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海岩咖啡
劉曦茜照片上三個露了臉的男人,全部都確定了。
第一個是她公司的經理皮凱秋,一個發福的前模特,已婚,與劉曦茜早就沒有了瓜葛。第二個,則是現在當紅的明星周誌廷,他和劉曦茜三個月前有過短暫的露水情緣,然後很快分了手。
至於這第三個,就是此時正在審訊室接受審訊的張偉龍,國內某知名飲料的代理商。
他和劉曦茜的故事,同樣開始於三個月前,但是比周誌廷要早了一個多星期。
那時候的劉曦茜,剛剛懷孕不久,自己似乎還不知道。她還是和以往一樣,靠著自己的身體來爭取各種拍廣告的機會。這支汽水廣告,就是張偉龍幫她拿到的。
張偉龍也就是蘇珊口中那個長得不怎麽樣的那個。
當然了,蘇珊的原話是:這露臉的三個人裏,有兩個長得挺帥的。
“這三個人,有什麽共同點嗎?”
陸博垣站在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後,這種小角色,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出馬。
一身的名牌,浮誇的金表,這個男人,是個典型的暴發戶,財大氣粗……當然了,也就隻局限在氣粗,真讓他殺人,諒他也沒有這個膽量。
“三個人都挺有錢的。”
“都挺好色的。”
“所以……”
“都是敲詐的好對象。”
是啊,三個男人全都很有錢,不管搭上哪一個,或多或少都會有些油水。
陸博垣站得筆直,他將雙手插在口袋裏,直直地看著審訊室裏的張偉龍,“這個人,給了多少錢?”
“20萬!”徐子峰看了看剛才的記錄,在他們回來以前,聶程濤已經審了這個人30分鍾,“劉曦茜說孩子是他的,然後他就給了劉曦茜20萬,叫她去打胎。”
“他沒調查一下嗎?”夏嵐抿抿嘴,20萬啊,可不是小數目!
“沒有,他說有的是錢,不在乎。”
“不是他,既然錢能解決,那他沒必要殺人。”陸博垣索性從窗前走開,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收集好DNA備案,再審一會兒,就可以放他走了。”
“好。”
唉,又走到死胡同裏了。
照片上那兩個沒有露臉的人,到底是誰呢?其實就算找到了這兩個人,也不見得就是凶手。劉曦茜那龐大的感情史……可能根本不止這五個人。
“對了,”徐子峰似乎想到了什麽,抬起頭看著陸博垣道:“陸隊,張偉龍並不知道有照片這件事,他說劉曦茜確實勒索了他,但是隻拿了孕檢報告,沒拿照片。”
陸博垣沒有說話,仿佛若有所思。
“他要求警方將照片歸還,說是侵犯了他的個人隱私。”
“還給他好了,”蘇珊嗤之以鼻,“那麽多好東西不看,誰要看他似的!”
夏嵐捂嘴,蘇珊大媽果然是人如其名,豪放得很。
“夏嵐,”陸博垣叫她,“你把今天收集的DNA都拿去和死者家發現的尿漬,還有碎發做一下對比,有什麽結果,馬上告訴我。”
他說完這些話,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唉,這麽多年沒見,還是這副死樣子!”蘇珊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
“怎麽,你們以前就認識嗎?”徐子峰問。
蘇珊笑了,“算是……青梅竹馬吧,以前在一個大院長大的。”
“部隊大院?”
“醫生大院。”想起了往事,她臉上的表情也比平時要柔和了許多,“我還是他爸爸接生的呢!”
“哦,那可是緣分啊!怎麽沒在一起?”
“我不喜歡姐弟戀,至於他……”輕笑,“他還沒進化好呢!”
