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問情一:龍女奇緣

第31章 笛訴流芳,蠻女忽來月下

更有甚者,有人還對此加以引申,將這饒州出產的鬆果子酒,說成是靈丹妙藥、玉液瓊漿,竟能包治百病!偶爾有人提出小小的質疑,說即使咱這鬆果子酒再好,那皇上居在深宮禦苑,如何能得知這饒州小城的物事?

這掃興的話一出,立馬便被洶湧的話語湮沒。鄙夷否定之餘,很快便有達人給出了合理解釋:這所謂天子天子,便是說那皇帝乃上天之子,想想也知道是神通廣大,聖聽萬裏;這知曉千裏之外的物事,隻是小菜一碟。天子知道咱這饒州的美酒,實在沒有比這更天經地義的事情了!

對於這些個談論,醒言倒隻是置之一笑,心下頗不以為然。因為他自家就釀造鬆果子酒,知道這酒雖然清醇綿長,但哪可能和治病之藥扯到一塊兒,更別說是啥玉液瓊漿了!而且,說那皇帝能知曉千裏之外的事情,看多聖人典籍的少年,更是嗤之以鼻。當然,在大家都很高興的場合,乖巧的少年自然不會那麽認真,出言掃大夥兒的興。

不過,看這樣子這道聖旨一下來,自家釀造的這鬆果子酒,立馬便身價倍增了!原本這極為低廉的山村家酒,以後恐怕真能賣到玉液瓊漿的價格了!

說到這鬆果子酒包治百病上來,醒言倒是注意到席上一個有趣的說法。這個說法,據言者自稱,是從北地一個消息靈通的大客商那兒聽來的。那大客商說,皇家那位奉為國之瑰寶的傾城公主,最近不知何故竟終日懨懨,無精打采,最後竟有些茶飯不思。那皇後心疼女兒,便百般問詢公主,想知道她倒底想要吃啥喝啥。被盤問不過的公主,最後便說自己想品一品那民間的鬆果子酒。於是,這無上光榮的任務,就責無旁貸的著落到以盛產鬆果子酒天下聞名的饒州府了——醒言聽到這兒,便忍不住要笑:顯然這最後一句,定是哪位饒州老鄉加上去的。

雖然看滿席聽者俱是頻頻點頭,但醒言知道這故事漏洞百出,實是經不起推敲。肯定又是哪位愛鄉心切的饒州父老,將這平凡無奇的鬆果子酒,硬和那位尊崇無比的傾城公主扯上邊兒,彰顯這鬆果子酒確非凡品。

不過,提到這鬆果子酒、還有這段坊間奇譚中的主角傾城公主,倒是又讓醒言想起了那位自己夢縈魂繞的少女。在那難以忘懷的三天裏,與那少女居盈在一起的種種情景,又浮現在少年的心頭——那飲過鬆果子酒之後的霞麵酡顏,還有那打趣提及傾城公主後的赧然無語,俱是那般的生動鮮活,宛然便在眼前。

又想起經那馬蹄山下一別,從此便是相見無期,這位向來樂觀曠達的少年,胸中竟是有些莫名的痛楚……愁入心頭一寸熱,愁入腸中腸九折;算一算,明個兒恰好離稻香樓初見居盈,正好一個月了。想起居盈那如花笑靨、軟語溫柔,醒言心中甚是悵然。

於是這酒,也開始喝得有些急了……

翌日,那官府果然在饒州城各處張貼出皇榜來,與昨晚所傳的消息基本一致,倒沒讓醒言他們空歡喜一場。

隻不過,有些美中不足的是,這榜文最後言明,因饒州鬆果子酒是尊貴無比的貢品,民間不得買賣,違者重罰。這條規定,不知是聖旨中原有之義,還是饒州太守揣摩上意後另給加上去的,反正是給眼前這位正打著美妙算盤、準備倒賣鬆果子酒賺上一筆的少年,給迎頭澆上一瓢涼水。

不過,這每季必須交納的各種稅款錢糧,本就是醒言家中最大的一筆開支。如今能有幸免去這項錢糧,已是莫大的恩惠了。

也不知怎的,許是昨晚飲酒稍多,醒言雖然睡了一晚,但白日裏仍是無精打采。一月前那朵嬌娜的麵龐,始終在少年眼前飄忽搖**;拋不開,撇不掉,強迫自己忘掉,可還是不能淡忘。

等到日頭漸漸偏西時,醒言終於按捺不住,便鼓起勇氣去跟夏姨告假,說是晚間有事,家中要自個兒去鄱陽縣采買些物品。雖然這理由很是牽強,但由於近來醒言笛藝日臻化境,笛曲兒吹得圓潤清揚,做事也大抵兢兢業業;因此見醒言開口求告,夏姨便也未作留難,當即就準了他的假。

