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天下第一好看
白老一出現在六層燈塔,現場的喧嘩就變了調!
先前議論李奏凱的聲音瞬間被壓下去,穿錦緞的才子們整了整衣襟,戴珠釵的小姐們理了理裙擺,連最傲氣的鄉紳都往前湊了湊,生怕在老者麵前失了禮。
“是白老先生!”
有人壓低聲音驚呼,眼裏滿是敬畏,“聽說老先生年輕時在翰林院當值,後來又成了國子監教諭,連當今太傅都曾向他請教過學問!”
“何止啊!”
旁邊的秀才趕緊接話,“去年江南鄉試的主考官,就是老先生的門生!他桃李滿天下,光是在朝為官的學生就有十幾個!”
“我還聽說,老先生當年給先帝寫過策論,一句‘民為水,君為舟’,至今還刻在國子監的石碑上呢!”
這些話像漣漪似的傳開,連樓下的平民都豎起耳朵。
他們雖不懂翰林院和鄉試,卻知道“先帝”、“太傅”是天大的人物,能被這些人看重的老者,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六層角落裏,蘇璃月和淩霜剛端起茶盞,聽見“白老先生”四個字,指尖同時頓了頓。
淩霜悄悄往轎子裏瞥了一眼,聲音發緊:“姐姐,是白教諭!他當年在翰林院講學時,我也遠遠見過一次,他肯定認得咱們,今天會不會……”
蘇璃月輕輕按住她的手,指尖穩得很:“別怕!白老先生是出了名的兩袖清風,當年他主持州試,連知府的侄子舞弊都被他揪了出來,最講分寸,咱們沒惹事,他怎會平白暴露咱們的身份?”
她抬眼看向那氣度斐然的老頭,眼裏沒有慌亂,反倒有幾分篤定,白老這種人,重的是“理”,而非“勢”,就算讓他知道自己兩人成了逃犯,想必也會幫忙查清楚的!
淩霜卻還是攥緊了帕子:“可他要是認出咱們……”
“認出了,我們也當沒看見,他也不會主動曝光我們的!”
蘇璃月抿了口茶,相當自信。
正說著,白老已由柳公子扶著進了場。
他穿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手裏拄著根竹杖,須發雖白,眼神卻亮得很,掃過全場時,六層燈塔瞬間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哈哈,今日見諸位雅興正濃,老夫這歸田老耄也來湊個熱鬧。”
白老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稍後我也出些題個燈謎,與諸位共樂。”
現場瞬間炸了鍋!
“白老先生要出題?這可是百年難遇的事!”
“他的謎定是天下第一難!當年他給江南文會出的‘月照紗窗,個個孔明諸葛亮’,至今沒人能對出絕對!”
“能得老先生指點一句,比讀十年書都管用啊!”
白老被眾人圍著吹捧,卻隻是淡淡一笑:
“算不算天下第一難,老夫說不清,不過這其中一題,是一位故人所贈,她如今身居高位,當年與老夫閑談時出了這謎,老夫參詳了三年,也沒悟透究竟!”
這話比“天下第一難”更讓人激動,連柳公子都直了眼!
能讓白老稱為故人且身居高位的,至少是部院大臣級別的人物,甚至還有可能更高,想想都有點激動啊!
“所以今日這題,沒有固定答案。”
白老接著說,“老夫會選一個最服眾的答案,日後見到故人時,替諸位稟明,至於獎勵……”
他頓了頓,看向全場,“老夫可推薦優勝者入江南聖文會。”
“天呐,江南聖文會!”
有人直接喊了出來,“那可是江南文人的頂流圈子!進去了,連巡撫都要給幾分薄麵!”
“要是能被文會收錄,明年鄉試定能拔得頭籌!”
“中狀元都有望了!”
現場的熱氣幾乎要把燈樓掀翻,連最沉穩的鄉紳都紅了眼。
江南聖文會啊,多少讀書人擠破頭都進不去,如今竟能靠一道燈謎得薦?
白老看著眾人激動的模樣,捋了捋胡須往後台走:“老夫這就去寫謎麵,大家先自便,咱們一會見!”
柳公子剛扶著他走進後台,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轉頭看去,隻見李奏凱帶著二三十個平民走了進來。
那些穿著粗布衫的百姓攥著衣角,臉上還帶著怯意,卻被李奏凱護在身後,一步步踏上六層的紅毯。
剛才被白老壓下去的緊張感瞬間又冒了出來了!
穿錦緞的公子們皺起眉,覺得這些平民汙了眼;
站在角落的宋公子更是咬牙切齒,恨不能衝上去把人趕出去!
李奏凱卻沒管這些目光,他掃了眼全場,目光很快落在角落裏的兩個曼妙的身影上。
蘇璃月正抬眼望過來,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手裏的茶盞輕輕晃了晃,眼底的擔憂突然就散了。
李奏凱咧嘴笑了,找到了!
兩位娘子果然在這!
楚小玉順著李奏凱的目光望過去,一眼就瞧見了角落裏的蘇璃月和淩霜。
蘇璃月正微微側著頭,鬢邊的碎發被燈光映得泛著柔光,指尖捏著茶盞,連抬眸的動作都帶著說不出的溫婉;
淩霜坐在她身邊,雖沒說話,脊背卻挺得筆直,像株迎著風的玉蘭,清冷又利落。
兩人今天隻是穿著素色衣裳,卻比樓裏所有戴珠釵的小姐都惹眼。
那不是靠衣飾堆出來的好看,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氣質,讓人瞧著就覺得舒服。
楚小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發髻上的珍珠花,突然覺得這珠子有點沉。
她忍不住小聲嘀咕:“原來,先生的兩位娘子是這樣的……”
難怪先生要連夜趕百裏路,換作是她,要是有這麽兩位漂亮姐姐等著,怕是要跑得更快。
她悄悄往後退了半步,不想打擾那三人的對視,心裏卻把“天下第一好看”的名頭暫時摘下來,不知姐姐要是和這兩位姐姐站一起,會是誰更好看一點?
李奏凱心思哪還在二小姐身上,都放兩位娘子身上了,而周圍的目光還在往他們身上紮。
有人已經開始嘀咕:“誰帶頭把這些人帶進來了?白老先生的燈謎會,哪容得下這些泥腿子?”
“敗興!”
“對!必須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才行!”
隨著這些話語越來越大聲,氣氛又繃緊了,像根即將斷裂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