調侃過後,夏嵐拿著今天收集到的DNA去了實驗室,不過很不幸,因為要排隊,所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知道結果。
她回去的時候,張偉龍已經離開了。陸博垣還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不知道在研究什麽。
下班後,剩下的幾個人決定一起去找個地方吃飯,順便培養一下感情。
幾經商量,吃飯的地點定在了徐子峰的家裏。他家距離分局隻有十幾分鍾的路程,於是眾人下班後直殺到超市,又是肉,又是菜,又是飲料和熟食,買了一大堆,大包小包地一起跟著徐子峰回了家。
徐子峰家住在一樓,順帶還接收了樓後的一大片小花園,他不喜歡種花花草草,而是在院子裏種了一大堆的蔬菜,藤架上爬滿了葫蘆和絲瓜,地裏還有一小片紅辣椒和南瓜,他甚至還種了一棵柿子樹……金秋正是結果的季節,黃澄澄的柿子掛滿了枝頭,真是賞心悅目。
不過,如此有趣的小院,幾個人卻站在門口,全都不敢進去。隻因為,在那小菜園子裏,赫然趴著一隻大狗。
一隻碩大無比的德國黑背。
它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警覺地坐起來,豎起了耳朵。雙目炯炯有神,盯著院門的方向。
徐子峰推開門,它便激動地站了起來,搖著尾巴朝他撲過來。它真的很高,站起身,前爪竟然能摟上徐子峰的脖子。
看著它伸著血紅的舌頭,在徐子峰臉上**,幾個人更是嚇得不敢進去了。
“都怎麽了?進來啊!”看著眾人的表情,徐子峰大笑,一手揉著那條黑背的腦袋,一邊回過頭,朝著他們招呼道。
“呃,峰哥……”蘇珊雖然在笑,但臉色卻不怎麽好看,“還有沒有別的門可以進去啊?”
“唉,怕什麽!我們家阿嗚可是好孩子,不會隨便咬人的!”
“你養這麽大的狗幹什麽啊?”
“看家護院啊!”
“你不是說它不咬人嗎?”
“嗯……”徐子峰想都沒想,“它隻咬壞人啊!”
眾人無語。
其實,阿嗚是警犬,雖然已經退役了,不過那時候可是立過不少功的。要知道,它可是每個月都能領退休金的—這是幾個人終於互相壯著膽子,走進院子以後,徐子峰告訴他們的。
“狗也能領退休金?”夏嵐還是第一次聽說。
“當然,好歹以前也是公務員呢,而且還是優秀的!”
好厲害啊!
幾個人都朝著阿嗚投去“崇敬”的目光。說真的,阿嗚真的很討人喜歡,短暫的接觸後,雖然還是有些怕怕的,可他們已經相信了徐子峰的話,它真的是一條訓練有素的警犬,如果沒有主人的命令,絕對不會隨便亂叫,更別說會亂攻擊人了。
“我就說啊,這麽大的狗,市裏哪能隨便養!”聶程濤小心翼翼地喂著阿嗚吃肉幹,一臉的喜歡。
就連宅男車瑞也時不時地看看它,雖然不太敢上去摸,可眼神裏卻溢滿了寵溺。
而阿嗚自己,似乎對夏嵐的興趣比較大。它圍著她,前後左右地聞,弄得夏嵐的衣服上濕了一片,掛滿了它的鼻水。不過夏嵐也不介意,她本就喜歡動物,何況,還是一隻這麽帥氣的警犬!
“奇怪,阿嗚平時不會這麽興奮的,”徐子峰看著她,“你也養動物?”
