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紅樓

第15章 爭相倒戈

曲洋乃是魔教長老,想要坐上這個位子,不知道做下了多少天怒人怨之事,以至於家人受到牽連,被仇家報複,僅剩下了一個寶貝孫女兒尚存人世。

像這種事情,即便吳天德還沒有打聽出背後詳情,卻也能猜測到一個八九不離十。

但吳天德做夢都沒有想到,薛香主竟然是薛蝌、薛寶琴的親生父親,笑傲、紅樓這兩部經典名著,當真在這個架空世界中,結合得這麽緊密?

但他仔細一想,卻又覺得合情合理。

一方麵,薛香主已是江湖人士,要是不憑借假死脫身,定然會被人查出蛛絲馬跡,從而給家人招來禍患。

今上早已宣布日月神教為魔教,作為魔教香主的親屬,極有可能被連坐,導致家破人亡的結局。

另一方麵,他修煉的是金鍾罩、鐵布衫一類橫練功夫,不說不能親近女色吧,終歸也不能縱情聲色,免得百煉鋼化作繞指柔,傷害到了身子骨。

他若繼續留在家中,麵對一屋子貌美妻妾的滿臉幽怨之情,又如何能把持得住?

還不如遠走高飛,留下正室、子女接管家族生意,將那些鬧心的小妾們一並都給打發了,省得他在江湖上行走,還得為家中大小事務操心。

現在薛香主將自己的家小都給透露了出來,合作誠意滿滿,自然是再不必懷疑。

但問題是,現在還有一個隱患沒有解除。

薛香主進入北平城內前,曾在紫檀堡休憩了兩天,也曾被黑木崖上派來的那位紫衫使者盤問過好幾回。

薛香主十分擔心,若是這位紫衫使者發現了端倪,將情況上報給黑木崖,那問題可就大了。

“此事簡單,我立馬通知神機營試百戶鄧剛,他正想著什麽時候撈到一個功勞,好將頭頂上的那個‘試’字給去掉。”吳天德熱心地建議道。

顯而易見,鄧剛要是能順利升官,對吳天德也有著許多好處。

薛香主卻蹙眉道,“這個紫衫使者的武功不俗,一個小小的試百戶,能將人家給拿下來?可千萬不要打草驚蛇,走漏了風聲嗬。”

吳天德笑道,“無妨。鄧剛雖然一個人吃不下,但卻可以借助於錦衣府的力量,錦衣府的千總馮唐,便是一個很好的合作對象。”

聽說吳天德能說動馮唐出馬,薛香主便再也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馮唐的身手,他薛某人都略有不如,對付一個紫衫使者,還不是十拿九穩?

而且,薛香主本人也會先回到紫檀堡,到時候充作內應,給這位紫衫使者一個好看。

經過緊急磋商,錦衣府為了此次行動,自千總馮唐以下,共計出動了一百五十名好手,神武將軍府的家丁亦出動了十餘人。

至於神機營試百戶鄧剛,則帶領身邊士卒打配合,也有不下二十人之多。

馮紫英、吳天德自然也跟著一塊兒湊熱鬧,拔除魔教在順天府境內的秘密據點,乃是一件大功,若是有機會,誰不想過來分一杯羹?

賈芝、賈芸、焦福、焦貴等人手持棍棒刀叉,簇擁在吳天德身前,讓他頓時心生一陣豪氣,好歹也是一員領軍出征的小頭目了不是?

至於另一個親兵賈菌,因年齡尚小,便沒有帶過來。

“吳老弟,你這些天忙著做快餐生意,賺了多少銀子?”半路上,馮紫英向吳天德詢問道。

他因為手頭緊張,也想做一點買賣貼補家用,聽說吳天德的快餐生意做得不錯,這便也成了他考慮的從業方向之一。

不過,當他聽說每個月僅賺二三十兩銀子時,便有些興致缺缺了。

神武將軍府內,共有家丁數十人,每個月給家丁的月錢便高達二三百兩銀子,馮紫英若是做快餐生意,所賺的這麽一點銀子,連府內家丁的十分之一都養不活,哪裏值得他花費心血在這個生意上頭?

再看看吳天德身邊那幾名親兵,窮得連統一製服都穿不上,武器也是大小、長短不一,馮紫英更是懶得多瞧他一眼了。

馮紫英心想,虧得自己剛才發了失心瘋,居然還想著向吳天德學做快餐生意?

