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問情一:龍女奇緣

第38章 劍舞秋雷,四壁如聞鬼嘯(2)

至於醒言腿肚子上那幾道剮破了的血痕,這對山裏少年來說可謂常事,不似城裏孩子那般嬌貴,隻由老張頭揉爛嚼碎幾片草藥,胡亂敷在上麵止血了事。

在這個馬蹄山下的茅屋之中,一條用燈心草撚成的燈芯,正浸在農家自家榨取的鬆木油裏,燃起一點柔黃的燈光;這豆大的燈光不住的搖曳,照亮了草廬四壁,也悠悠的映照著慈母手中的針線。

理了一遍家中農獵器具的老張頭,又隨口問了問兒子方才在那馬蹄山上,可曾吃了什麽驚嚇——半晌前那場突如其來的電閃雷鳴,可真個是“嚇人子”!

聽得爹爹問起,乖巧的醒言生怕爹娘擔心,便隻淡淡的說沒嚇著啥,反正又沒下雨,隻要沒被淋著就沒事。

正縫著衣物的醒言娘親,聞言又絮絮叨叨的告誡兒子做人要積德行善,否則便會遭天上的神仙拿那天雷來劈——今晚那陣子嚇人的雷電,說不定便是天上哪位神仙發怒了呢……呆呆的看著姆娘一針一線的補著衣服,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兒,過不得一會兒,這已經折騰了一晚上的醒言,就覺著有些倦怠了。於是醒言便告了一聲,先去睡下了。

待到了鋪上,靜靜的躺了一會兒,這已經闔上雙眼的醒言,想起今晚發生的事兒,那睡意卻又不似方才那麽濃了。

今晚在那馬蹄山上發生的一幕幕,又似走馬燈兒流水般在醒言眼前晃過。

雖然,這些事兒離現在不出半個時辰,所有的細節都仍曆曆在目,但醒言想起那諸般事體來,卻仍似在半天雲霧裏,暈暈乎乎,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觸手可及,可真一伸手卻總是抓不著。

睡不著覺,又覺著有些恍惚的少年,索性睜開雙眼,怔怔的注視著那透過窗棱投在土牆上的斑駁月影,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冷靜下來的醒言,又努力回想著今晚所發生的一切,將它們細細梳理了一遍。

反複推敲,反複思量,最後,雖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推斷出來的事實,醒言還是想到,今晚所發生的一切,十有八九,都和自己用那“太華道力”吹出來的『水龍吟』有莫大的幹係。雖然,醒言不敢將天上那些電閃雷鳴和自己聯係在一起,隻當那是巧合;但有那麽多野獸莫名其妙聚集到自己身旁,不僅不攻擊自己,卻還似對自己頗為畏懼——這種前所未聞的怪異事兒,若不是因那自己本就覺得不比尋常的『水龍吟』,便打破腦袋都想不出,還有啥能和這有如許幹係!

“看來,那萍水相逢的老丈雲中君,定不是尋常人物;這贈與我的曲譜和玉笛,也絕不會是平常物事!”

“自己這一生,也許從此就將改變吧!”,想到這裏,這位躺在鋪上的山野少年,不禁有些激動起來:

“我,張醒言,就將能在那行走四方的馬戲班兒裏,謀得一份馴獸活兒吧!想來,那酬勞一定不少!嗬!”

“……”

“……”

這位已經折騰了一晚的少年,就這樣沉沉睡去,嘴角猶掛著淺淺的笑容……許是昨晚確實辛苦了,醒言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得從床鋪上爬起來。

洗漱完畢的少年,發覺經過這一晚上的睡眠,昨日的疲勞已經不見蹤跡;呼吸著這山野清新純淨的空氣,隻覺得整個人便似脫胎換骨一般,格外的氣爽神清。

正自陶陶沉醉在山野清涼晨風中的醒言,卻突然聽得屋裏的姆娘驚訝的叫了一聲:

“咦?哪來的這把鐵刀?”

醒言聞聲,連忙跑回屋裏看發生了啥事體。這一瞅,醒言倒也是頗為驚奇。原來,卻不是什麽“鐵刀”,而是那牆角的地上,正平躺著一把長劍。

醒言趕緊走到近前,彎腰將這把劍拎了起來,仔細端詳一番:

這把劍劍身修長,大約有三尺九寸。劍柄與劍身連接之處並無護手,隻微微向兩邊凸起,然後朝劍刃方向曲線微凹;這劍劍身扁平,劍鍔無光,顯是並未開鋒;那劍頭圓鈍,上麵還沾有不少泥痕。整把劍略呈灰黑色,造型倒是頗為古樸。

醒言拿著這把長劍,翻來覆去的觀看,心中疑惑,不知家裏咋憑空多出這把劍。困惑的少年便問娘親:

“這是不是爹爹新近央人打的?”