“嗯,”點點頭,“我養了一隻貓。”
“難怪,看來,阿嗚挺喜歡你家貓的。”
好奇怪,夏嵐心想,她平時已經很注意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換衣服,而且經常打掃,就連對貓毛過敏的陸博垣也沒有對著自己打噴嚏,阿嗚是怎麽察覺到她家養了貓的?但是仔細想想,人家畢竟是警犬啊!陸博垣再講究,嗅覺也比不上阿嗚。
想到這裏,夏嵐不由得笑了,揉了揉阿嗚的腦袋:“乖,你這麽喜歡貓咪,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我家看餅餅。”
夏嵐飯量並不算大,至多,也就和一般的女孩差不多。但唯獨對火鍋,她卻情有獨鍾,仿似開啟了另一個胃,可以從頭吃到尾,直到同桌的每一個人都趴下。
今天,也不例外。
她不喜歡吃東西的時候喝飲料,雖然也會時不時地參與大家的談話,可大部分時間都在埋頭猛吃。
蘇珊和聶程濤喝的是啤酒,偶爾也跟著徐子峰來一杯白的。蘇珊還好,她喝得不多,因此隻是臉紅撲撲的,但還不至於醉。徐子峰酒量了得,一個人喝了將近一整瓶二鍋頭,卻麵不改色,異常清醒。
聶程濤幾杯酒下肚,人就東倒西歪起來,飯還沒吃完,就躺在徐子峰的沙發上起不來了。
車瑞也不喝酒,隻喝果汁,他和夏嵐一起吃到了最後。
兩個人棋逢對手,竟然有些惺惺相惜起來,為了慶祝這難得的友誼,最後的最後,他們還下了一包綠豆雜麵,在蘇珊和徐子峰驚訝的目光中,從容地吃完。
“夏嵐啊,你吃這麽多,不怕胖嗎?”蘇珊看著她,一臉的難以置信。
“還好,我吃別的東西時不多,唯獨火鍋……”她嘿嘿一笑,“我以前念書的時候有個外號,就叫‘火鍋小公主’!”
“那你呢?”蘇珊斜眼眯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車瑞,“該不會正巧也叫‘火鍋小王子’吧?”
車瑞搖搖頭,“不會,我叫無敵大胃王。”
眾人狂笑,當然,不包括已經睡過去的聶程濤。
又聊了一會兒,話題自然地扯到了蘇珊和陸博垣的交情上。
徐子峰咂巴著最後一口酒,問道:“陸隊這個人,到底有什麽來頭?”
“別問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的事!”
“不是住在一個大院裏嗎?”
“早就拆遷了,再說,他們全家十多年前就移民了,去了美國。”
“這麽說,你也好多年沒見過陸隊了?”
“也不算吧……”蘇珊想了想,說道,“五年前見過一次,然後,三年前又見過一次,不過據我所知,他這些年一直都在國外,那兩次,隻是因為有事……”她笑著,將最後的話語吞沒,沒有直接說出來。大家也沒有追問,畢竟這是陸博垣的個人隱私。
“對了,”夏嵐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到底多大歲數?”
“怎麽,你對他有意思?”
“不敢!就是隨便問問。”
“嗯,我記得,他的生日是11月,再過生日就28歲了,理論上,現在還是27。”
“不是吧!”徐子峰嘩然,“那他才比我小了8歲啊!”
“啊!”
“老徐你多大!”
“35。”
“唉?!”
幾個人狂叫起來。
這個看著足有40出頭的人,竟然隻有35歲!
“你沒開玩笑吧?”
“峰哥,你長得可真著急……”
“哼!”徐中年傲嬌地哼了一聲,“我10年前就長這樣了,你們現在笑話我,可再過個十幾二十年,你們都成老頭兒老太太了,我還長這樣,你們就該羨慕我了!”
再過十幾二十年,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聚在一起吃著火鍋,聊著天……
屋裏的溫度被蒸汽帶得升高了不少,夏嵐看著他們,覺得心裏暖暖的。明明才認識兩天,但這些人,全都是那麽的可愛。不自覺地,她竟然想起了陸博垣,雖然他那張冷冰冰的臉和這裏的氣氛不太搭配,可若真的圍在一起,說不定,倒也別有一番不和諧的圓滿。
收拾好碗筷,已經將近21點了。
聶程濤還是沒有醒,趴在那裏,睡得像個孩子般安靜。徐子峰索性扔了條被子給他蓋上,打算讓他今晚住在這裏。
蘇珊不能開車,喝得臉頰通紅,車瑞背著電腦包,將她拉進了出租車,說要送她回家。
夏嵐本來想直接坐地鐵回去,可收拾手提包時才發現,竟然把手機充電器落在了分局的辦公室。她打算回去取,徐子峰牽著狗送她。
“謝謝峰哥!您回去吧!”
晚上9點,路上的人已經不多了,徐子峰嘴上說是順便遛狗,可夏嵐知道,他是怕自己一個小姑娘不安全。
分局門口,徐子峰拉著阿嗚,“用不用我等你,一會兒送你去地鐵站?”
