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雲端

第35章 選擇留在草原上

桑布朝著那匹母馬走過去,見到有陌生人走過來,它立刻變得焦躁不安,企圖掙脫韁繩,桑布走上前去,伸手一把拽住它的韁繩,試圖讓它安靜下來。

桑布摸了摸它的頭,那匹母馬突然間聞到他手上的味道,或許是聞到了它熟悉的味道,是那匹小馬駒的味道,它立刻變得安靜下來。

桑布看著它的眼睛,它的眼神十分憂鬱,可能是在思念自己的孩子。桑布看著它的眼神,就決定將它買下來,於是很肯定地說:“阿克,我想把它買下來。你要賣多少錢?”

白瑪吉與多吉老哥是老熟人,並且多吉是他最崇敬的人,還有桑布的父親,都是白瑪吉最敬佩的草原上的英雄。況且之前他家的犛牛生病,他經常找多吉到家裏來給犛牛治病。他想報一個很低的價,可那樣做又怕桑布多心,傷了他的自尊,於是他指著那匹黑色的馬說:“桑布,我看你還是選這匹黑色的馬吧!你看它的毛色閃閃發亮,再看它腿部的肌肉多發達,將它買回去,一口氣騎上一兩百裏地都不是問題,你看它有多強壯。”

“阿克,雖然這匹馬高大威武,看上去十分矯健,可我隻想買下這匹白馬。”

“可這匹白馬有很大的問題,它接連生了兩匹小馬駒,很不幸兩匹小馬駒都夭折了,所以它以後很可能生不了小馬駒。而且它因此很憂鬱,不愛吃草料,你看它有多瘦。我勸你還是放棄原來的想法吧。”

桑布堅持說:“可我還是要買下它。我覺得我和它非常有緣分。”

白瑪吉見時機已經成熟,就很爽快地說道:“這匹白馬呢,就算牽到市場上也賣不出去,那就這樣吧,你給我一千塊錢,多一分我也不要,你要是多給了,我就不賣給你!”

聽了白瑪吉說得這麽堅決,知道他要的是最低的價,心裏也明白瑪吉的好意,特別感激地說:“阿克,一千就一千,謝謝你。”

桑布將帶來的錢數好遞到了白瑪吉的手上,愉快地成交了。

白瑪吉解開馬的韁繩,向它告別:“走吧,老夥計,到你新的主人那裏去吧,他們都是善良的朋友,你也會見到那匹金色的小馬,把它當成自己的孩子吧,再見,我的老夥計。”

白瑪吉和桑布一起將母馬利用一塊跳板趕到了車廂裏,桑布與白瑪吉告別後將母馬拉回到了家裏。

當桑布牽著母馬來到院子裏,他呼喚金的名字:“金,你看誰來了?”

母馬終於看到了那匹金色的小馬駒,它立刻朝著小馬駒奔了過去,親昵地將臉貼在金的臉上,還把脖子搭在金的身上,金有點受寵若驚,畢竟它還處在需要母愛的年紀,對於母親般的愛撫,它能欣然接受。

多吉看到眼前的一幕,很是不解,問道:“桑布,這是怎麽回事,這匹馬不是白瑪吉家的嗎?怎麽跑到咱們家了?我以前到他家的時候見過這匹馬。”

“阿尼,是這樣的。這匹母馬不久失去了它的孩子,它把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卓瑪說當把它們分開的時候,這匹母馬十分舍不得金,還掉了眼淚,於是我就從白瑪吉那裏將它買下來了。”

“那你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它看上去太瘦了,我要給它多加些青稞麵,讓它長得膘肥體壯。”

“我給它起個名字吧,它是六月來到我們家的,就叫它六月吧。”

“阿尼,很好聽的名字,有了六月的照顧,金一定會平平安安長大的。”

睡覺前,桑布又收拾好行李箱,準備明天回到城裏,他已經請了兩周的假,爺爺的身體已經恢複,他要回公司上班了。

一大早,桑布提著行李箱在公路旁等通往縣裏的客車,這次桑布沒有讓爺爺來送他,這是桑布出遠門,爺爺第一次沒有來送他。但行李箱裏還是裝著爺爺做的酥油糌粑,又帶了一大包。

