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九具屍體的預言
鼠標墊掀開一半,院徽露在外麵。
陳硯沒再動它,轉身把筆記本合上,插頭拔掉,硬盤收進內袋。
天快亮了,走廊安靜,隻有保潔車輪子碾過地縫的聲音斷斷續續。
他剛坐下,門被推開。
秦雪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灰色文件袋,肩上搭著件深灰風衣,雨水順著衣角往下滴。
她沒說話,把門關上,反鎖。
陳硯看了她一眼,伸手摸出手術刀,刀背朝上,輕輕在桌麵上敲了三下。
秦雪脫下風衣掛到椅背,從包裏抽出一支鋼筆,放在桌上,用筆尾在桌麵點了兩下。
“能說話?”陳硯問。
“十分鍾。”她說,“我調班出來的,十分鍾後有人接崗。”
陳硯從抽屜裏拿出U盤,插進筆記本。屏幕亮起,他打開“肝功複查”文件夾,把四十七份異常檔案調出來,一張張翻。
“九具無名屍,”秦雪說,“前天在城東垃圾轉運站後山發現的,**,麵部毀損,身份不明。我昨晚通宵做的解剖。”
陳硯沒抬頭,“和B-07有關?”
“耳後。”她抽出三張照片,推到他麵前,“三道平行疤痕,間距一致,深達皮下筋膜層。切口愈合時間在三到六個月之間,全部死於顱內注射空氣栓塞。”
陳硯停下翻頁的手,拿起照片。
疤痕位置和B-07患者完全一致。
他從白大褂內袋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邊角卷曲,折痕很深。展開,上麵是手寫表格,標題是“體表定位標記對照”,下麵列著不同器官手術的術前標記方式。
他手指滑到“肝髒”一欄,停住。
“肝葉定位切口標記。”他說,“標準用於肝移植術前影像校準,標記後四十八小時內必須手術,否則感染風險極高。”
秦雪點頭,“這種標記不會出現在健康人身上,更不會出現在所謂‘免費體檢’的人身上。”
“他們不是體檢。”陳硯把紙收回去,“是篩選。”
他重新調出U盤裏的檔案,開始手動比對。姓名、年齡、體檢時間、術後記錄。
一頁頁翻,筆尖在紙上劃動,標出九個名字。
“全參加過B-07項目。”他說,“最近一個,是三個月前做的體檢,七天後登記失蹤。”
“第九具屍體胃內容物檢測出青黴素代謝物和禽類羽毛蛋白。”秦雪低聲說,“養殖場用的抗生素,飼料裏摻了禽類骨粉。”
陳硯抬頭,“哪個養殖場?”
她從文件袋裏抽出一張市郊地圖,鋪在桌上。用紅筆圈了個位置,“這裏,宏達農業園,注冊法人是‘新體健康管理有限公司’。”
“新體計劃。”陳硯念了一遍。
“公開是生態養殖,批文裏寫著年出欄三萬羽禽類。”秦雪指了指地圖邊緣的煙霧痕跡,“昨天下午三點,衛星圖顯示那裏有持續四十分鍾的青煙,溫度峰值超過八百度。”
“焚燒。”陳硯說。
“不是垃圾。”秦雪盯著他,“是組織殘片。第九具屍體的肝髒被完整摘除,切口平整,不是野外處理能做到的。”
陳硯沉默幾秒,突然問:“屍體登記時間和B-07患者死亡記錄,有沒有重合?”
秦雪從包裏拿出一份打印表,“我查了。每具屍體被發現後三天內,就有一名B-07患者在醫院登記‘自然死亡’。心電靜止,腦電抑製,記錄顯示‘搶救無效’。”
陳硯把那份放棄治療協議的複印件拿出來,是第27章那個患者簽的。他對照時間線,手指在紙上移動。
“不是巧合。”他說,“他們先殺一個無名者,複刻手術數據,等係統驗證成功,再對目標患者動手。屍體是實驗品,也是模板。”
“你是說……”秦雪聲音壓低,“接下來死的九個人,已經定了?”