“不用,地鐵人多,再說了,警察局門口,誰敢鬧事!”
“行,那你自己小心啊,不行就打車。”
“明白了,峰哥再見,阿嗚再見!”
她搖著手,笑眯眯地看著一人一狗漸漸走遠,然後轉過身,推開分局的大門。
今天值班的,是兩個中年警官,閑來無事,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倒也清靜。
她打了招呼,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取好了充電器,剛要離開,卻發現會議室關著門,但是從門縫裏卻能看見裏麵還亮著光。
許是誰忘了關燈吧?
她這麽想著,走過去,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寫字板上貼滿了照片,還密密麻麻地寫著劉曦茜、周誌廷、張偉龍等好幾個名字,一條條線連著這些人的名字和照片。陸博垣站在寫字板前,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脫掉了西裝外套,現在上半身隻穿著一件襯衫和一件藍色的西裝馬甲,眼神專注,根本沒有注意到有人走了進來。
“陸隊?”她不自禁地叫道。
他回過頭,看著她。
早上和他一起去醫院找周誌廷的時候,他還是一臉的幹淨整潔,此刻,胡茬卻已經冒了出來,可不知為什麽,配上他有些淩亂的頭發和微張的襯衫領口,竟是更多了幾分男人味兒,甚至可以說是,魅惑。
“夏嵐?”
他叫著她的名字,許是太久沒張嘴說話了,本就低沉的嗓音更是有些不自然,帶了分致命的**。害得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啊……啊?”
“你怎麽回來了?”
“哦,我忘了東西。”
他從中午就把自己一個人鎖在辦公室裏,連午飯都沒吃,現在又轉移到了會議室,而且看他這個樣子,晚飯恐怕也……
“陸隊,你該不會一直在這裏吧?”
“現在幾點?”他沒回答她,轉而問道。
低頭看了看手機,“九點一刻了。”
“早上嗎?”
“不是,晚上。”
“哦。”
他不再理會她,轉過頭,繼續盯著寫字板發呆。
夏嵐知道,他不會再搭理自己,於是輕聲說了句再見,便自覺地退了出來。
“他還沒進化好呢!”
莫名想起了蘇珊形容他的話。
陸博垣,這個人不光情商低,連照顧自己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低。唉,將來誰若是嫁了他,還真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呢!
走出分局,夏嵐一邊把手機充電器塞進包裏,一邊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途經某家知名的連鎖蛋糕房,卻看到那裏還亮著燈。從沒這麽晚路過,原來竟是24小時營業的。夏嵐推門進去,冷冷清清的,隻有一個值班的店員。架子上的麵包也不多了,也好,省得她費心選擇了。
拿著托盤走了一圈,她最愛的幾種都賣光了,隻好隨便拿了一盒小蛋糕。走到收銀台前,卻突然想起了什麽,又退回去,拿了一盒三明治。
“請問還有別的需要嗎?”店員禮貌地問道。
她想了想,“再來一杯海岩咖啡吧。”
這是她最喜歡的,牛奶的味道比較濃,上麵還有濃濃的奶泡,不會像卡布奇諾那樣甜膩,但卻一樣柔滑。而且海岩泡沫那略帶鹹味的口感,配上咖啡的醇香,先鹹後苦,然後是回甜……喝起來,溫暖的同時,又有種幸福的感覺。
“這個時間還喝咖啡,沒問題嗎?”店員好心提醒道。
“不會,”她微笑,反正也不是自己喝,“可能……要熬夜工作呢!”
“哦,辛苦了,大杯還是中杯?”
“中杯好了。”
“好。”說完,店員麻利地開始製作。
他應該是喜歡喝咖啡的吧?美國人,不是都愛喝咖啡嗎……
回到分局會議室,他卻不在。
燈還開著,水杯還是暖的,他的外套也搭在椅子上沒有拿走。估計是去洗手間或是出去覓食了吧?
