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問情一:龍女奇緣

第81章 雲停花睡,誰敲月下之門

這兩個可謂一體的問題,千百年來,似乎都鮮有人注意。甚至連這世間最熱衷於長生飛升的道家,也常常認為那是玄之又玄的東西。

而現在,在這羅浮山抱霞峰偏於一隅的一個小小涼亭中,卻有一位少年,在那裏對這個問題,認真的追問思索。

也許,日後醒言所能取得的成就,與他那曠古絕今的奇遇分不開;但也許更為重要的是,少年將獲得的那一切,更與他這種勤於尋根究底、探求本原義理的學習精神,密不可分。

當然,這個命題對於現在的少年來說,未免太大、太深了些。但這位窮極無聊的少年,卻是毫無知覺,一任清涼山風飄飄吹衣,還在那兒冥思苦想:

“昨日那怪劍,倒是告訴我這吐納法兒,還奇怪的留下那幾個我熟悉無比的字兒:煉神化虛。瞧它那意思,這吐納天地元靈的妙法兒,卻也正是我那煉神化虛之法的妙用。”

想到這兒,醒言腦海中不由自主便蹦出那幾句已經背得爛熟的經文:

“煉天地混沌之神,化宙宇違和之氣。天道終極,替天行道。神道廣大,亦弗能當……”

呃!雖然還是有些玄乎,但這煉神化虛之術,煉的是什麽,化的是什麽,這兩篇中倒是說得挺明確。但是,煉化之後這仙靈之氣、這太華道力,又是一個什麽的東西呢?這個問題,即使這兩篇老道清河再三珍重的寶貝經文,卻也是隻字未提。

又瞎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還是全無頭緒,醒言也就暫時將這事兒放下,去那弘法殿中用飯去也。

在那吃飯之時,碰見那半月多前陪自己同來的陳子平,免不得又寒暄了幾句。現在,在這上清宮中,醒言平常差不多也就隻能和陳子平說上點話兒了。

用食完畢,在回去千鳥崖的路上,醒言腦海中,不由自主又浮現出半個多月前,在那羅陽郊外竹影扶疏的山道上,那位瓊肜小女娃怯生生的麵容。

想起那位小女娃,初時渴望的雙眼,最後又似乎歡快離去的步履,一時之間,這位向來曠達的少年,也覺得有些黯然神傷。

“嗯,想我在這四海堂中,也算好好供職了這麽多時日。這幾天我就多到那擅事堂走走,看看教中最近有沒有啥采買竹紙的差事——如果有的話,我就應承下來,也好去羅陽看看那瓊肜小姑娘。”

很可惜,雖然醒言滿心期冀,但這老天卻似乎不想就這樣輕易遂了他的願望。

待少年去那飛雲頂擅事堂,去詢問那竹紙采辦事宜時,那位擅事堂堂主清雲道長,竟告訴他說,自己堂中竹紙存量甚多,就是用到年底,也怕是用不完!

此路不通,還得另想他法!

隻是,這事兒卻有些尷尬之處。那盛產竹紙的羅陽,離這羅浮山也算路途遙遠,倒不是他這四海堂堂主,說去就能去的。急切之間,醒言也沒能想出啥其他的高招。

接下來的日子裏,每天晚上,醒言都會按照那怪劍提醒的“煉神化虛”法兒,來匯聚、吸納這充盈於羅浮仙山之間的天地靈氣。

雖然,已經過好幾天的凝神吸納,但醒言覺著自己身體裏這股太華流水,好像也沒怎麽變得更為強大。不過,也非是一無是處。現在醒言明顯感覺到,自己這太華道力,相較以前來說,已變得更為活躍。當自己要召喚這太華道力出來之時,卻再也不要去故意“有心無為”,而是微一動念,那太華道力便應勢而起,在自己身體這個小天地裏,流動圓轉,生生不息。

“嗬!我這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的法兒,雖然不像那些個誌怪傳奇裏說的那樣,能很快便讓人增長出多少多少年的道行修為——呃,想起來還真覺得有些遺憾……不過呢,我這煉化的道力,它品質好啊!哈哈哈!”

開朗的少年,這樣自我解嘲。

話說這日夜晚,又是那月白風清,醒言便在那袖雲亭旁的石坪上,呼吸這天地靈氣,淬煉他那太華道力。而他那把自己現在已呼之為“神劍”的鈍器,卻自那晚飛騰呼嘯於萬山之後,任醒言再是逗弄,卻沒再有絲毫的響應。

隻不過,現在醒言對這段又裝得像凡鐵一般的鈍劍,有了新的理解:

“嗬嗬,看來我這把神劍,倒還挺挑,不是那三五月明的良辰吉時,還不樂意出來做功課!”