“那九具屍體,”陳硯慢慢合上筆記本,“是給下一批人下的預告。”
屋裏安靜下來。窗外天色發白,雨停了,但空氣還是濕的。
秦雪盯著地圖上的紅圈,“我隻能給你這些。法醫中心今天下午要移交案件,上級說‘不歸轄區管’。我再查,就是泄密。”
陳硯把U盤拔出來,塞進內袋。手術刀在指間轉了一圈,刀尖朝下。
“你為什麽來告訴我?”他問。
“因為第九具屍體的耳後疤痕,”她說,“和我哥哥三年前做肝移植時的一模一樣。他簽了B-07,術後失蹤,醫院說他欠費跑路。”
陳硯看著她。
“我不是信你。”她站起來,抓起風衣,“我是信這張臉。”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解剖的時候,他右耳的疤痕還在滲血。活人縫的,不是死後劃的。”
她把地圖留在桌上,轉身開門。
“你隻有十二小時。”她說,“明天一早,養殖場要徹底翻新圍牆,所有監控升級。”
門關上。
陳硯沒動。他盯著地圖,紅圈邊緣的青煙痕跡像一道未幹的血漬。他伸手,把鼠標墊徹底掀開,院徽完全暴露。
蛇形紋,頭朝內,尾部彎曲弧度和護身符、運輸箱、B-07檔案裏的加密回傳指令標記,完全一致。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沒存名的號碼。
“林美媛。”他等對方接通,“查宏達農業園過去三個月的電力負荷記錄。重點看淩晨兩點到四點的用電峰值。”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你確定要走這步?”
“他們用屍體試刀。”他說,“我現在要去看他們給誰劃第一道。”
“陳硯,信息科剛發通知,地下三層今晚十點斷電維護。”
“我知道。”
“王振海簽的。”
“所以必須今晚。”
他掛了電話,把手術刀插回內袋。站起身,走到牆角的櫃子,翻出一套深色便服,扔在**。
換衣服的時候,他看見白大褂袖口磨破的線頭,父親那張泛黃的標記表從內袋滑出來,掉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指尖蹭過“肝髒”那一欄的字跡。
然後折好,重新塞進去。
他拿起筆記本,拆開後蓋,摳出硬盤,塞進鞋墊夾層。主機扔進垃圾桶,鍵盤拆散,扔進不同樓層的廢紙簍。
回到值班室,他把地圖折成小塊,塞進煙盒。手機關機,電池取出,扔進洗手池下水道。
走廊傳來腳步聲,是早班護士開始交接。
他拉開抽屜,拿出小吳的手機,屏幕還是裂的。開機,信號滿格。他翻到通訊記錄,那個跳頻加密的未登記號碼還在。
他記下頻段參數,把手機放回去,鎖上抽屜。
轉身時,碰到了桌角的鼠標墊。
它滑了一下,停在邊緣,院徽朝上,蛇形紋正對著他。
他沒去扶。
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燈光照進來。他抬腳跨出去,右手插進褲兜,指尖碰到刀柄的劃痕。
毛刺還在。
他沒管。
走到護士站,周慧萍正在核對藥單,抬頭看他,“你今天不值班?”
“有點事。”他說。
“王院說你最近行為異常,讓我盯著你。”
“那你盯緊點。”他點頭,“我可能今晚不會回來。”
她皺眉,“你別搞事。”
“我沒搞事。”他看著她,“是事找我。”
他轉身往急診後門走。推開門,外麵空氣冷,風卷著落葉打轉。
他沿著鐵皮通道走出去,拐角處停著一輛黑色電動車,沒牌照。他跨上去,擰動把手。
車燈亮起。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球醫院主樓。LED院徽一閃一閃,藍光斷續。
蛇形紋藏在金屬框內側,沒人看得見。
但他知道它在。
車輪碾過濕漉漉的地麵,駛出醫院後巷。
三公裏外,林美媛站在寫字樓消防通道裏,手機屏幕亮著。
“電力記錄調到了。”她說,“宏達農業園,過去三個月,每周三淩晨兩點到四點,用電量激增,是日常的七倍。設備類型匹配手術室供電負荷。”
電話那頭很靜。
“你聽到了?”她問。
“聽到了。”陳硯的聲音低,“每周三,他們做一次。”
“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今晚。”他說,“十點以後。”
“斷電維護是幌子。”
“我知道。”
“你一個人?”
“一個人就夠了。”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電池裝回去,開機。
一條新消息彈出來。
來自那個未登記號碼。
隻有四個字:
“你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