一出了這花月樓,少年便似那出了樊籠的飛鳥,直投鄱陽縣而去。

等一個月之後醒言再次趕到這鄱陽湖時,日頭已經隱入了山陰,西天的雲霞也漸漸失去了顏色。懸掛在東天上的那朵月輪,開始把它清柔的光輝灑在這波光涵澹的鄱陽湖上。醒言一邊沿著這長長的湖堤迤邐而行,一邊聽著這身畔水波陣陣衝刷湖岸的聲音。柔和的月華,在他身後繪出一道細長的暗影。不多久,醒言便看到那塊清輝籠罩著的湖石。一個月前,少女便是倚在這湖石之畔,笑語盈盈的看他舉起那塊磐石。如今,眼前頑石尚在,伊人已無蹤影。

睹物思人,直到此時,醒言才清清楚楚的意識到,自己是那般強烈的想念居盈——想念那時的江天雲水,想念那時的無忌笑言,想念她……輕言淺笑的絕麗容顏。

正是:

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雖然滿懷悵惘,但醒言心中明白,自己這饒州山野少年,與居盈那洛陽大家之女,兩相比較,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雖然那次鄱陽湖遇險之際,兩下傾心,但此際猶重門楣,兩人若想在一起,幾乎是夢影空花,絕無可能。更何況,現在兩人一在天南,一在水北,很可能今後連相見之機都沒有!

麵對這滿湖的煙水,出神了良久,這位曠達的少年漸又回複了正常。看眼前這月華如練,明湖如雪,如此的良辰美景,自己卻還去想這些煩心事作甚!重現笑顏的少年,便去解下身後那玉笛神雪,於是在這垂楊影外,湖石旁邊,一縷清婉的笛音便幽然而起。月華中的少年,吹得那麽投入,那麽動情,似乎此刻的這管玉笛,飄出的已不隻是簡單的曲譜,而是他心中傾訴的聲音。

其時,正是纖雲弄影,明月滿天。清白的月輝,淡淡灑在這萬頃湖光之上。水麵上那些以船為家的漁戶,已經三三兩兩點起了燈火,遠望去明滅如星。秋夜中這縷縹緲的笛音,便隨著那清涼的湖風,悠然而舞,精靈般翩躚在這寂靜的夜空中。

玉笛訴情,漁舟唱晚,正是好一幅澄澈空靈的畫卷!

隻是很可惜,這麽美好的一幅畫麵,不多時便被一個很不協調的聲音給打破。

且說正自全身心投入到這笛音中的少年,忽聽得耳旁傳來女孩兒家發出的一聲怒斥:

“好哇!終於被我抓到!好個膽大賊人,竟還敢到我家門前來賣弄!”

乍聞抓賊呼聲,正陶醉在自己笛聲中的少年趕緊睜眼,看看有啥賊徒路過;轉臉四下瞧瞧,卻發現身前不遠處的樹影裏,一位好像長得還不錯的少女,正怒氣衝衝的盯著自己!

“請問這位姑娘,不知為何隻是盯著我瞧?那賊人又在哪裏?”

醒言見姑娘不去抓賊,反在這兒隻管盯著自己,不免有些莫名其妙,便客氣的出言相詢。

“哼哼!別再裝傻,你便是本姑娘一直在找的那位偷笛賊!”

聽到這氣憤話兒的同時,醒言明顯感覺到,月影裏那位突然出現的少女,神色似乎變得更加的義憤難平。

“嗯?姑娘不會以為在下這把笛子,便是姑娘所丟之物吧?這絕無可能!”

少年賭咒發誓:

“這管笛子明明便是在下的,不知姑娘卻何出此言?是不是這月光模糊,姑娘看錯了?”

醒言聽那少女稱自己是“偷笛賊”,吃驚不小;驚詫之餘,不免有些警覺起來,語氣也變得頗為鄭重。要知道,手中這把玉笛可是自己吃飯的家夥,其中又有那雲中君相贈之情,自己可謂視若珍寶,可不敢隨便就讓人給賺去。

“什麽‘明明就是在下的’?你手中那笛兒,分明便是偷我的!還敢抵賴!快給我還回來!”

那少女眼見這賊子被自己逮個正著,見到物主卻不思乖乖將贓物雙手奉上,竟還若無其事的裝傻充楞,甚至振振有辭反問起她來——要知這少女,向來說一不二,如何受得這氣?當即不待“賊人”分辯,竟是劈手來奪!

而醒言正好言相對,卻不料這位素昧平生的少女,竟是如此刁蠻!未分清青紅皂白,話音未落便衝過來強搶他的笛子;說話之間,這笛尾卻已被她緊緊拽住!別看這少女年方少艾,體貌玲瓏,但醒言覺著手上傳來的這股力道,竟然不小!

雖然這少女身形夠快,但幸好醒言更是機靈,立馬便反應過來;幾乎在那少女搶笛的同時,醒言也是用力一扯,硬生生把那玉笛又給搶了回來!情急之下力道太大,甚至還把那少女扯了個大趔趄,竟是一頭撞在他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