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問情一:龍女奇緣

第35章 水龍吟處,蒼空雷奔鬼舞(1)

“各位姐姐,請恕小子直言,今日各位為何如此懵懂?這位公子聽曲兒不止,顯是麵皮薄嫩,不好直言;各位姐姐何不就此毛遂自薦?也好早去安歇;須知那春宵苦短……”

在花月樓待了這麽多時,醒言也是耳濡目染;雖然實際上半懂不懂,但這些風情話兒還是聽得多了,此際信手拈來,雖有些個不倫不類,但也差不離,正撓著旁邊花月諸姬的癢處。當下,醒言此言一出,便似一顆火星兒蹦到火藥堆裏,那些在一旁憋得好久的花月諸女,頓時“轟”一聲爭先恐後一擁而上,將眼前這位千年難得可人疼的俊俏公子團團圍住,拖衣拽袖,殷勤遞話,各個都使出自個兒的看家絕技,務必要占得“花魁”而回!

一時之間,樓中處處可聞鶯啼燕語,滿場子裏媚眼兒橫飛;這個是鬢歪髻亂,那位是鬟蓬釵斜,卻還是個個爭先,人人踴躍,惟恐落於他人之後!

而那樂班兒的諸位樂伎們,在一旁也沒閑著;方才那一頓磨礪,個個是心有餘悸,現下心底俱都盼望著這位萬難伺候的公子哥兒,早日入得那紅綃帳中、香羅被裏,不再來跟她們羅皂。更有個別貪那公子俊俏的樂伎,已是按捺不住,棄了琵兒琶兒,理了理香鬢,挽了挽雲袖,竟是親自下場,也去加入到這場爭奪之中!

一時間,眼前這整個場麵,便像是一鍋煮開了鍋的粥湯,真個是混亂無比!

若是在旁個男子看來,眼前這場麵也許算得上是齊人之福,定要來左擁右抱,好好享受一番;可現在處在這脂光鬟影中心的靈漪假公子,卻隻是叫苦不迭。自幼身份尊貴的她,卻如何受用過這般場麵。隻隻玉手伸來,拈作蘭花,卻隻在她嫩臉上**;個個纖腰曼擰,柔比楊柳,卻頻來她嬌軀上挨擦;旁人道它是溫柔鄉,自個兒卻看成是修羅場!

說來這位特地來捉弄醒言的少女靈漪兒,未曾料想到這少年竟是如此憊懶,說不演便不演,而且還出言擠兌,說出那樣羞人的話兒來,當時饒是這靈漪兒刁蠻無忌,但畢竟是女兒家,一時也是亂了方寸,竟忘了駁斥。當時便已失卻先機,現在便弄得這般狼狽。這一回,該輪到她叫苦不迭了!

而混亂當中,這靈漪兒在人縫兒裏,瞥到自己這場災難的始作俑者,那個偷笛不還的可惡少年,卻兀自在一旁隻是樂嗬嗬的看熱鬧,不時還喊上兩嗓子鼓勁加油!

一見這討厭少年還在那兒煽風點火,靈漪兒更是羞怒難當;再加上那撲麵而來的熏人脂粉香氣,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過嗆人,少女掙紮的力度不免便大了些。於是隻聽得“噗”的一聲,她頭上那頂本已斜亂的冠帽,再也支持不住,在這場動亂之中,終於掉落下來——這時節,那些在外圍還在拚命往裏擠的姑娘們,卻奇怪的發覺前麵的姊妹怎麽突然便停了下來。正在不明就裏,便有趁此機會擠進人堆的幸運兒,隻是擠到近前,卻才驚詫的發現,方才這位眾人矚目的俊美少年,原先那頂素帽早已不見,現在那滿頭的青絲正如瀑布般披落下來。再看“他”一雙噙著淚光的明眸——此時便算是再傻的傻大姐都能看得出來,原來自己那芳心暗係的翩翩佳公子,卻是位嬌娜嫵媚的俏佳人!

再說那位還在外圍加油鼓勁兒的少年張醒言,急切間還沒來得及看清場中的變化,兀自在那兒幸災樂禍的大聲吆喝煽動:

“哈哈!我說這位多情的公子啊,我們花月樓還有特製的五石散,買上一小包,包您用了滿意!”

——可憐這個原本正常的好心建議,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廳子裏,竟顯得極為不協調!

聽了這句響徹廳堂的促狹話兒,那位飽償苦難的無措少女,此刻終於再也忍不住,“哇”一聲便哭了出來。隻見她使力分開還呆呆圍著她的紅粉隊伍,立時隻身衝進那茫茫的夜色之中!

而那有些淒迷的夜色,掩蓋住少女委屈的身影;唯有一聲帶著哽咽的恨恨話語,卻清晰無比的傳到眾人耳中:

“張醒言!我跟你沒完!”

