛開發票的證據呢?會不會被轉移?被銷毀?
李姐筆記本裏那句“0712”是唯一的線索,那張便簽紙……
我爬起來,撲到書桌前,點開公司內部通訊錄,搜索框輸入:後勤部,高管辦公室清潔組,王秀琴。
找到了!一個手機號碼。
深吸一口氣,我抓起宿舍座機的話筒。
聽筒裏傳來忙音。再撥。還是忙音。打不通?是占線,還是……她不敢接?
不行,不能等!我抓起羽絨服胡亂套上,圍巾都沒係就衝出宿舍。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反而讓我腦子清醒了點。
後勤部在一樓最偏僻的角落。走廊裏空****的,年會剛結束,大部分人都還沒回來。
隻有清潔工具間裏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我循著聲音走過去。虛掩的門裏,一個背影瘦小的中年女人,正背對著門,用力地搓洗著手裏一塊抹布。
水盆裏的水渾濁不堪。
“王姐?”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那背影猛地一僵,手裏的抹布“啪”地掉進水裏。
她沒回頭,肩膀卻開始微微發抖。
“王秀琴王姐?”我又走近一步,看清了她側臉,正是年會前在儲藏室門口見過的那個清潔工。
此刻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我。
“你……你是年會上的林……”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是我,林曉陽。”我盡量放輕聲音,側身擠進狹小的工具間,反手輕輕帶上門。
“王姐,年會前,在二樓儲藏室門口,你掉了張紙條……”
我話沒說完,王秀琴“噗通”一聲就癱軟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裏漏出來。
“別問了……求求你,別問了……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她的反應,比我想象的還要激烈。是恐懼,巨大的恐懼籠罩著她。
我蹲下身,離她近了些。“王姐,”我聲音壓得更低,“別怕。我知道你看見了什麽。”
“陳副總……他是不是去過儲藏室?是不是……在銷毀東西?”
王秀琴渾身劇震,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和絕望。
“你……你怎麽知道?你看見了?不……我沒看見!我什麽都沒看見!”她語無倫次,拚命搖頭。
“王姐!”我抓住她發抖的手腕,試圖讓她冷靜一點。
“聽著,陳副總已經被紀檢帶走了。就在剛才,年會結束沒多久。”
她瞪大眼睛,哭聲卡在這片驚訝裏:“帶……帶走了?”
“對!帶走了!”我用力點頭,給她傳遞一點確定的信息。
“因為他幹了很多違法的事!貪汙,虛開發票,可能還害死了財務的李敏姐!”
“李敏……”王秀琴喃喃著這個名字,眼神更加混亂,“李會計……她……她是個好人啊……”
“對!李姐是好人!但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王姐,我知道你害怕。你怕丟飯碗,怕得罪領導,怕惹麻煩。但現在不一樣了!”
“陳副總倒了!紀檢在查他!把你看到的、知道的告訴紀檢,就是幫李姐討個公道!”
“就是幫公司除掉一個蛀蟲!沒人能再威脅你!”
王秀琴的眼神劇烈地掙紮著,恐懼、猶豫,還有一絲被壓抑的憤怒和不平。
她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於發出微弱的聲音:“那……那天晚上……都快十二點了。”
“我……我聽到儲藏室那邊有動靜,以為是賊……就偷偷過去看……”
她喘了口氣,聲音帶著哭腔:“是……是陳副總!他在裏麵!他……他把好多文件往一個大鐵桶裏塞,用打火機點著了!”
“火燒得很旺……他……他還用腳去踩那些沒燒透的紙灰……”
我的心揪緊了。“是賬本嗎?還是別的文件?”
“我……我沒有看清啊!”王秀琴痛苦地搖頭。
“就……就看到很多表格,紅紅綠綠的章……他燒的時候,臉……臉特別可怕,像……像要吃人!”
“我嚇得腿都軟了,趕緊跑……紙條……紙條就是跑的時候掉的……”
“我不敢說!我真不敢說!他……他那麽大領導,捏死我還不跟捏死螞蟻一樣?”
“我男人下崗了,孩子還在上學,全家就指著我這點工錢……”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那是底層人掙紮求生的無助和恐懼。
“王姐,”我握緊她的手,“現在紀檢在查他!他們需要證據!你看到的就是關鍵證據!”
“你當時看到他燒的是文件,對不對?紀檢能查出來那是什麽!”
“把你的名字告訴他們,他們絕對會保密!會保護你!我保證!”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也是幫李姐、幫公司、幫你自己伸張正義的機會!”
工具間裏隻剩下王秀琴壓抑的啜泣和水龍頭滴答的水聲。
每一秒都無比漫長。窗外的寒風呼嘯著拍打玻璃。
終於,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裏那點猶豫被一種豁出去的絕望取代了。
她看著我,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我說!我都告訴紀檢!那天晚上,陳副總燒的……燒的就是賬本!”
“我認得那紙!跟財務室用的一模一樣!他燒的時候,嘴裏還罵罵咧咧。”
“說什麽‘李敏這死女人’,‘想搞死我’……對!他還說了‘想搞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