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問情一:龍女奇緣

第14章 隨口利牙,哪管鬼哭神怒(1)

被打斷正自精心構建著的長篇鋪墊,呂縣爺心下著實不高興,但這時卻也不便發作,盡量和顏悅色的讓陳魁慢慢稟來。

“呂老爺,您看是不是可以把昨天中午小人抓的那對父女給放了?”

“噗!”

呂縣爺口裏茶水一口噴出!

忽見老爺神色怪異,陳魁著了忙,趕緊把昨晚失眠一夜才準備好的說辭,用最誠懇最謙卑的語氣娓娓道來,論證昨日自己對那對父女實在是一場誤抓。陳魁先為自己的失職作了沉痛的檢討,最後更表示為了彌補自己的工作失誤,主動要求從自己薪餉裏扣除釋放那對父女的贖銀,作為對自己疏忽大意的懲罰。

呂縣爺強忍住抱那陳班頭親嘴的衝動,用符合縣主身份的和緩語氣,表示了對屬下勇於承認錯誤的嘉許,並希望他最好能盡快改正這個失誤,趕緊把那倆父女放了。而鑒於陳班頭辦事一向勤勉,向來處事公平的呂老爺,這次也一樣決不會因為陳班頭小小的失誤,便要扣他的薪餉。

那事先充分認識到此事艱難的陳大班頭,卻沒料到今日這呂老爺竟如此好說話。原來悲壯的決定拚著破財也要從這愛財如命的呂老官兒處虎口奪食,卻不成想今日不知吹了什麽風,沒費多少口舌這縣老爺便痛快的準許放人。委實想不出,這向來“鷺鷥腿上劈肉,蚊子腹內刳油”的呂縣爺,竟還有如此廉潔高古的另一麵。

“自己以前是不是有些誤會他了?不管怎的,昨晚的化險為夷和今天的順風順水,看來一定是自己的誠心祈禱被菩薩聽到,保佑著自己總是能逢凶化吉。這事辦完後,便得趕緊去那老爺廟還願,把昨晚許下的那隻大豬頭盡快給菩薩送去!”

陳魁陳班頭正自胡思亂想,這呂崇璜呂老爺也是暗自慶幸。不知怎的,平時倒沒怎麽發覺,今天他越看陳班頭那鼻青臉腫的麵容,便越發覺得可愛。

嗯?鼻青臉腫?一直心神不寧的呂老縣爺直到這時,才發現屬下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恰似開了座染坊,便趕忙親切的詢問這位忠心的屬下發生何事。

“呃,這點小傷,是小的昨晚倒洗腳水,不防那天黑地滑,腳下滑了一跤,就磕著了顏麵……”

“哦,那陳班頭以後可要注意腳下。”

“多謝老爺關心,屬下以後一定注意!

“咦?老爺您的臉上……”

原來這時陳班頭也發覺,麵前的呂老爺臉上,也破了幾道血痕。

“這個……其實是昨晚我見你主母懷裏那小貓叫得心煩,便想要抓它扔出門去。卻不料反被那畜生抓傷了幾道!”

“哦!那老爺您以後也要當心了。”

這兩人各懷著鬼胎,誰也沒注意對方話裏的毛病。

“老爺,您沒啥事的話,那小的就告退了!去把那倆父女放掉。”

正是陳班頭生怕夜長夢多,無心逗留。

“盡快放掉!”

且說那位呂崇璜呂老爺,遭此大難之後,卻如同醍醐灌頂,幡然大悟,從此竟痛改前非。呂崇璜仿效那漢初無為而治的郡守曹參、汲黯,凡事隻管其大體,少問瑣事,放手讓鄱陽縣的商戶豪強來處理地方事務;自個兒則整天隻知在衙門飲酒,或與夫人治裝冶遊,或去那水湖文社會友,成日裏快活得緊。

沒成想反是這樣,鄱陽縣此後卻年年風調雨順,孥豐民富,竟稱大治。而他那“呂蝗蟲”的外號,自此再也無人提起,寬忍善良的老百姓,從此隻知道鄱陽縣有位英明曠達的“呂公”。

而這呂公呂崇璜的傳奇還未就此結束。在他年邁致仕之後,便隻在家中與夫人一起頤養天年。卻不料鄱陽湖那邊的大孤山,竟真個有賊寇占山而起,兵禍連延數村。而當時的鄱陽縣宰乃一介書生,為人孱弱,見賊人勢大,一時竟惶恐無策;經人指點,隻得登門來向呂老前輩求教。

呂公聞聽賊人惡行,大怒而起,不顧年事已高,登高一呼,應者雲集。以“鄱陽呂公”的威望清名,不數日竟聚起數百民壯。操練數日後,呂公崇璜不顧年老體衰,讓左右用滑杆抬他上陣,督促民勇攻擊賊寇。兵眾見呂公竟親上戰場,感動之餘各效死力,竟然連戰連捷,最終剿滅大孤山寇匪,俘虜賊人甚眾。