他來得有點早,客車還沒來。桑布聽到身後傳來馬蹄聲,馬蹄的聲音越來越近,當桑布轉過身,他看到了諾爾蓋。

雖然昨天兩人因為談話有分歧發生了不愉快,但是那點不愉快對於他們二人來說簡直不值得一提。就像鑄劍一樣,每一次敲打都會讓劍更加鋒利,朋友的直言不諱,會讓友誼更堅固。

桑布衝著諾爾蓋主動說道:“諾爾蓋,你是專程來送我的嗎?真不愧是賽馬節上的冠軍,這馬的速度真快,轉身的工夫就來到近前。”

諾爾蓋從馬背上跳下來,動作輕盈而又矯健,他說:“桑布,我是來送你的。但我也再次請求你留下來。我說過,如果你能留下來,有你這個好朋友在身邊,我這輩子都不會有遺憾的,桑布,留下來吧!”

讓桑布沒想到,諾爾蓋不是來送行的,而是來挽留他的。他的語氣堅定而又真摯,無比誠懇想讓他留下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桑布,等待著桑布的答複。

“諾爾蓋,讓你失望了,我不能留下來。”

諾爾蓋不肯放棄,又說道:“草原上有爺爺,有卓瑪姑娘,有那麽可愛的小馬駒,還有那麽有靈性的小藏狐,在草原上你也大有可為,桑布,留下來吧!”

客車來了,停在了桑布的麵前,桑布遲疑了片刻,並沒有上車。

售票員衝著桑布喊了一聲:“你上不上車,不上車我們可走了!”

桑布回頭看了一眼家的方向,他看到了爺爺,離開家時桑布叮囑爺爺不要送他,可爺爺還是遠遠地目送他離開。

跟著多吉一起來的不僅有那隻小藏狐,還有金。金還小,它並不懂什麽是離別,它隻知道在草場上可以撒歡兒,可以奔跑,可以把蹄子揚得很高。

當它蹦著跳著的時候,向遠方眺望時,發現了正在等車的主人,它朝著主人方向奔跑,它昂著頭,它的尾巴看上去還很短,跑起來像個小掃把,可它跑得十分賣力氣。

售票員拉開車窗,再次伸出脖子,大聲地問道:“你到底走不走?一車人都等著呢!”

顯然她已經失去了耐心,還沒等桑布回答,她快速地關上了車窗,司機一腳油門,客車揚長而去。

桑布斜睨了諾爾蓋一眼,此時他的表情十分得意,或許這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時候,因為他說過,如果桑布能留下,每天能看到自己的好朋友,那樣他這輩子都不會有遺憾。

小馬駒朝著桑布跑過來,桑布的心裏十分激動,腦海裏勾勒出一個讓人無比激動的畫麵:小馬駒跑到他的麵前,他摟著小馬駒,難舍難分,這個畫麵特別溫馨又讓人激動。

可小馬駒跑到中途的時候又折返回去了,這讓等在原地的桑布十分尷尬,他衝著金大喊道:“金,快過來!”

小馬駒無視主人對它的呼喊,它完全沉浸在這寬闊的草原之中,特別是清晨的草原,讓它感到欣喜,因為闊別了一整夜,草原對它來說又像新的一樣,空氣是清新的,草是新冒芽的,土包是旱獺昨天夜裏新拔出來的。

它聽到草叢裏有動靜,看到一隻小鼠兔剛從洞裏鑽出來,小鼠兔也看到了金色毛發的小馬駒。小鼠兔很好奇,擦了擦眼睛,定睛看著,它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小馬駒,它忘記了危險,眼睛一直盯著小馬駒。

直到金湊到了小鼠兔的跟前,把長長的舌頭伸向它時,小鼠兔才被它的母親一把拉回洞裏。可小鼠兔不想回去,想掙脫媽媽的手,它認為可以和眼前的家夥交個朋友,其實鼠兔是非常聰明的。情感也是非常豐富的。

可小鼠兔失敗了,被媽媽拉進了洞裏,不讓它出來。因為它的媽媽知道,如果眼前的家夥撒開蹄子奔跑,它們有可能來不及躲避,就會被踩死,而小鼠兔還太小,沒有意識到危險。

桑布看到小馬駒停下了腳步,這讓他感覺哭笑不得,原來自以為激動人心的場麵並沒有發生。

諾爾蓋走上前去,給桑布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桑布感受到了諾爾蓋誠心挽留,當他知道朋友要留下來時他是多麽地激動。“桑布,你能留下來,我真是太高興了,我說過,如果你能留下來,我這輩子都不會有遺憾了!”