夏嵐將那盒三明治和咖啡放在桌上,關上門,退了出去。
這個時候已經是21∶40了,如果還坐地鐵,恐怕到家就太晚了,而且下了地鐵還有一段路要走,想了想,還是打車方便些,也安全些。她招手,又等了幾分鍾,終於打到了一輛出租車。
坐在車後座,她將地址告訴了司機,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是短信,陸博垣。
“謝謝。”
簡單的兩個字,嘴角卻莫名地揚起了笑。
“男朋友吧,”司機笑著說道,“要是不放心,幹嗎不讓他來接你?”
夏嵐想要解釋,但是想了想,又覺得沒什麽必要。
算了,反正他能喜歡就好。
與此同時,陸博垣喝了一口咖啡,習慣性地皺了皺眉頭。
海岩咖啡?
奇怪,她怎麽會知道他最喜歡的口味呢?
兩年前在台灣喝過一次,從此就欲罷不能了。雖然他這些年一直生活在美國,可是他對美式咖啡完全不感興趣,他喜歡奶味濃一些的。
以前總是喝卡布奇諾,但是一個大男人,弄一嘴的奶泡,實在是有點難堪。而海岩咖啡則剛好中和了這個缺點,而且,還有一種特殊的味道。
還有三明治,咬了兩口才發現,他是真的餓了。
如果敞開了吃,一盒肯定是不夠的,不過好在他已經想通了,也找到了有力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觀點。所以,他馬上就可以回家了。
隻是回到家,也一樣沒有東西吃……
他歪了歪頭,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頸椎。不如,去Monica那裏吧,反正這個時間,她應該還沒睡。而且,正好可以還給她上次她落在自己車上的那條紅圍巾。
有段日子沒見了,竟然,有些懷念起她做的什錦炒飯了。
“喂。”他拿起電話,聲音還是那麽波瀾不驚,聽不出任何的感情。
“博垣!”手機另一端的女聲優美而溫柔,“你怎麽打電話過來了?”
“沒什麽,”兩三口吃掉手中的三明治,他收拾好東西,一手拿著咖啡,一手拿著電話,朝屋外走去,“我想吃你做的什錦炒飯了,你現在方便嗎?”
“當然!都跟你說過了,你隨時可以過來!”
“好,那我半小時左右到。”
“嗯,開車小心,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分局辦公室。
夏嵐今天到得很早,一來想要趕緊打電話給實驗室,催他們盡快將比對結果交給自己。二來,她昨晚幫陸博垣買了咖啡以後,自己也一直很想喝,想要早上排隊去買一杯。
結果早上的蛋糕房竟然人滿為患,都是排隊買早餐的。不得已,隻好退了出來。
正在她遺憾今早沒喝到咖啡時,卻發現桌上早就放了一杯。
她環顧四周,還沒有人來,咖啡還是熱的,她喝了一口,正好是海岩咖啡。
原本的陰霾,也在那一口咖啡中,一下子掃了個精光,整個人都沉浸在了濃鬱的芬芳與溫暖裏。不用問她也知道是誰。
知道給她買這個口味的,也就隻有陸博垣一個人了。
其實,這家夥有時候也是有點小萌的!
就在她坐在辦公桌裏享受咖啡的時候,其他組員也陸陸續續到齊了。
仿佛開了天眼一般,在最後一個人到達時,陸博垣拉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開會。”
沒有一句廢話,也沒有多看她一眼,他拿著筆記本電腦率先走進了會議室。
幾個人也跟著走了進去。
“關於這些照片,”他打開筆記本,將那些劉曦茜的照片投射到大屏幕上,“我昨天研究了一下,大家有沒有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妥?”
不妥?都看了好幾次,除了比較大膽之外,沒有什麽奇怪的啊!
見沒有人回答,陸博垣又按了一個鍵,隨之屏幕上出現了一大堆同類型的自拍不雅照。
“這些都是我在網上找到的,大概的內容其實和劉曦茜這些也沒有什麽區別,但是角度卻完全不一樣。”
被他這麽一說,大家才終於意識到了有什麽不同。
果然,對比之下,那些網上的不雅照基本都是從男方的角度進行拍攝的,所以雖然是雙人的,但是露臉的幾乎隻有女方,男方則隻是露了身體的局部。
可劉曦茜這些卻不同,好多都是全景圖,而且男女兩個人都有,肯定不是其中任何一個人拍攝的,而是……
“難道說……”蘇珊驚呼,“現場還有另一個人!”
