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匹金色的小馬駒
卓瑪站在院子裏呼喚瓊和拉瑞，它們一直趴在窩裏沒有下來，卓瑪有點失望，對桑布說：“桑布，我剛才喚瓊和拉瑞，之前呼喚它們，它們都會從屋頂上飛下來。可這次它們不但沒有飛下來，連回應都沒有，你說它們是不是在專注地孵蛋，才不肯理我呢？”
“我不確定，要不我爬到屋頂上去看一眼吧。”
說著，桑布就攀著屋簷下的梯子爬到了屋頂，慢慢地將手伸向瓊的羽毛下麵，果然摸到兩枚帶著體溫的蛋。
桑布很興奮，順著梯子爬下來，還沒等站穩，就激動地說：“卓瑪，它們果然在孵蛋。我摸到了兩枚蛋，還熱乎的呢。”
卓瑪驚呼：“它們真的在孵蛋，那它們今年就能有它們自己的孩子了，真是讓人高興呀，太值得高興了！”
她又接著說：“它們孵蛋特別辛苦，我明天來的時候給它們帶些魚幹，它們能堅持到今天，經曆了太多的挫折，還得到那麽多人的幫助，才讓它們重新生活在一起，真是太不容易了，它們現在很幸福，真是讓人羨慕。”
“也算是苦盡甘來。”
這時聽到門外有皮卡車的聲音，桑布說：“一定是我爺爺回來了，我看他究竟去了哪裏。”桑布心裏對爺爺充滿了擔心。
桑布來到院子外麵，看到爺爺從駕駛室裏出來，去阿克舅舅家開車要兩個多小時，爺爺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他看上去非常疲憊，可臉上卻掛著笑容。
桑布看著爺爺一臉疲憊的樣子，很是擔心地問道：“阿尼，你去了哪裏，我們都特別擔心你，我給阿克舅舅打電話，他說你去了他家，你身體還沒完全恢複，真的很讓我擔心，他家離這裏那麽遠，你為什麽要這麽急著開車去他家？”
多吉笑了，指了指皮卡車的車廂，說道：“桑布，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桑布一臉的疑惑，不知道爺爺讓自己去看什麽，走到車廂附近，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讓桑布驚訝不已，在車廂裏，竟然站著一匹金色的小馬駒，它正看著自己。
“阿尼，你從哪裏找到它的？它是金嗎？是金又回來了嗎？”桑布聲音顫抖著問道，此時他已經無法控製自己激動的情緒。
桑布一下就跳到車廂上，來到小馬駒的身旁，它並不怕人，看到有人來，還特別調皮地跳了起來，甩了甩尾巴，它的尾巴還很短，它看上去出生有一個月左右。
讓桑布覺得無比驚訝的是，它看上去的確很像金小的時候，不僅它的毛色像，它的五官也像，尤其是它的睫毛和它的耳朵的形狀，桑布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那種感覺和金幾乎一模一樣。
桑布有些恍惚，感覺金又回來了。
他把小馬駒從車廂上抱下來，輕輕地放到地上，它特別興奮，對周圍的一切都很好奇，東看一眼西看一眼，看到了阿沃，還湊上前去聞了聞，或許不是它熟悉的味道，還打了個噴嚏。
桑布對小馬駒簡直是愛不釋手，眼睛一刻也沒從小馬駒的身上移開，嘴裏不住地碎碎念道：“金回來了，是金回來了，我的天啊，它就是金！”
過了好一陣子，桑布才回到現實，他摸著小馬駒的耳朵問道：“阿尼，你是從哪裏找到它的？”
“我從你阿克舅舅家找到的，如果按輩分算，它應該是死去金的外孫女輩。當年金還有個姐姐，被你阿克舅舅買走了。當我看到你因為失去金而感到難過時，我就想到了金的姐姐在你阿克舅舅家，我就給你阿克舅舅打電話，問他家裏的馬是否生了小馬駒，他說在一個月前，他家的馬的確生了匹小馬駒。”
桑布算了下時間，正好是金離開的日子，想不到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麽神奇的事情，真的有生死輪回。
卓瑪也非常喜歡這匹小馬駒，讓人看一眼就會忍不住愛上它。世界上所有的動物在小的時候都會特別可愛，包括嬰兒，這樣人類就會喜歡上它們，會去照顧它們。
卓瑪去摸它的毛，特別順滑，像綢緞一樣。
多吉說：“桑布，去衝杯奶粉給小馬駒，它一定餓了。”
