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之路:從東海到天山

第86章 反詐進氈房

最近無意聽到幾位哈薩克族老人議論一個“天上掉餡餅”的“培訓班”,對方給錢讓拍附近設施照片,這讓老人們既心動又困惑。

我跟著巴合提別克,朝那頂最熱鬧的氈房走去。

裏麵人聲嗡嗡的,爭論聲裏夾雜著困惑和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幾位老阿帕(哈薩克語:奶奶)和幾位大叔正圍著一張花花綠綠的紙片,指指點點。

“巴合提別克!你來的正好!”老阿帕薩吾列眼尖,立刻抓住他的胳膊,把一張宣傳單塞到他手裏。

“你快給看看!這事兒靠譜不?拍幾張照片就給錢!”她伸出手指,比劃著鈔票的樣子,眼中閃著光。

“就是啊。”旁邊的大叔吐爾遜湊過來,嗓門洪亮,“說是支持文化發展,給‘信息采集補貼’!”

“拍一張咱們定居點附近的鐵塔、大管子,就給五十塊!拍清楚點,再加錢!努爾別克老漢昨天就掙了三百!”

鐵塔?大管子?信息采集補貼?這些詞一股腦紮進腦子裏。

這不是什麽文化實踐,這是衝著我們油田的關鍵設施來的!

巴合提別克臉色瞬間黑了,他捏著那張花裏胡哨的單子,“薩吾列阿帕,吐爾遜大哥!”

“天上掉錢砸你頭上了?還專門砸你家的氈房?”他的聲音帶著山雨欲來的壓力。

吐爾遜被問得一愣,搓著手:“是…是有點怪。那些人說是什麽‘基金會的’,看著挺體麵。”

“給錢也痛快,努爾別克拍完回來,當場就給了現金。”

“就是…就是問得太細了,哪根管子通向哪兒,變電站每天響幾次,聽得人心裏發毛。”

“努爾別克呢?”巴合提別克聲音更沉了。

“喏,那邊數錢呢,又美又怕的樣子。”吐爾遜朝氈房角落努努嘴。

努爾別克老漢蹲在地上,手裏攥著一小疊錢,臉上表情複雜,興奮、緊張,還有一絲後怕。

巴合提別克大步走過去,蹲在努爾別克身邊,陰影籠罩著老漢。

“努爾別克大哥。”他的聲音如同滾動的悶雷,“錢掙得舒坦?他們讓你拍了什麽?”

努爾別克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把錢藏起來,對上巴合提別克銳利的眼神,又泄了氣。

“就…就拍了咱們定居點旁邊那個新修的,亮閃閃的‘大罐子’(儲油罐)。”

“還有遠處山坡上那些‘長管子’(輸油管道)的接口位置……”

“他們說,要選個風景好的地方搞活動……還給了我這個。”他哆哆嗦嗦從懷裏掏出個火柴盒大小的塑料塊。

“說是‘高級定位器’,讓我今天繞著變電站走一圈,把每個角落都拍清楚,說拍好了……再給五百!”

五百!幾個年輕點兒的牧民眼睛都直了。

巴合提別克一把奪過那個黑盒子,掂量了一下,又遞給我。

我知道,這玩意兒一旦啟動,配合照片,就能精確測繪出我們關鍵能源設施的坐標和安保弱點!

“大叔!這錢燙手!”我快步上前,指著那黑盒子。

“這是定位器!他們給你錢,讓你拍的,是我們油田的心髒!是命脈!”

“拍清楚了,他們就能想法子搞破壞!”

“到時候,油罐子被破壞了,管道斷了,電沒了,咱們這草原上的燈就全滅了!爐子也冷了!”

“牛羊怎麽辦?老人孩子怎麽辦?!您掙這三百五百,能買回來嗎?!”

“搞…搞破壞?”努爾別克的臉刷地白了,手一抖,那疊錢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來,“我不知道啊!我就想著拍點照片就能換錢,給孫子買個新書包……他們…他們是想害我們啊?!”

“啪!”吐爾遜大叔猛地一拍大腿,氣得胡子直抖:“我就說不對勁!搞文化活動,盯著那些鐵疙瘩拍什麽?!”

“原來是想害我們!想破壞我們的油田!”

