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爆炸倒計時·父親密碼
陳硯的意識像是被泡在冷水裏,一點點浮上來。
他睜開眼,視線模糊,呼吸一吸就嗆進一股焦味。
頭頂的天花板歪了,燈管炸裂,電線垂下來冒著火花。
冷凍櫃的門大多敞開著,裏麵的霜正在融化,水流了一地。
他動了動手,手指勉強能屈伸。
嘴裏有鐵鏽味,是咬破舌尖留下的。
疼讓他清醒。腿上的布條還綁著,壓著動脈,減緩毒素擴散。
陳硯撐著地麵坐起來,背靠著金屬櫃,冷意刺進骨頭。
外麵傳來轟的一聲,整艘船震了一下。
甲板傾斜得更厲害了,遠處的火光透過走廊縫隙照進來,紅得發暗。
他知道這地方撐不了多久。
他低頭看手裏的手術刀,刀身沾了灰和血,但還能用。
他把它收進袖口,扶著牆站起來。
膝蓋發軟,走了兩步差點跪下。他喘了口氣,繼續往前。
控製台還在運作,屏幕閃著紅光。
陳硯走過去,發現接口處有燒痕,數據線斷了。
他蹲下,從褲兜裏掏出一小團錫紙,是之前包藥片剩下的。
他撕開,裹住斷口,接上備用端口。
屏幕跳了一下,出現一行字:“本地緩存恢複中。”
幾秒後,畫麵一閃,王振海的臉出現在投影裏。
不是真人,是錄好的影像。
他穿著白大褂,站姿筆直,嘴角微微翹起。
“你看到這個,說明你已經進了這裏。”他說,“也說明你父親當年沒做完的事,現在輪到你來收尾。”
陳硯沒動,盯著那張臉。
王振海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嗎?你父親被執行前最後一句話是什麽?”
他笑了,“他說‘孩子活下來就行’。可問題是——”他聲音壓低,“你是他孩子嗎?還是……實驗體?”
投影突然熄滅。
陳硯站在原地,耳邊嗡嗡響。
他沒去碰控製台,也沒抬頭看天花板。
他知道這不是真的答案,隻是對方想讓他亂。
陳硯轉身往主控室走。門卡住了,半邊塌了下來。
他側身擠進去,裏麵比外麵燒得更狠。桌椅都變形了,儀器外殼炸開,露出裏麵的線路。
角落有個抽屜,表麵烤得發黑。他伸手去拉,紋絲不動。焊死了。
他退後一步,看著那抽屜。父親以前說過一句話,他一直記得:“真正重要的東西,從不上鎖。”
他蹲下來,用手敲了四角。前三下聲音悶,右下角那一敲,空的。
他掏出手術刀,插進縫隙。
金屬太熱,刀柄燙手。他換了個握法,用布墊著,然後往縫裏滴了幾滴水,是從地上撿的冷卻液。
水汽冒出來的時候,他把刀尖撬進去,用力一扳。
哢。
暗格彈開。
裏麵是個懷表,銅殼,表麵裂了,玻璃碎成蛛網狀。指針停著,正好指向1998年3月21日14:07。
他認得這塊表。
小時候,父親每次做重大手術前都會拿出來校時間。他說:“差一秒,人就沒了。”
陳硯把表攥進手裏,燙得生疼。
他剛要起身,頭頂一聲巨響。
支撐梁斷了,鋼板砸下來,把他剛才站的位置徹底封死。
火星順著裂縫往下掉,點燃了地上的油漬。
火勢一下子竄起來。
陳硯貼著牆往後退,找到應急通道的標誌。
綠燈還亮著,但門被一堆雜物堵住。
他用刀割開帆布袋,把裏麵的零件一個個搬開。
動作慢,手臂發抖,左手已經被高溫灼傷,皮都翻起來了。
通道口終於露出來。
他彎腰鑽進去,身後轟的一聲,主控室塌了。
熱浪推著他往前撲了一步。
通道狹窄,隻能爬行。
煙越來越濃,他用濕布捂住嘴,一點一點往前挪。
氧氣在減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抽幹肺裏的空氣。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道鐵梯。
陳硯爬上梯子,頂蓋開著,透進一絲夜風。
他翻上去,發現自己回到了甲板後段。
火還在燒,但這邊還沒完全塌。
他靠在欄杆上,低頭看手裏的懷表。
時間停在14:07。
父親被執行是在14:08。
他拿出手機,屏幕裂了,但還能用。信號微弱,隻剩一格。他打開世界時鍾,對照國際標準時間。
輸入1998年3月21日14:07。
下一秒,手機震動。
一條加密郵件自動跳出,標題隻有兩個字:適配。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
他點開附件,是段音頻。
按下播放鍵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出來。
“如果你聽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是父親的聲音。
沙啞,疲憊,但清晰。
“硯兒,當你解開這層密碼,就意味著你已經走到我當年不敢走的那一步。記住,不要相信任何登記在案的記錄。你的出生,不是醫院報的那天。”
背景有警笛聲,很遠。
“他們改了時間,提前了你的真實降臨時刻。真正的日期是——”
話沒說完,槍聲響起。
音頻戛然而止。
陳硯坐在地上,手還在按著播放鍵。他試了幾次,後麵什麽都沒有了。
遠處傳來爆炸聲,遊艇的引擎艙炸了。船頭猛地一沉,開始往海裏滑。
他沒動。
懷裏抱著那塊懷表,耳朵裏還回**著那句沒說完的話。
真正的日期是——
他抬頭看向天空,雲層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幾點星光。
手指慢慢鬆開,又緊握。
他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裏了。
必須找到原始產科記錄。
哪家醫院接生的,誰簽的出生證明,有沒有監控留存。
這些事,王振海不可能全抹幹淨。
隻要有一處漏網,他就能順藤摸瓜。
他扶著欄杆站起來,腳底踩到一塊碎片,發出脆響。
低頭一看,是塊燒焦的紙片,邊緣卷曲,上麵有幾個字還能辨認:
“執行令……編號A-7……陳氏……”
他彎腰撿起來,塞進衣服內袋。
風從海麵吹過來,帶著鹹腥和焦糊味。
船體傾斜得更厲害了,甲板上的火堆滑向一側,砸進海水裏,騰起一陣白煙。
他沿著殘骸邊緣走,每一步都很穩。
左手抬不起來,他就用右手抓著欄杆借力。
前方是救生艇區,有一艘還沒被火燒到。
他正要過去,忽然停下。
眼角餘光掃到駕駛艙底部,有個金屬盒卡在支架之間。盒子不大,通體黑色,表麵刻著一行小字。
他走近,蹲下,伸手去夠。
盒子很緊,鏽住了。
他抽出手術刀,撬了幾下。
哢的一聲,蓋子鬆了。
裏麵是一疊文件,最上麵那份標題寫著:
《適配源計劃·第一階段實驗日誌》
負責人簽名處,是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和他父親的名字,隻差一個字。
他翻出窗口,落在傾斜的甲板上。腳下打滑,整個人滾了幾圈,撞在護欄上才停下。
遠處海麵有巡邏艇的燈光。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氣。懷裏懷表還在,手機也沒丟。
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把手術刀重新插進袖口暗袋。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彈出來。
沒有發件人號碼,內容隻有一行字:
“你父親最後說的話,是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