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興師問罪
依照吳天德的本意,被人打上門來,其實並不可怕。
他隻需要裝模作樣抵抗一陣,挨上對方幾拳,全身上下出現一些不大不小的瘀傷,便可以宣稱自己寡不敵眾,被傷及到了肺腑。
到時候雙方扯皮時,寧府是可以要求吳天德補差價,借機謀奪他的產業,但吳天德卻也可以要求寧府賠償湯藥費,養活他一輩子。
作為穿越者,隻要讓吳天德站在了道德製高點上,他有的是辦法,對付寧府賈珍、賈蓉這些人。
然而現在,就因為曲非煙沉不住氣,導致形勢逆轉,寧國府除了能控訴吳天德坑蒙拐騙之外,又加上了持械傷人這條罪狀。
誠然,吳天德是沒有持械傷人,但事情追究起來,勢必有可能暴露曲洋、曲非煙乃是魔教成員的身份,這豈不是更加被動了?
沒奈何,這個黑鍋就隻能由吳天德背在身上了。
曲非煙哪裏知道吳天德還有這麽多花花腸子,雖然她對於吳天德的這種算計不以為然,認為這不夠光明磊落,不是英雄好漢行徑,但吳天德願意替她背鍋,她還是很感動的。
曲非煙看向吳天德的眼神,也變得分外明亮起來。
吳天德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讓她不用擔心,隨後又檢查了一番賈菌的傷勢,見並無大礙之後,這才輕鬆了一口氣。
“既然寧府提出產權爭議,那我們就關門歇業幾天,也好讓大家休息一陣時間,期間工資照發,諸位不必擔心。”吳天德吩咐眾人道。
作為快餐店的女掌櫃,婁氏從早到晚忙個不停,眼見店裏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收入一天比一天高,累並快樂著。
如今店鋪停業,雖然工資不減,但她卻擔心快餐店受此打擊,一蹶不振,從而斷了她的今後生計,為此憂心忡忡。
好在鼓樓西大街分店、興隆街分店,仍舊處於營業之中,她便以一種強烈的責任感,帶著多官、燈兒、賈菌等人,去其他分店幫忙去了。
婁氏等人走後不久,第一波說客上門造訪,他是寧府管家賴二。
賈珍的主要目的是求財,隻要吳天德這人識相,他還是願意多給他一次機會的。
賴二代表寧府提出,吳天德須將真有味快餐店及旗下分店,還給寧國府焦大,焦大則將四百兩銀子及小花枝巷那套宅院,退回給吳天德,如此,寧國府便不再追究吳天德坑蒙拐騙、持械傷人的法律責任。
吳天德則懶得在這些細枝末節上扯皮,反而表示,他隻是一個白手套,真有味快餐店背後另有其主,輪不到他來做決定。
賴二嚇了一跳,遲疑道,“你是說王子騰大人那裏?”
寧府兩位上位者,賈珍、賈蓉父子倆,早已在背後盤算了許久。他們倆最擔心的,也正是這種情況。
以賈珍、賈蓉二人段位,對上璉二奶奶王熙鳳還好說,大不了雙方拉扯一陣,把這三家店鋪平分了就是,但要是對上王子騰夫人那裏,怕是連上一任族長賈敬都坐不住,要從玄真觀裏走出來,跑到王家負荊請罪了。
明麵上說起來,你可以說吳天德這也不對,那也不對,但王子騰又不是一個傻瓜,會輕信這些上不了台麵的說辭?
茲事體大,賴二也不敢做主,便回去請示家主賈珍。
“事情怎麽可能有這麽巧?我早已打聽得清清楚楚,這個吳天德雖是金陵王家舊仆,但和王子騰一家人來往並不多,大半年時間裏,僅給王子騰夫人送了兩盆白海棠,價值不到一兩銀子。他這廝不會是在信口開河吧?”賈珍滿腹猶疑道。
“問題是,風聲傳出去了,若此事有假,王子騰一家又豈能輕易放過他?”賴二臉色蒼白地說道。
他心裏非常擔心,若真是因為這件謀奪產業的案子,導致賈、王兩家發生齟齬,雙方家主還好,刑不上大夫,總得講究一個體麵,不能輕易撕破臉,但他賴二可是絕對會吃不了兜著走啊。
賴二的意思是,先等一等,看一看,等風聲發酵開來以後再說。
但賈珍對秦可卿朝思暮想,隻盼著能早些湊夠一萬兩銀子的彩禮錢,好把這位年輕尤物娶回家做籠中鳥,任他近觀、褻玩,哪裏還有這份耐心?