“不,不是另一個人,”陸博垣抬起頭,看著眾人,眼眸中帶著自信的笑,“而是攝像頭!”
“攝像頭?”
“對!”說完,他突然站起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針孔攝像頭,“是偷拍,這種攝像頭很小,方便安裝,而且也容易購買,是很多記者暗訪時常用的。其實,我今天也在辦公室裏放了這種攝像頭,但是你們誰都沒有注意到!”
“陸隊,你是說……”
“沒錯!其實我們從一開始就被誤導了。劉曦茜的工作性質以及她本人的交友關係都極為混亂,這些都是盲點,導致我們從一開始就有了一個固定的思維模式,認為她是那種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當然,她也確實以懷孕為由進行過詐騙,而且是多次詐騙,但是目前已知的兩位受害者卻都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照片這件事。”
聶程濤點點頭,“對,昨天我審訊張偉龍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照片的事,所以非常激動!”
“嗯,”夏嵐附和道,“周誌廷也是如此。”
“試問,一個根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就可以進行的敲詐,還有一個確確實實拿到了照片所進行的敲詐,哪一個造成的威脅會更大,更能逼迫受害人就範?”
當然是照片了,尤其是周誌廷,他可是明星,要是照片爆出來,他就徹底毀了!
“所以,你們再仔細看一下這些照片,這幾個人在照片裏的角度,到底都有什麽不一樣?”
聽了他的話,幾個人又坐在屏幕前,將這些照片反反複複地看了好幾次。最後,他們總結出了以下幾點:
第一,這些照片中,劉曦茜所有的單人照片,都不是自己拍攝,也不是攝像頭所拍,而是刻意擺了姿勢,有人幫她照的。
第二,這些雙人照片中,周誌廷,張偉龍,還有那名穿了環的未知男性均為偷拍。
第三,皮凱秋和最後一位未知男性的照片則為當事人所拍,不同的是,皮凱秋的部分,雖然大多數是他拍攝劉曦茜的,但也有幾張自己露了臉,是倆人擺好pose後的自拍,而那名未知男性,則全程都在拍攝劉曦茜一個人,隻是偶爾會照到自己的部分身體。
“根據這幾點,你們得出了什麽結論?”
車瑞扶了扶眼鏡,“我覺得,殺死劉曦茜的凶手,應該就是這幾個人當中的一個。”
“而且,”徐子峰補充道,“我感覺那個為她拍攝照片的未知男性嫌疑最大!”
“很好,還有呢?”
聶程濤想了想,試探地說道:“在周誌廷和張偉龍的照片裏,劉曦茜表現得很自然,她是那種很有鏡頭感的人,所以……”
一旁的蘇珊點了點頭,“對,我也有這種感覺,她在別人給她拍攝照片的時候,總是職業病地去看鏡頭,而那幾組照片中,她似乎根本不知道鏡頭的存在。”
“所以呢?”
“所以,”夏嵐做著最後的總結發言,“劉曦茜根本不是主使人,也不是同謀,其實……她自己也是這些照片的受害者。”
“沒錯,就是這句話,劉曦茜不是主使人,她也是受害者!”陸博垣滿意地看著眾人,這些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更聰明,他喜歡和聰明的人一起工作,“我今天早上已經打電話向皮凱秋確認了,這些照片都是他幾年前和劉曦茜交往的時候拍攝的,那個時候劉曦茜剛剛出道,為了討好他,自然不介意拍照。”
“可是一年前,劉曦茜不是拿這些照片勒索過他!”