呂公年高之際,猶以文職領武事,竟就此將那窮凶極惡的賊寇剿滅,此事立成當時一段佳話。鄱陽縣一城民眾也俱感呂公大德,當朝皇帝也聞其事跡,親書“當世伏波”之金匾,賜他以示嘉勉。

而那位陳魁陳班頭,自從那夜賊船驚魂之後,總覺得脖子上有些涼颼颼,從此這個班頭也當得束手束腳,甚不爽利。痛定思痛,經過深刻的經驗教訓總結,陳班頭最終決定還是去當名躲在暗陬的賊人,才更有安全感。於是他便索性辭職不幹,淪入盜寇一流。

誰成想,陳魁這廝衙門工作做得不咋的,卻在這盜匪一行有著驚人的天賦。最後,更當上大孤山匪寨的二寨主。隻是時運不濟,想不到那聲勢浩大的大孤山群寇,最後竟被呂公這半截都入了土的老頭給率人剿滅。而陳魁,亦成了昔日老上司的階下囚。

作為賊首被押至營中受審之際,陳魁一見是舊主當堂,趕緊敘起從前舊誼,希圖呂公看在舊日情份上饒他一命——卻沒想,此舉倒反而斷送了自己的性命。一名跟隨呂崇璜呂老爺子起事剿匪的青年士子,一聽這窮凶極惡的賊首滿口胡柴,竟跟自己素來視為偶像的呂公呂老大人亂攀交情,不免便怒發衝冠,一刀砍下這陳魁的大好頭顱。這青年士子向以快刀著稱,呂公一時竟阻攔無及!

如果有人了解前因後果,不免便要歎這宿命無常、報應不爽吧。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那兩位一手促成這兩人命運轉變的少年男女,現在卻是毫無知覺。此刻二人正在鄱陽湖中的一葉扁舟上,往那南磯島飄然而去。

原來,為慶祝那對父女獲救,便由居盈提議,請醒言去那南磯島上的水中居吃鰣魚。醒言心情也是大好,又聞聽可以補全這鄱陽湖名吃,更是一拍即合,於是二人便雇了一艇小舟,往那水中居悠然而去。

待嚐到水中居那聞名遐爾的“清蒸鰣魚”,饒是居盈小姑娘見多識廣,卻也不免大呼美味;而那位向來便與佳肴無緣的農家少年,更是吃得心曠神怡。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這占了天時地利的“水中居”,將這剛離水的鰣魚,用恰到好處的小火焙煎,把這極新鮮的鰣魚蒸得是滑嫩無比,入口又自有一股馨香。難怪陳班頭那樣的色中餓鬼,也要先來這“水中居”先飽口舌之欲。

且說二人食罷,心情正好,又見天氣正是晴和,長空萬裏有如碧洗,便在南磯島上尋得一艘畫船,登舟遊覽鄱陽湖的勝景。

晴空下的鄱陽湖自有另一番風情。近處的水麵映著日光,波光鱗鱗,似有璀璨的光華柔然流動。稍遠處,那水泊便似明淨琉璃,湖麵明瑟純淨;遠睇飛鳶,體態翩然,如在畫中一樣。在那目力所窮之處,卻仍有雲霧籠罩,隻見得煙水蒼茫。

這秋水浸著遙天,上下清映,水天交接處渺然一色。

在這造化非凡的勝景之前,醒言與居盈這兩位少年,竟一時忘言,隻沉浸在這水光天色之中。

船移景換,不多時已來到一處高聳的石島旁。這石島正是鄱陽湖中的另一處勝景,羅星山。這羅星山已是出了鄱陽縣境,所在水域已屬星子縣城。

羅星山是一座小小的石島,高約數丈,縱橫大約一百餘步,乍看便似星鬥浮在水麵。當地人俱都傳說這羅星山乃天上墜星所化,所以又名“落星墩”;當地亦有“今日湖中石,當年天上星”的說法。在此處極目遠眺,已可隱隱望見廬脈群峰的淡淡山影。

能坐上這艘要價不菲的畫船,大多是些油頭粉麵的紈絝子弟,也有不少攜刀挎劍作些無本生意的江湖商賈;在這滿船遊客中,醒言這土裏土氣的少年,和居盈這位年方及笄的少女,倒反似個異數,頗與眾人格格不入。

見這羅星山的奇特,不免便有人要詩興大發以助遊興。比如這位看上去倒也風流儒雅的俊朗子弟,見有居盈這女兒家在,更是整理整理綢袍衣冠,把那手中羽扇輕搖,仿著點將台上當年羽扇綸巾的周郎氣派,咳嗽一聲清清嗓子,便要吟詩一首——卻不知現已是氣爽秋高,再拿這羽扇出來現世,不免便有裝幌子之嫌。

居盈瞧他這做派,心下卻是不屑;不過倒也好奇,想看看這位“小周郎”如何的出口成文。

那位仁兄眼見成功的吸引了大夥兒的注意,特別是成功獲得了那位少女的關注,不免心中暗喜,在這萬眾矚目中,終於開口吟詩:

“遠看此山黑糊糊,上頭細來下頭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