其聲悠遠綿長,在迷離夜色中清晰異常。在場的花月諸姬,聽到少女這句氣話,全都詫異的看向少年;她們眼光中,大都還含著些曖昧笑意。而她們目光所向之人,剛剛正在檢討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現在聽了這伴隨晚風而來的話兒,卻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不好!她居然連我名姓都打聽到了!看來,以後我出門還得小心些……唉!”

自那晚風波之後,醒言心下不免又是惴惴不安了幾天。隻是,和上回鄱陽湖邊平地起爭執之後一樣,接下來的幾天裏,似乎又是風平浪靜,不見那位莫名其妙結下梁子的少女,再來這花月樓和他混鬧。

想來,定是那晚鋪天蓋地的風流仗陣,將這位年方少艾的女娃臊得不輕,並自此知難而退。

隻是,雖然那女娃兒再不來羅皂,這花月樓諸姬,和那樂班中的樂伎們,倒是常拿那晚之事來和醒言打趣,全都說他小小年紀,平時又是一副老實模樣,誰都看不出他竟是悄悄在外惹下了一樁風流債!

此時,若前來和他逗趣兒的是那樓中之妓,便一定會扭捏作態,裝腔作勢的嗔怪:

“阿唷我說張家小哥兒呀,你也忒沒眼力噻!看看我們這花月樓中佳麗如雲,小哥你又何必去舍近求遠呢?不如……你看看奴家如何?嘻嘻嘻!”

說罷,便每每和旁邊看熱鬧的姊妹們,一起瞧著這聞言正麵紅耳赤的少年大樂!

隻是,這趣兒打得多了,就變得有些個無趣。對於當事人而言,頗顯得有些聒噪。原本無人問津的醒言,現在這幾日中竟難得有片刻清靜的時候。不過,打趣歸打趣,那些見過靈漪兒絕世容光的姊妹們,在逗弄少年之餘,卻也是暗自稱奇,不知到這位從來都不顯山不露水的郊野少年,如何會招惹上這麽個姿容出色的女娃兒。且不提容貌如何,單論她那舉手投足間隱隱蘊涵的氣度,一望便知這位不知何故前來癡纏的少女,並非是那尋常市井人家兒女。

隻不過,若有些個好奇之人就此來逼問醒言,則總會被這滑溜少年用話兒支開,總是不得要領,著實讓人氣惱。其實,若是因此便來怪罪醒言支吾,便實在有些冤枉他了。因為醒言本人到現在為止,對於那少女的真實來曆身份,也是莫名其妙,懵懵懂懂;以己之昏昏,又如何能讓旁人昭昭?

同時,不免又有好事者順便盤詰他那晚為何如此大力,一拳便擊飛那看似凶惡非常的江湖莽漢。這問題對於醒言而言,其答案荒誕無稽,更是無從啟齒,於是隻好一概以“天生大力”、“含憤出擊”含混解答。

說起來,這女子相對於男子而言,本性更為好奇,對這些飛短流長的事兒,是天生的分外敏感。這花月樓中多女子,這一下可苦了醒言了,迎來送往,輪流接待各類谘詢,頗有些目不暇接。不管怎麽說,醒言這幾天來耳根著實不得清靜。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這當中尤屬那位小丫鬟迎兒最為突出,整日介追著醒言問這問那,並且對他與那晚少女的關係特別有興趣,做了大量的詢問,饒是醒言為人寬厚,卻也是有些不堪其擾!

話說這日醒言好不容易打發走小丫鬟迎兒,正是無計可施,對影長愁。正自悶坐之際,不免又回想起那晚的情景。這一回想,醒言倒是心中一動:

“那晚那蠻纏女孩兒所點曲目,倒是頗見水準;看來這刁蠻女娃絕不是尋常人家女子。若不是我曾花了不少時日跟那季老先生學過禮樂,恐怕那晚便要當場出醜。雖說勉力還能應付,但那晚在一些艱險調兒上,自個還是有些力不從心。看來也得尋個當兒練一練了……呃?對啦!”

醒言突然似乎想起來什麽,隻覺眼前一亮:

“上次和那清河老道降完祝宅凳妖之後,我不是琢磨過,是不是能將我修煉的這‘太華道力’,試著來輔助吹奏雲中君所贈那本譎拗難奏的譜兒『水龍吟』?我咋把這茬兒給忘了!真是忙暈了。”

現在的少年醒言,已經習慣大言不慚的認為,自己已經在修煉那《煉神化虛》提到的“太華道力”了——雖然,到現在他還沒找到所謂“修煉”的確切法門,但反正是自言自語,隻要不說出去,也不怕旁人來笑話。

醒言想到這裏,立即想到一個從這幾天無邊聒噪中解脫出來的妙法:

“我何不趁此機會,去跟夏姨請假一兩天,回馬蹄山去探望家中爹娘?順便也可到那馬蹄山上無人處,放開了練笛。哈!正是兩全其美,妙哉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