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問情一:龍女奇緣

第73章 吾誰與歸?春山稚鳥空啼(2)

“小妹妹,謝謝對在下如此信任!——隻是,哥哥此行要去的,卻是一個非常不方便處,實在不能帶你同去。”

聽得醒言對上清宮如此形容,現在這位耿直的上清弟子陳子平,卻是沒有絲毫不滿,反而還放下那原本有些懸起的憂心:

“唔!卻是我多慮了——張道兄於這大是大非上,果然還是不會糊塗的。”

而那小女娃,聽得醒言這話,卻是有些惶急,連忙說道:

“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會拖累你的!”

“唉……小妹妹很懂事,我知道——是這樣的,哥哥我此行要去的那個地方,對你來說,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危險!所以,即使你很乖,也不能讓你跟我一起走。”

“嗚!大哥哥是不是因為人家是隻小狐狸,討厭人家,才不想帶著一起走的麽?”

“呃……”

聽得小女娃這話,醒言倒有點哭笑不得:

“卻是誰告訴你是隻小狐狸的呀?”

“好多人都這麽說!”

“咳咳,他們都不明白的——小妹妹你絕不是一隻普通的狐狸!”

“嗯!我也常常覺著自己和其他狐狸不太一樣——我是一隻比較特別的狐狸,是狐‘妖’哦!”

聽了稚齡少女這番可愛的話語,醒言在那哭笑不得之餘,卻是有一絲高興——終於成功的將她注意力引開。

“相信哥哥的話吧!小妹妹你其實並不是狐狸——雖然狐狸也沒啥不好的,但昨天哥哥看到小妹妹你真正的模樣,卻是那麽的好看——雖然我說不出是啥,但相信你原來一定是個非常特別、非常了不起的精靈!”

“精靈又是什麽?就是妖怪嗎?”

“……”

“做妖怪不開心,我卻想做人。”

小女娃神色平靜的說了這麽一句——

這句波瀾不驚的話語,卻是讓醒言心中生出一絲莫名的痛楚。定了定神,少年強露出一絲笑顏:

“嗬!你還小啦,不知道做妖的好處!其實,想不想聽哥哥的一個大秘密?”

“咦?是什麽呀?”

“你哥哥我,其實也是一隻妖怪啦!”

“真的嗎?”

“是啊!所以我覺得,我們做妖怪的,也沒什麽不好啦!”

“呀!那大哥哥你原來是什麽?是隻小狐狸,還是大狗狗?”

“呃……說來慚愧,哥哥我到現在都還沒本事現出原形!”

“用你最厲害的紙符都不行嗎?”

“是啊!我每天早中晚吃飯之前,都要往自己身上貼一次道符,每次道符都不一樣哦!可是試了好幾百道,到今天卻還沒能現出原形,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唉,真是慚愧!”

“呀!那好可憐哦——以前人家都還知道自己是隻小狐狸,雖然現在曉得不是了!”

“咳咳,是啊是啊!”

“嘻!謝謝哥哥哄我開心——知道哥哥不會真正騙我啦;不能帶人家走,就一定有不能帶人家走的道理。我不會不懂事,再纏著哥哥啦!”

“呃!”

醒言突然覺得自己臉上一陣發燒。

“嗯!那我就不耽誤哥哥的行程啦;我還要去那竹林裏,找昨天那隻小狐狸玩呢!”

“是嗎?那……去吧!”

看著小女孩看似輕快轉去的背影,醒言卻覺得心裏竟似乎很是難過;十數日前離開自己生活了那麽多年的饒州城,卻還不似現在這般難舍。

正要轉身騎驢繼續趕路,醒言卻見那已然走出好遠的小姑娘,卻突然回身,一路顛跑著過來。

“小妹妹,我……”

“不是啦,我很乖的!隻是人家突然想問問,能不能另外幫個忙。”

“……你說吧,隻要哥哥能做到,一定幫!”

“嗯!——既然人家不是小狐狸,那原來別人替我取的那‘小狐妖’的名字,現在也要改掉啦。可是,好像看他們都不能自己給自己改名字,所以想請哥哥幫我取一個!”

“哦,這個沒問題!且待我好好想想,替你想個厲害的!”

“嗯!太好啦!”

麵對著眼前這翠竹萬竿的春山秀色,醒言神色凝重的反複推敲了許久,才回過頭來,對這安靜等在一旁的女孩兒,說道:

“想好了——就叫‘瓊肜’吧!”

“瓊容?”

“嗯!你的心地純真可愛,便似那純潔無暇的瓊琚美玉一般;這瓊玉是很有名的玉哦——有本很了不起的書上就說,‘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雖然,這眼前的小女娃,顯然聽不懂他這引經據典的話兒;但少年還是鄭重其事的將這告訴她。

說到這兒,少年心中倒是一動:

“這小女孩對我,又何嚐不是‘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呢?唉!”

“那‘容’呢?”