“你這是在嫌生意小?大生意自然是有,就怕一般人家拿不下。”吳天德故意激將道。

“你說我們神武將軍府拿不下?”馮紫英不服氣道,“我實話給你說唄,家父再過一段時間,有望升任錦衣府指揮僉事,秩正四品,你說北平城裏的哪一門生意,是我們神武將軍府拿不下的?”

“哈哈哈,好說好說,等到了那一天,咱們再來細談這門大生意也不遲嘛。”吳天德回答道。

說話間,日月神教設在紫檀堡的那處據點,很快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是一所占地麵積頗大的農莊。月光潑灑下來,將整座莊園浸在一片冷白裏。朱紅的大門漆皮已有些斑駁,門環上的銅綠在月色中泛著暗啞的光,虛掩著的門縫裏沒透出半點亮光,倒像隻沉默蟄伏的猛獸。

院內隱約能看見幾株老槐樹,枝椏虯曲地伸向夜空,細碎的槐葉在月光下投下疏密交錯的陰影,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把碎墨。

偶有幾聲蟬鳴從樹間漏出來,剛起頭就被夜風吹散,隻剩莊園立在月光裏,透著股說不出的幽深,仿佛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暗湧。

點子有些紮手,但富貴險中求。

馮唐和鄧剛二人,正等著一筆功績加官進爵,對於拔除魔教據點,很是熱心。

他們兵分兩路,由馮唐率領錦衣府緹騎,從正門殺入。鄧剛則帶領神機營士卒,守候在後門邊上,以防有漏網之魚。

莊園內的廝殺聲很快響起,但吳天德卻渾然未覺,目光隻牢牢鎖在身邊列陣的神機營士卒身上。

他們清一色身著玄鐵鎧甲,更紮眼的是每人手中的銅火銃——銃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銃口平直對準前方,握銃的手臂繃得筆直。

再往下看,腰間的彎刀斜斜懸著,刀鞘上的銅環隨步伐輕響,恰好能在火銃裝填的間隙,隨手抽出劈砍。

長短相濟,攻防的銜接竟無半分滯澀,吳天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總旗令牌,眼底沒半分熱度,隻靜靜將這陣仗刻進心裏。

“吳老弟看得入了神?”身後傳來鄧剛的聲音,帶著幾分熟稔的打趣意味。

吳天德回頭,見鄧剛手裏捏著個酒囊,正笑著朝他揚了揚。

他收斂神色,拱手道:“鄧百戶,神機營這般裝備,確實少見。”

“少見的還在後頭。平時懶散也就罷了,關鍵時刻還是要頂上的。”鄧剛走上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忽然話鋒一轉,“你如今也是總旗官了,手底下也應當有些許親兵了,可我看你身邊那些人,要麽是無知莽漢,要麽是懵懂小童,恐怕難以擔當大用啊。”

他頓了頓,酒囊在手裏轉了個圈,“這次圍剿魔教據點,因為借了錦衣府的力量,咱們倆的功勞還得折一半。往後再有功勞可撿,總不能次次去請外援,到時候攤到你頭上的業績,可就剩不下多少了。”

這話戳得實在,吳天德也沒急著反駁。他知道鄧剛是實心提點——軍中最講“自己人”,沒有一支可靠的親兵,縱有本事也難攥住實權。

他垂眸想了片刻,再抬眼時已帶了幾分誠懇:“是是是,鄧百戶這話在理。”

風又起,吹得場邊的旗幟獵獵作響。鄧剛見他聽進去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是個有腦子的人,這點事不用我多教。隻是親兵得自己挑、自己練,別等用到時再慌手慌腳。”

吳天德點頭應下,目光又飄回神機營士卒方向。銅火銃的冷光與彎刀的弧度在他眼前交織,鄧剛的話在耳邊回響,他心裏卻沒多少熱絡,隻默默盤算著:賈芝、賈芸、賈菌、焦福、焦貴這幾名親兵,還算是手腳麻利,先湊合著用吧,火銃得想法子弄幾杆,再配上短刀……不知道需要多少兩銀子?

至於功勞,走一步看一步,慢慢積攢也不遲。

他正想著心事,突然聽到有人在莊園內呼喊道,“都搜查仔細些,別讓那個姓薛的逃走了。”

吳天德心中一驚,“什麽情況?不是說好在雙方僵持不下時,讓薛香主充當內應,將功贖罪嗎?怎麽現在錦衣府的人,都開始搜捕薛香主了?”