醒言娘搖頭否認,說家中從來沒見過此物。

醒言又捧到屋外對著日光仔細看了又看,直到他注意到劍頭上沾著的那幾塊泥痕,終於恍然大悟:

“哈!這把劍原來便是昨晚自個兒從那馬蹄山上,一路拄回來的拐杖!”想想自己昨晚驚慌失措之中,一直把它當根棍子使,少年不禁啞然失笑。

“嗬嗬!定是那白石被雷電擊碎之時,將這把埋在土裏的鐵劍給翻了出來!”

想通此節的少年,不禁喜出望外:

“哈哈!這下可讓我撿到寶了!”

說著,醒言便飛快的打來一盆清水,將這把意外得來的寶劍,就著院裏那塊爹爹常用來磨刀的石頭,吭哧吭哧的賣力磨了起來:

“把這寶貝拿到城裏鋪子裏當了,應該能得不少銀錢吧?嗬!”

且說少年醒言意外得了這把“寶劍”,立時興致衝衝的蘸水磨了起來,希圖將之打磨得光鮮漂亮些,等到典當之時能估上個好價錢。

隻是,醒言覺著有些奇怪的是,自個兒已琢磨了好久,卻隻把那長劍上沾著的泥跡草痕給蹭去,那劍身黑中帶灰的黯淡底色,卻始終看不出有啥明顯變化。

又略略磨了一會兒,瞅瞅還是沒啥起色,醒言便心說罷了,反正這是白撿來的物事,胡亂當幾個銀錢就算了——要他說啊,這把寶劍看起來還似頗為古樸,說不定便是啥寶貝古董;待下午拿到那“青蚨居”讓章老朝奉看了,說不定運氣好的話,還能當得一二兩白銀也未可知。

於是,少年便直起腰來,從屋裏掇得一塊幹燥麻布,將那段猶滴著水的劍身細細擦拭幹淨。又回屋裏翻尋了一陣,找得一爿破麻袋布,正好將這把劍裹上,又在外麵略緊紮上幾圈兒茅繩,便隨手將它倚在門邊土牆上。

打理完這一切,醒言便去茅屋前不遠處的一塊石坪上,幫著娘親翻曬家中積攢下來的幾塊鞣硝毛皮兒——這自家鞣革硝石用得也不甚多,若是長時間不拿出來晾曬,這毛皮十有八九便會被那蠹蟲給蛀上幾個窟窿。若是那樣,這整塊皮子也就隻能三文不值兩文胡亂賣了。

忙活了一陣子,又衝著自己那根玉笛“神雪”發了一陣子呆,便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了。

因為現在醒言已經不常回來,醒言娘便從牆上掛著的麂脯上,割下一塊鬆煙麂子熏肉來,切薄了給兒子下飯吃。

說起這麂子,隻因它機敏善逃,在那料峭山石之間奔縱跳踉,如履平地,於是這饒州城郊的山民們,便管這麂子喚作“山羊”。若非下藥或者埋獸夾,這“山羊”並不容易獵得。

用完了飯食,醒言便跟娘打了聲招呼,興衝衝上路趕回饒州城去。

醒言他爹老張頭,則一早便去左近山溝子裏打獵去了。醒言離家走不出多遠,便看到山路旁的一道深溝裏,他爹爹正斜背著獵弓的身影,便衝著那兒喊了一嗓子。那老張頭聽得是兒子呼喊,便回頭衝著醒言笑了笑,搖了搖手,又返身繼續往那灌木叢林中鑽去。

待醒言趕到饒州城,那日頭已經略略偏西。醒言不敢怠慢,趕緊往城中那唯一的當鋪“青蚨居”趕去。

說起這“青蚨居”,按理說,一般這當鋪的招牌,都會以“當”字結尾。但這青蚨居的老板章大掌櫃,卻偏偏豔羨那士族風骨,別出心裁的將這店鋪招牌,以“居”字結束——說實話,在醒言看來,這“青蚨”二字與那“居”字兒擺在一塊,頗有些不倫不類。

不過,這饒州城也不甚大,反正就他這一家當鋪,年深日久的叫下來,大家都已經習慣了——說不定若這章朝奉某日心血**,再將這鋪名改回“青蚨當”去,大夥兒反而會覺得別扭不得勁。

說起來,這青蚨居的章老板也有些古怪脾性兒,天生的不相信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生怕前台雇用了別人當朝奉,若是高估了當物價錢,那可真是如剜了他肉一般難受。因此,待請過一兩次外姓旁人作櫃台朝奉,弄得自己成日裏疑神疑鬼、坐臥不寧之後,這章老板便親自上陣,在櫃台上自己當起了估當的朝奉。時日一久,別人對他也都一概以“章朝奉”相稱。

而這張家醒言,對於章朝奉來說,也不是啥生客。見得這醒言小哥兒今日背脊上又斜背著一裹物事,這章朝奉便眉花眼笑的迎著少年說道:

“張家小哥兒啊,今日又有啥野物來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