“嗯,肜,歡欣鼓舞狀也——也就是高興的樣子;哥哥為你取這個字,便是希望你能一直過得快快樂樂的!”

“嗯!我很喜歡!”

說罷,這小女娃便在道旁踮腳折下一根細小竹枝,遞給醒言,說道:

“人家不識字,哥哥你在地上畫給我看吧!”

“好的!”

醒言便接過那段竹枝,尋了一塊泥地,運足了氣力,一點一畫、一丿一捺,將這“瓊肜”二字,端端正正的寫了出來。

“嗯!這名字很好看!我記住了,謝謝哥哥!”

“對了,剛才瓊肜有句話忘了跟大哥哥說了:哥哥身上,有一樣很親切、很喜歡的味道。嗯,說過了,我就走啦!”

說罷,這個已看不出任何不開心的小女娃,便這樣蹦蹦跳跳著離去。

片刻間,這瓊肜的身姿,便消失在這滿目新翠的婆娑竹影中。

——空山寂寥,悄無人語;唯有風吹竹葉,瑟瑟作響。

愣了片刻,這位已目送女孩離去的少年,似乎想到了什麽。隻見他抽出別在腰間的那隻“神雪”玉笛,對著眼前這茫茫的空穀,大聲說道:

“瓊肜,這個曲兒,是哥哥送給你的!”

然後,在這片竹影扶疏的山道旁,便有一縷婉轉悠揚的笛聲,如唱如訴,悠然回**在這滿目蒼翠的群山之中……待這縷柔爽清籟的餘音,終於消失在春山之中,這位吹笛的少年,也收起笛兒,回身跨上毛驢,對那位還沉浸在婉轉笛歌之中的上清弟子,說了聲:

“我們走吧。”

“呃……”

聽得醒言招呼,陳子平方似如夢初醒,急急翻身騎上毛驢。

這位陳道兄,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便對醒言說道:

“沒想到,張道兄這笛兒,吹得如此之好——早知你有這番造詣,昨日便不用賣那符籙了……”

說到這兒,陳子平卻似乎覺得自己這話有些失禮,便趕緊止住不言。

不過,醒言聽了他這話,倒沒啥感覺:

“嗬!多謝誇讚!還不錯吧?我原本便是靠這笛兒混口飯吃的呀!”

說到這兒,醒言卻突然變得有些消沉:

“唉,陳道兄,我騙人了。覺得好對不住這女娃兒——我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是這麽一個麵目可憎之人!”

“這……這話卻是從何說起?道兄不必過於自責——這卻不是在騙人;她隻是一妖而已!”

少年卻是神思不屬,似乎並沒聽見陳子平這排解之辭。一時間,這山道上又陷入了寂靜,耳邊隻聽得身下驢蹄,在這石道上敲擊出“踢”“噠”的聲音。

過了一陣,忽聽得一個突兀的話語,打破了這樣的沉寂:

“我會回來找她的!”

鏗鏘有力的話語,久久回**在這空山翠穀之中……“我會回來找她的!”

雖然全身沐浴在這和煦的山道春風中,整個人都似乎變得懶洋洋的,但醒言這句話,卻是說得鏗鏘有力,在遠處山石的回應下,餘音竟是嫋嫋不絕。

“呃!道兄既有此心,那以後便再來羅陽探望,也未嚐不可。”

少年身旁這位剛毅的上清弟子陳子平,卻也並非木人;現在他見醒言臉上那一臉的堅毅,知道多說無異,因此,隻是溫言勸解,沒再提那些個妖、人不兩立的話兒。

於是,這兩人兩驢,便在羅陽這還算平緩的郊野山道上,不急不徐的向前行進著。

現在,在醒言二人行走的這處山野中,到處都生長著片片青綠的竹林。經風一吹,這些竹葉颯颯作響,聽在耳裏便似那濤聲一般。

若極目向遠處眺望,則可以看到在那連綿起伏的山丘上,全都被那蔥蘢的綠樹青竹覆住。眼下這四月天,正是到了那春深之處。那些草樹竹木,生長有快有慢,各自應著時節,次第的煥發著自己勃勃的生機。有些林木,現已是蓬蓬如蓋,葉色蒼翠;而有些林木,則還剛剛萌出新綻的嫩葉,透出一種活潑的輕快——因此,現在醒言從這驢背上,向遠處的群山眺去,那整個草木葳蕤的春山碧嶺,便似披著一襲染色深淺不一的翠綠絹紗。偶爾的,還能在這襲碧絹之上,看到小塊嫩白色的薄片,星星點點的鑲飾在這碧色山野上——那應該便是山間的杜鵑花開吧。

身旁驢背上那位上清弟子,現在見著眼前這山野盎然的春色,也是覺得無比的心曠神怡。

正在陳子平看著眼前美景,琢磨著還要幾天才能回到那上清宮之時,卻是突然聽到身旁的少年,在沉默了這一陣之後,終於打破了沉寂,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