氈房裏瞬間炸開了鍋。老阿帕們驚叫起來,年輕的牧民們義憤填膺,咒罵聲此起彼伏。

巴合提別克“騰”地站起來,一把抄起氈房門邊掛著的便攜式大喇叭。

他按下開關,刺耳的電流嘯叫後,他那洪亮的哈薩克語像炸雷一樣響徹氈房:

“都聽著!草原上的雄鷹們!狼崽子披著羊皮進氈房了!”

“那些給錢讓你拍照的‘好心人’,是外麵派來的豺狼!”

“他們用錢當餌,騙你們去咬自家的羊羔!”

“他們想知道變電站在哪裏,輸油管道怎麽走,就是想找到地方,破壞掉它們!”

“想讓我們草原變成黑夜,讓我們的氈房凍成冰窟窿!想讓我們的牛羊餓死!讓我們的孩子哭死!這是要我們的命!”

他喘了口氣,用漢語再次怒吼,“給錢讓你拍設施照片的,全是騙子!是境外派來搞破壞的間諜!”

“他們用錢買情報,回頭就要破壞我們的家園!”

吐爾遜大叔一腳踩在那張掉落的宣傳單上,狠狠地碾著。

“我說怎麽給錢這麽大方!拍幾張破照片就幾百塊!”

“原來是憋著壞水想害我們!努爾別克!你那錢趕緊上交!這是買命錢,沾不得!”

努爾別克老漢已經徹底慌了神,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那些散落的鈔票,“我交!我全交!我不要這髒錢!我糊塗啊……”

我立刻從隨身的工具包裏掏出一疊印著醒目舉報電話和“全民國家安全,人人有責”紅色字樣的卡片。

這是分公司保衛處剛印發的,我特意多帶了些。我快步走到努爾別克和吐爾遜麵前,一人塞了幾張,又分發給在場的每個人:

“大叔!阿帕!兄弟姐妹們!拿著這個!打這個電話!”

“這是咱們油田保衛處和國安部門聯動的安全舉報專線!二十四小時有人接!”

“把你們知道的、看到的、誰給的錢、給了多少、長什麽樣、說了什麽話、給了什麽東西,都告訴他們!”

“這是在幫國家抓壞蛋!是在保護咱們自己的家園!”

我提高了音量,目光掃過一張張憤怒又有些茫然的臉,特別看向驚魂未定的努爾別克。

“舉報查實了,抓住了那些壞種,國家有獎勵!安全部門會發獎金!”

“不是他們那種黑心錢,是幹幹淨淨的獎勵!像努爾別克大叔這種重要線索,獎金夠買十頭肥羊!”

“十頭羊?!”努爾別克猛地抬起頭,眼睛裏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也帶著一種急於彌補的迫切。

“真的?!林技術員,巴合提別克!我…我這就去打!我知道那小子!”

“戴個黑框眼鏡,左下巴有顆大黑痣!說話有點拐彎!”

“他開一輛白色的小轎車,我記住了!”他緊緊攥著舉報卡。

“我也打!”吐爾遜大叔把卡片小心地揣進貼身的口袋,拍得啪啪響。

“媽的,敢來咱們地盤撒野!林技術員,巴合提別克,你們放心!咱們牧民不是傻子!更不是孬種!”

“誰想禍害我們油田,禍害我們的家,我們第一個不答應!眼睛都瞪圓了盯著!”

“對!”一個年輕牧民揮著拳頭,“以後看見鬼鬼祟祟問東問西還給錢的,先捆了再說!”

巴合提別克關掉喇叭,氈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他環視一圈,看著那一張張從最初的貪圖小利、到困惑、再到被點燃的憤怒和此刻升騰起的責任感的堅毅麵孔,臉上終於露出了那種帶著狠勁的笑容:

“好!這才像咱們草原上的鷹!眼睛亮,爪子利!那些鑽地洞的老鼠,藏不住!”

“記住林技術員的話,也記住我的話:油田是咱們的**!”

“見到這種給錢套情報的‘好事’,別信!別貪!立刻報告!報告給油田的同誌,報告給警察!記住了嗎?!”

“記住了!”震耳欲聾的吼聲幾乎要把氈房頂掀開,充滿了力量。

看著努爾別克老漢把舉報卡片小心裝好,緊緊捂在胸口。

嘴裏反複念叨著那個舉報電話,眼神裏再沒有了之前的僥幸和竊喜,隻剩下一種守護家園的決絕。

陽光透過氈房頂的天窗照進來,落在那張印著電話號碼的卡片上。

那串數字,在他的指尖下,仿佛不再是簡單的數字,而是連接著守護的力量,真實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