桑布立刻就去給小馬駒衝奶粉，衝完後來到院子裏，對爺爺說：“阿尼，它還沒有名字吧？”
“沒有。你給它起個名字吧。”
“阿尼，我看還叫它金，這個名字特別適合它，與它的毛色還有氣質特別匹配。也是為了紀念死去的金，這樣金就不會離開我們，它又重新回到了我們的身邊。”
“好，就叫金。”
桑布喂金喝奶粉，它先是喝了半瓶奶粉就跑開了，它對陌生的環境特別好奇，看到綠頭鴨立刻跑過去，看到小馬來熊也感興趣，在院子裏繞了一圈後，又跑回來繼續喝奶粉。
“看看它，多麽的頑皮。像金一樣的頑皮。金小時候也是這樣頑皮，長到了五六歲時才穩重些。”桑布回憶說道。
卓瑪說：“如果它長大了，也一定會很漂亮，像金一樣。”
“是的，金是我在草原上見到過最漂亮的馬。諾爾蓋的馬雖然奪得了賽馬節的冠軍，可沒有金長得好看，毛色也差很多。”
卓瑪從車上拿下來一包炸果條，送到了桑布的麵前，說：“我去那位老阿媽家，她又炸了一大包果條，味道和上次的一樣，送給你和爺爺吃。”
“太好了，可我都不知道用什麽方式感謝你，總是接受你的好意。”桑布很慚愧地說。
“如果你要想感謝我，等你放假的時候，可以和我一起去送貨，就算給我最好的感謝。”卓瑪說。
“當然沒有問題。我還有一個好辦法，如果以後你想去哪裏旅遊，我可以當你的導遊。”
卓瑪說：“我還沒想好要去哪裏旅遊，其實咱們蒼澤錯的風景就已經很美了，我送貨的時候，經常會看到有零散的遊客來露營，但我會警告他們，晚上不要在這裏露營，因為晚上這裏的狼特別活躍。可如果我們能把一片草場圍起來，保障他們的安全，給遊客露營，還有美麗的蒼澤錯，一定會吸引很多遊客的。”
桑布聽完，豎起拇指說：“你說得很正確，其實我也發現很多自駕的遊客特別喜歡體驗牧民的生活，如果為他們提供帳篷，會吸引不少遊客，也會帶動草原的經濟。今天村長就來找過我，和我商量這件事。”
卓瑪立刻問道：“那你決定留下來了嗎？”
桑布猶豫了片刻說，“我還要再考慮一下，畢竟從大學畢業到現在一直做導遊，讓我換個工作，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桑布，那你什麽時候回公司上班？”
“我爺爺也恢複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兩三天以後就回公司上班。”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卓瑪離開了桑布家。
桑布接下來的時間一直和金待在一起，就像穿越回了二十年前，和小時候的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
下午時，諾爾蓋來找桑布，當他第一眼見到金的時候，他特別驚訝，說：“桑布，這是什麽情況，是金回來了嗎？”
桑布賣了個關子，說：“諾爾蓋，你這回相信草原上的牛和馬都有輪回了吧？”
諾爾蓋撓了撓頭，眼前的小馬駒讓他不得不相信桑布說的話，“桑布，我一直相信，可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讓我感覺到吃驚。真的是金回來了嗎？”
桑布笑了，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即使桑布把事情說得很清楚，諾爾蓋還是相信，這匹小馬駒就是金回來了，因為諾爾蓋和桑布同歲，金小的時候他是見過的，與金小的時候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世上不會有這麽巧合的事。
更何況他們從小父母就跟他們講過，草原上的牛和馬是有輪回的，所以即使它們死去了，也不用為它們感到悲傷，它們很快就回到草原。
“諾爾蓋，你來是有什麽事嗎？”
諾爾蓋把一大包酥油遞到桑布的手裏，很神秘地說：“你猜猜看。”
桑布看到諾爾蓋喜滋滋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高興的事，他的這個朋友心裏是藏不住事的，那種喜出望外的感覺都寫在臉上。