桑布感覺有東西在碰自己的腿,低頭一看,看到了阿沃。它清澈的眼神裏也隱藏著激動,還是被桑布捕捉到了。

阿沃是知道分別的,因為它送過桑布。隻要看到桑布拎著行李箱來這裏等車,知道桑布就會離開很長一段時間,可這次他並沒有離開。阿沃的眼神裏流露出激動。

桑布這幾天注意到阿沃的情緒的變化,因為它知道自己犯了錯,一直悶悶不樂,有時會躲在救助棚裏。它能來送自己讓桑布都沒想到。

桑布蹲下來,抓住阿沃的兩隻前腿,然後將它抱在懷裏,告訴它:“阿沃,我不走了,以後我們會一直待在一起的,我會一直陪著你們,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桑布拎著行李箱走到爺爺麵前,爺爺很激動,看到桑布後問道:“桑布,怎麽不走了?不回公司上班嗎?”

“阿尼,我不回公司上班了,我要留下來,留在草原上,留在你的身邊。”桑布很肯定地說道。

多吉聽到桑布的話十分高興,但他又有些擔心,擔心桑布是因為擔心他才不肯回到城裏上班,便問道:“桑布,你是不是擔心我,才不肯回公司上班?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不要擔心爺爺,雖然我年紀大了,但我能照顧好自己,你大可放心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阿尼,其實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做出這個決定我是很慎重的,因為讓我留在草原上的原因有很多,有阿尼你,有諾爾蓋,有金,有阿沃,是你們的力量讓我選擇留下來的。”

多吉聽了桑布的解釋,特別高興,心裏的顧慮也煙消雲散了,桑布能留下來,正是他心裏希望的,於是說:“我非常歡迎你留下來。”

桑布和爺爺、阿沃還有小馬駒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後,桑布寫了一封辭職信,他花了兩個多小時,把自己辭職的原因寫得十分清楚。他說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草原,他想把根紮在草原。他辭職不是因為公司的原因,反而是因為公司對他太好,所以辭職時他的心裏有許多對公司的留戀,但是,即使非常留戀,他也要回到草原。

他還在辭職信中感謝公司,感謝許經理,感謝蘇姍姍,還有所有的同事,他的辭職信並不像一封真正的辭職信,而像是一封感謝信。

當他寫好後,看了好幾遍,然後點擊發送出去,將辭職信發到了蘇姍姍的信箱裏。

發完辭職信,桑布的心情很複雜。他大學畢業後就到了這家旅遊公司上班,他十分熱愛這份工作,每次帶團,都讓他有不一樣的體驗和感受。

他最喜歡的路線有魯朗林海,還有林芝,羊卓雍錯,每次帶團到這些地方,都讓他興奮不已,就像第一次到這裏似的。其實他還與一些遊客結下深厚的友誼,一直保持著聯係,心中也有許多的不舍。

辭職信剛發出去不到半個小時,蘇姍姍就打來電話,她的語氣十分驚訝,問道:“桑布,我收到了你的辭職信,你是不是搞錯了?我還給你安排了三天後的團,是來自北方的旅遊團。所以桑布,你別故弄玄虛了,你不是後天回來嗎?回來後繼續帶旅遊團。”

蘇姍姍的語氣聽上去十分認真,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其實,提交完辭職信後,再聽到蘇姍姍的聲音,感覺就不一樣了,桑布心裏很不是滋味,說道:“蘇姍姍,我是經過慎重考慮才提交的辭職信,所以對於這次辭職我是認真的,我還要回拉薩一趟,去取我留在住處的個人物品,到時候我們再聚。”

“桑布,這也太突然了!”蘇姍姍停了片刻,或許她也需要適應一下,接著說:“如果我把你的辭職信交給許經事理,他也會很驚訝的,我們公司上下一直在等著你回來,卻等到了你的辭職信。我想問你個問題,桑布,你為什麽突然提出辭職?如果不方便的話可以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