他正猶豫不定時,頭上有一道身影閃過,看其狼狽身形,大概正是薛香主。

吳天德感覺這個劇本,好像是哪裏出了一個叉子?但鄧剛百戶卻比他果斷得多。

鄧剛百戶朝夜空中胡亂開了一槍,隨後便哈哈大笑道,“好好好,這人能輕易被我打中,定然不是薛香主,神機營的兄弟們,且隨我殺入莊內,搜捕這廝吧。”

吳天德一想也是,薛香主的事情以後再說,他現在不殺入莊內大撈一筆,更待何時?

眾人一哄而入,朝著莊內幾座闊大宅院撲了過去。

吳天德人手不足,不敢分散開來,隻能跟隨在鄧剛百戶身後,撿一些殘羹冷炙。

比方說,鄧剛百戶的人殺入正房臥室時,他則帶著幾名親兵,搜查左右兩邊廂房。

日月神教在這處據點,安排了上百號人手,管轄這座莊園裏的數百名佃農和租客。

神機營的人殺進來後,自然是有什麽,就拿什麽,金銀財寶、衣裳綢緞,各自都撈到了一些。

吳天德雖不忍向那些貧苦人家下手,但也遇到了日月神教的好幾名普通教眾,從他們臥室裏搜撿出了許多不義之財,價值數百兩銀子。

在這次行動中,吳天德還解救出了兩名妓女,一名優伶。

“我是錦香院的妓女雲兒,旁邊這位姐妹叫霞兒,我們真與這些魔教分子毫無勾連啊。也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老鴇,連身份調查都沒有做,說是東郊紫檀堡這邊某戶莊園裏,新來了一個頭領人物,喜歡聽戲,出手也大方。我們倆聽到消息後,便搶先趕到這裏,原本想著做完這趟生意,便立即回城的。結果被這些不要臉的畜生,關在這座院子裏,好些天不見天日。要不是各位軍爺過來,我們怕是死無葬身之地啊。”

雲兒姑娘哭得梨花帶雨,看上去楚楚可憐。尤其是她那身上衣裳,不是這裏扯開了一道縫,就是那裏被撕開了一道洞口,白花花的身子露出了一小半,以至於焦福、焦貴兄弟倆,連眼睛都看直了。

“瞎看什麽?”吳天德沒有好氣地說道。

焦福、焦貴二人嘿嘿一笑,也不覺丟臉,倒像是撿到了一個大便宜一般。

那位優伶也臉色慘白道,“不瞞各位,我是忠順王府的戲子琪官,因有人介紹,說是紫檀堡這裏,有人想要出賣房舍田地,便偷空過來瞧上一瞧。誰曾想,就這樣進入了賊窩,差一點兒出不去了。你們說倒黴不倒黴?”

“忠順王府?”吳天德大吃一驚道。

很快,他湊上前去,在琪官耳朵邊上說道,“此事不宜聲張啊。”

“是是是,還請這位軍爺多加照管,小人感激不盡。”琪官拱手說道。

琪官原名蔣玉菡,他擅唱小旦,麵容俊秀,舉止溫柔。

若是被忠順王知道,他曾被魔教賊人汙了身子,從而生起厭憎之心,以後怕是落不到好啊。

“今日太晚了,城門也已經關閉。不若這樣,你先委屈一下,扮作是我身邊親兵,參與行動。明日天亮以後,你再隨我回城也不遲。”吳天德笑道。

“是是是,多謝軍爺救命之恩。”琪官躬身道。

吳天德還想帶人繼續搜羅一番,哪怕是多得幾石糧穀,那也是好的嘛。

奈何馮唐千總派人過來,邀請諸位頭目前去議事,吳天德也隻能見好就收了。

“鄧百戶,吳總旗,你們來了就好。這次各自所得,自行分配,就不統一做賬了。惟有這處宅院和數千畝田地,早已在衙門登記造冊,誰也搬不走,隻能上交給朝廷,想來你們也是能理解的。”剛來到某處大廳,馮唐便向兩人開門見山地說道。

“都依千總大人,隻是在這功勞方麵,還請您多加提點我們才是啊。”鄧剛和吳天德二人齊聲說道。

吳天德隨後才知道,錦衣府剛衝殺進來時,那名紫襯使者便臨陣倒戈,趕在薛香主之前便投降了。

紫襯使者和薛香主曾大打出手不說,還將莊園內部大宗財貨獻上,論功行賞,後麵少不了還能撈到一個官做。

也就是說,他走了薛香主的路,讓薛香主無路可走,這才狼狽潛逃。

“這兩人在爭相倒戈是吧?還有沒有一點武林人士的節操了?”吳天德在心裏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