現在,在這月照山岡之上,醒言趺坐如塑,靜心煉神。少年此時看上去便似呆若木石,但這浩闊無垠的天地星辰之間,卻有無從看見、但卻真切存在的碩大漩渦,正在天穹中扭動彎曲,朝這少年不住的流轉、匯聚。

大約一個多時辰之後,這位似與整個羅浮天地融為一體的少年,突然間卻伸了個懶腰,說道:

“嗯,完成任務,該去睡覺了!”

然後,便見他站起身來,返回石屋**,解衣睡下。

——隻不過,現在少年卻有些睡不著。努力凝神靜思了一會兒,卻還是不能入眠:

“唉,這煉神化虛的法兒,妙是妙,卻也有個壞處——每次運轉那幾周天之後,整個人都是精神十足,倒讓我最近常常失眠!”

“嗯,隻好用那一招兒了!”

於是,這睡不著的少年,又開始琢磨起來:

“我這吸納進來的天地靈氣,還有這融匯而成的太華道力,倒底是啥東西?”

正在醒言想得頭昏腦漲,正自暗喜便要成功睡去之時,卻忽聽得在那石屋窗外,突然有“嗒”的一聲響動,便似那踩踏之聲!

這聲響動,其實甚輕;但卻還是被醒言聽到。

“誰?”

少年反應頗是靈敏,立馬便翻身而起——卻見那透山窗前,便似有一道黑影,倏然一閃而沒!

“何方高人,夤夜來訪?”

不知不覺中,醒言用上了那晚清溟道長的說辭。

待少年抄起那把“神劍”,推門衝出屋外之後,卻見這屋前石坪四處,並無人跡。現在,惟有那月色如銀,在石坪之上積得似水空明。

“……”

雖然一眼瞧去悄無人跡,但醒言還是不放心,提著劍又在四處細細巡察了一番。一番察看下來,卻還是毫無所獲。

“罷了,方才恐怕是我暈暈乎乎,錯把那夜鳥的飛動,當成那不速之客了。”

一無所獲的少年,隻好又返身回到**,鬱悶的重新開始思考:

“太華道力倒底是什麽?”

第二天清晨,醒言在一片啁啾的鳥鳴中醒來。

因為昨晚這一番意外的折騰,少年倒比往日遲起了一些。

“咯吱”,推開門扉,醒言對著千鳥崖前這空闊的群山,舒展著腰臂,大口大口的呼吸著這混雜著草木清氣的清新空氣。

這高山上特有的純淨空氣,卻似乎與少年每晚煉化的那天地靈氣一樣,讓人隻覺得是無比的心曠神怡。

“咦?這是什麽?”

卻說醒言去那岩壁冷泉處,撩水抹臉漱口回來,正要進屋讀書之時,卻突然注意到,在石屋門側左邊那隻石鶴嘴上,正掛著一串鮮紅的朱果。

這串猶帶露珠的朱果,正懸在那長長的鶴喙上,這乍一看上去,倒像是鶴嘴裏叼著那串果實一般。

“呃……好像昨天我沒采啥野果晾在這兒吧?”

“……這麽說,難道昨晚並不是我的錯覺?還真有人來過?”

“咦?”

手裏摩挲著這串鮮色朱實上潤澤的晨露,醒言心中大奇:

“誰會半夜來給我送這麽串果子?”

說起來,醒言這個自幼生長在山野村戶的貧寒子弟,自然積得多年摘食野果的經驗,一瞧這朱果生長的模樣,再嗅嗅它的氣味,便知道這果實不僅無毒,並且還絕對鮮美。

一邊咬著這甜美多汁的果肉,一邊心裏可就琢磨開了:

“這事兒還真是奇了!想我這張堂主,在這羅浮山上清宮中,除了那陳子平之外,幾乎未交得什麽朋友——那位陳道兄,自然不會深更半夜來給我送啥蔬菜瓜果!”

“難道,我以前不小心救過啥山間虎豹野獸?現在便銜來獵物報恩……”

遇到這奇事兒,醒言又忍不住聯想起以前常看的神怪誌異。

“呃!不對,如果是那虎豹的話,叼來的應該山雞野雉才是!”

“難道我救的竟是禽鳥?呃……真想不起來了。也許隔的時間太長了吧。”

“還是不對!”

正在醒言吃完果子,去那冷泉邊洗手之時,突然又想到剛才自己這解釋,實在勉強,大有不通之處:

“再怎麽說,在這來了還不到一個月的羅浮山中,也不會有給我報恩的鳥獸啊!”

“嗯!隻有一點可以肯定,那便是昨晚隱約瞅見的黑影,並不是什麽無意飛過的山鳥。今晚,我再留意一下便是。”

今天,是該去羅浮山下巡查田產的日子,醒言去那弘法殿廚房之中,取了些幹糧點心,便一路下山去了。

羅浮山上清宮,在這山下的傳羅縣境,奄有良田千頃,俱是上好的田地。這位上清宮四海堂的堂主,便在這田邊地頭,悠哉遊哉的晃**一日;偶然累了,便尋得一處蔭涼樹下,倚著樹幹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