“事實上,他並沒有親自和劉曦茜確認過這件事,那時候他們是通過手機進行聯係的,盡管兩個人有時也會在公司遇見,但是劉曦茜卻從沒和他當麵談過,所以他覺得是兩個人心照不宣,也就沒有當麵追問。而且那時候她要的也不多,隻有兩萬塊,這些對他來說也就是出去應酬幾次罷了,所以很隨便地就將錢打到她給的賬戶裏。”
“哦!”車瑞舉起手,“我昨天查死者的賬戶時,確實看到去年裏麵進賬了兩萬塊,但是進賬當天就被取走了。”
“這件事,劉曦茜很有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而除了她,還有什麽人能隨意看到這些陳年的照片,並用她的手機與皮凱秋聯係呢?”
幾個人全都恍然大悟,能做到這些的,一定就是她的同居人,而且,就是一年前的同居人!
是的,隻有每天住在一起,才有可能看到她手機或是電腦裏的秘密,才有可能為她拍攝那些搔首弄姿的照片,能拿到她的手機發信息,能用她的銀行卡取錢,能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在家裏偷偷安裝攝像頭……
他們一直都錯了,他們以為劉曦茜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為了上位,為了錢,不僅可以出賣自己的身體,還可以拍下那些照片來勒索別人,可其實她這麽做,竟然是為了愛。
她愛著那個人,所以才願意在他麵前展示自己年輕而美麗的身體,除了皮凱秋,她那年少無知的選擇,她唯一的一次真愛,竟然出賣了她,把她當成了賺錢的工具。
夏嵐想了很久也想不通,於是問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她又怎麽會拿孩子的事情去威脅周誌廷和張偉龍呢?”
“因為她也受到了勒索,這些出現在她手機裏的照片,正是那個人發給她的。我們都以為,這是她自己的收藏,或者是她用來勒索這些男人的籌碼,可其實,這正是她被人威脅的最好的證據!她為了填上他要的那筆錢,隻能以自己肚子裏的孩子為籌碼,相繼欺騙周誌廷和張偉龍,騙他們孩子是他們的,以便換取分手費。”說到這裏,陸博垣也不禁輕輕歎了一口氣,從某些意義上來說,他也是同情劉曦茜的。何況,她也因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她的確為了上位而做出了一些不光彩的事,可是她卻從沒想過用那些照片去勒索別人,皮凱秋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這席話說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王八蛋!”
良久,蘇珊憤憤地說道:“別讓老娘抓到你,否則,我一定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又過了兩個多小時,夏嵐接到了師兄小王打來的電話。DNA對比結果已經出來了,廁所地漏裏的碎發,有幾根和張偉龍的頭發正好吻合,這也證明了他確實在劉曦茜的公寓裏出現過,並且洗過澡,所以他的頭發才會遺留在那裏。
至於周誌廷,證物中沒有與他DNA相吻合的頭發,倒是馬桶圈上的尿漬,有一組DNA竟然和他的有7個點相同,但卻不是他本人,也就是說,那組DNA的所有人是他的直係親屬。
“這什麽情況?”蘇珊拿著小王傳真過來的報告,又對比了一下網上搜到的資料,“周誌廷早年父母雙亡,也沒說過他有兄弟啊?”
“別看了,”陸博垣接過報告,“與其納悶,不如親自去問他。”
他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快到門口時,又回過頭,“夏嵐?”
“哦,明白!”
她拿起手提包,追了上去。
見他們走遠,聶程濤也站起身,“車瑞啊,把你剛才找到的劉曦茜的家人地址給我吧,我去查。”
“嗯,”車瑞點點頭,將地址打印出來,遞給他,“這是她同母異父的哥哥的,就在本市,因為戶口不一樣,所以今天才查到。至於她父母那邊,前天已經聯係過了,他們昨天坐了一宿的火車,今天剛到,峰哥已經去火車站接他們了。”
“哦,好,她哥哥這邊就交給我吧。”
“你呢?什麽也不去查,就坐在辦公室裏?”聶程濤出去以後,蘇珊托著下巴,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車瑞。
他頭也不抬,依舊看著電腦,“我在做分析。”
“分析什麽?”