並且在草原上還有個習俗，如果誰家有了喜事，都會送給鄰居或者是親人一些酥油、奶豆腐、奶疙瘩之類的，一起來分享喜悅。
但桑布猜不到諾爾蓋有什麽喜事，就催促道：“諾爾蓋，你快說吧，我一時還真猜不到你有什麽喜事。”
“我媳婦懷孕了！”諾爾蓋的臉上既有喜悅，也有羞澀。
桑布聽後一拍諾爾蓋的肩膀，十分高興地說：“真是太好了，這真是個好消息，你也太了不起了！”桑布打心底裏為諾爾蓋感到高興，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在上大學之前，二人基本上形影不離，即使他到城裏工作，他們還是最好的朋友。
“我這趟過來，就是特意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的，順便問一下，你什麽時候回城裏？”
“我還沒定下來，也就這兩三天，我爺爺好得差不多了，我就要回公司上班了。”
諾爾蓋準備回去了，快走出門口的時候，問了一句：“桑布，有沒有考慮過回到草原？我特別希望你能回到草原，雖然你到城裏上班，並沒有因為距離影響我們的友誼，可如果你能回到草原，還像以前一樣，我覺得我這輩子都會很幸福的，就算死了也不會有遺憾的。”
“你真的這麽想的嗎？我回到草原，你這輩子都會感覺幸福？”桑布又重複了一句。
諾爾蓋毫不掩飾自己的情感，他就是一個特別真實的人，是表裏如一的男人，他的心就像哈達一樣純潔，他說：“是的，桑布，我說的都是我心裏話。我找到了我最愛的女人，馬上又要迎來我的孩子，如果我最好的朋友能回到草原，能夠經常見麵，你說我這輩子還會有遺憾嗎？”
諾爾蓋的話也讓桑布感動，其實桑布覺得自己最不愛感動，可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從這次回來以後，自己特別容易被某件事情感動。
桑布笑了，他不知道怎麽來回答諾爾蓋，他的工作在城裏，他也喜歡做導遊，如果回到草原，他要重新創業，一切都是未知。
其實桑布的內心也是糾結的，特別糾結，兩三年前，自己剛到公司上班，隻有滿心的喜悅，和對未來生活的憧憬，沒有糾結。可現在的情況越來越不同，總是感覺草原有股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著他，他快要堅持不住了。
如果不是許經理的改變，還有相處和諧的同事們，還有奔著桑布而來的遊客們，或許桑布就會毅然決然地離開，回到草原。
諾爾蓋離開後，桑布帶著金到草場，阿沃跟在後麵，但明顯能看出來，阿沃是帶著情緒的，它看上去一點也不高興。
金來到了草場，它開始奔跑起來，蹦跳著，不太長的尾巴甩得老高，看著它十分快樂，桑布追著金跑，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
當桑布轉身跑的時候，金也跟在後麵跑，桑布感覺它充滿了活力，雖然是一個月的小馬駒，它的體力特別好，不知道疲倦。
又到了喝奶的時間，桑布從犛牛袋裏掏出一瓶奶粉，拿在手裏，金立刻湊過來，喝起了奶粉。
桑布坐在草地上，盯著金喝奶粉。
情不自禁地用手摸著它的耳朵，當桑布的手剛搭到它的耳朵上，它就開始抖動著兩隻毛茸茸的耳朵，兩隻耳朵在手心裏滑動，那種感覺非常奇妙。這種感覺會順著胳膊一直傳遞到心裏。
桑布一直沉醉在對金的欣賞和喜愛之中，完全忘記了還有阿沃。之前桑布帶著阿沃出來，阿沃都玩得特別開心，可這匹小馬駒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切，桑布所有的心思都在這匹小馬駒身上。這讓阿沃十分失望，此時它特別嫉妒那匹小馬駒。
它趴在草叢裏一動不動地看著桑布，草叢的陰影籠罩著它，阿沃又看向那匹玩得不亦樂乎的小馬駒，十分嫉妒，甚至連眼珠都變紅了，臉型都發生了變化，變得不再那麽方方正正。
喝完奶粉的小馬駒，把嘴湊到主人的麵前，用舌頭舔著主人的臉，之前死去的金也喜歡舔桑布的臉。桑布笑了，眼角閃著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