“人相。你也說過,劉曦茜喜歡看鏡頭,我雖然不能了解當時是什麽情況,可是,我卻能看到她看著的東西。”
“你是說……”
“沒錯,”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抬起頭來,扶著眼鏡,微微一笑,“我要透過她的瞳孔,找到那個沒有露臉的王八蛋。”
市立醫院綜合體檢樓。
這一次沒有提前預約,所以夏嵐和陸博垣頗費了一番工夫才得以走進拍攝現場。
周誌廷扮演的是急診室的一名醫生,他每天都要和形形色色的“病人”打交道,繼昨天那個大出血的“病人”之後,今天他“搶救”的是一名喝了安眠藥自殺的失戀少女。
夏嵐和陸博垣進去的時候,搶救的部分剛剛拍完,此刻,周誌廷正和這名少女的男朋友站在大廳裏,解釋著她現在的情況。
他的台詞很犀利,舉手投足也沒有了私下那種斯文俊朗,眼神中充滿了鄙視,斥責著男人不好好珍惜。結果一言不合,男人抬起手,對著他的臉就是一拳。
他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再抬起頭時,鼻子已經滲出了鮮血。
就在這時,導演喊了“CUT”!
他演得相當成功,一次過,沒有重拍。夏嵐卻在旁邊看得激動,不知道剛剛那一拳是真的還是假的。還有那鼻血,流下來的時間也剛剛好,簡直太真實了!
周誌廷用紙巾捂著鼻子,表情非常不好,臉色也有些發白。
不過,他現在卻是正常的樣子,並沒有像昨天夏嵐瞟到的那樣,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
“演得不錯,台詞說得很到位!”導演誇讚著他,然後敬業地馬上開始了下一條的拍攝,“換替身!”
隨著周誌廷的退場,另一個周誌廷走了上來。
看到他的那一刻,夏嵐愣住了。
這個人,分明就是她昨天見到的那個,臉上有著疤痕的周誌廷!原來,昨天那個根本不是他,可是……他們長得也太像了一點吧!
她轉頭看了看身旁的陸博垣,他的嘴角微微上挑,看來,已經知道了答案。
“周先生,又見麵了!”
他上前一步,迎上正退到一旁調整妝容的周誌廷。此刻,他正閉著眼坐在那裏,昨天那個化妝師正在幫他擦拭著鼻子上的血漿。
周誌廷沒有睜眼,皺了皺眉,直到那化妝師將他臉上的血漿全部擦拭幹淨,才睜開眼,不耐煩地看著他,“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陸博垣也不氣,抬手指了指不遠處正在補拍挨打鏡頭的那個替身,“雙胞胎?哥哥,還是弟弟?”
周誌廷不理會他,站起身要走。
“周先生,我想你應該記得我說過的話吧,警方有需要的時候,隨時需要你的配合。”
“弟弟,”良久,周誌廷才極不情願地回答道,“他是我弟弟,叫周亮。”
“他一直做你的替身嗎?”
“是的。”
“恕我直言,這部電視劇應該沒有什麽高難度的鏡頭吧,為什麽還要用替身?”
“不為什麽,”他冷笑,“不過是混口飯吃。”
顯然,陸博垣卻並不這麽認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有恐血症。”
周誌廷不回答,一旁的夏嵐倒是怔住了。
什麽情況,周誌廷有恐血症!那也就是說,他肯定不會是殺死劉曦茜的凶手了!
“其實,我們在劉曦茜的家裏發現了一組DNA,化驗後顯示,其中一個就是你弟弟周亮的。”
就在夏嵐還在因為周誌廷有恐血症這件事而發呆的時候,陸博垣卻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心理攻擊。
“你知不知道他和劉曦茜有往來?”
“廷哥,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去把江哥叫來?”
看著他的臉色這麽難看,一旁的化妝師擔心地問道。
“不用了,”他勉強笑笑,“小文你先去忙吧,我有點事,想單獨和他們談談。”
“嗯。”化妝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陸博垣和夏嵐,轉過身離開了。
“我那時候喝了酒,就讓阿亮開車去劉曦茜那裏接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碰了哪裏,但是如果有什麽,應該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你確定?”
“不然還能因為什麽,警察先生你想問什麽就直說好了!”
“倒也沒什麽了……”
“那沒什麽事,我就不送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