一想起秦可卿那天使般的容顏,那腰細臀肥的好身材,賈珍就感覺腹下一陣火熱。
他順手將身邊的灑掃丫頭攏在懷裏,在對方身子上胡**了兩把,卻感覺身材一般,根本不能盡興嘛。
“你叫什麽名字?”賈珍喝問道。
“我叫卍兒。”丫頭回答道。
她誤以為自己被珍老爺看中了,不由得心中大樂,想著今後便能攀上高枝,爬上男主人臥室裏的那張豪華大床,過上錦衣玉食、使奴喚婢的美好生活,臉上表情更顯嬌俏動人。
“卍兒?這名字好生奇怪。”賈珍疑惑道。
賴二見賈珍有些意動,便上前湊趣道,“提到她的名字,這可就真是說來話長了,據說她母親生養她的時節,白日裏做了一個夢,夢見得到一匹錦緞,上麵是五色富貴不斷頭‘卍’字的花樣,所以她的名字叫作卍兒。”
賈珍聽了笑道,“果真有些新奇,或許倒是個有造化的女孩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那丫頭,雖不標致,但還白淨,些微亦有些動人處。
卍兒在賈珍的注視下,也羞得臉紅耳赤,低首無言。
賈珍剛想說,快去洗個澡,稍後在書房裏等我。
但他眼前很快浮現出秦可卿那笑靨如花的嫵媚麵容,一時間悵然若失,對於卍兒姑娘這裏,便有些興致缺缺,提不起精神來了。
“杵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滾?”賈珍發怒道。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卍兒拋在地上,把她摔了一個狗啃泥。
卍兒就這樣從雲端跌落到塵土裏,她從幻夢中清醒過來後,甚至都不敢哭出聲,而是用雙手捂著嘴巴,悲傷地離去了。
“有空把她發賣算了,省得她在身前礙我的眼。”賈珍吩咐道。
“是是是。”賴二連忙點頭應道。
他也有些埋怨卍兒不自量力,你就那麽一丁點兒顏值,頂多勾搭一兩個心腹小廝也就罷了,偏偏還處心積慮,想著做珍老爺房裏的如夫人,你不倒黴誰倒黴?
卍兒這件事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關鍵還是如何謀奪吳天德名下的快餐生意。
主仆二人很快言歸正傳。
“另外兩家分店就算了,以後再徐徐圖之也不遲。但寧榮街上這家旗艦店,我一定要先拿到手,即便王子騰那裏怪罪下來,我這裏也不是沒有道理可講。你現在就帶著府裏全部人手,去店裏滋擾生事,把吳天德這廝趕走再說,他若不走,亂棒伺候。店裏廚役、女工,全部扣留,以便今後為我們所用。”賈珍又道。
“那晴雯怎麽辦?她是老太太賞賜給吳天德,預備給他做姨娘的,要是這事兒鬧到了老太太那裏,還得提前準備一個說辭才是。”賴二猶豫道。
“不至於。老太太再老糊塗了,那也知道親疏有別,哪裏有向著他吳天德一個外人的道理?而且晴雯這丫頭,我曾聽西府裏的赦老爺,暗地裏嘀咕了許久,顯然也是看中了這個小姑娘。你便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將晴雯綁架後,直接送到赦老爺那裏去。即便今後鬧起來了,也有赦老爺替我出頭,便無須擔心了!”賈珍說道。
“你放心去就是。吳天德持械傷人在前,我派你討要說法在後,連宛平縣衙裏的人,都說吳天德這廝不在理,還有什麽好怕的?”賈珍催促道。
賴二在心裏吐槽道,宛平縣衙裏的人,是說了吳天德這廝不在理,但人家也沒有派人過來抓捕吳天德,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他們也不想參與這種豪門之爭啊。
不過,賈珍硬是要一意孤行,賴二也不可能公然反對。
主人是天,仆人是地,主人讓他往東,他就不能往西。
賴二隻好帶上管家俞祿及府中家丁、仆從、小廝,合計數十人,再次前往真有味快餐店興師問罪。
與此同時,賴二也通知了他哥哥賴大,讓賴大在賈赦麵前吹吹風,最好引得賈赦也出手,那就再好不過了。
賈赦原本就是一個色欲熏心之輩。
早些時候,他雖然也喜歡晴雯的標致伶俐,打算等她大些之後,再收入房中做小,但老太太既然有心把晴雯許給賈寶玉做身邊丫頭,預備今後給寶玉做姨娘,他也隻得罷了。
他再恬不知恥,也不能和家裏的子侄輩搶女人不是?作為家中長輩,基本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然而現在,吳天德觸怒了賈珍,眼看著就要倒大黴了,他這個時候趁火打劫,順便撈點好處回來,自然樂意之至。
就這樣,榮寧二府合作,糾集了上百人馬,浩浩****,再次來到了真有味快餐旗艦店。
真有味快餐店的旗艦店,此刻活像一座加固過的堡壘。臨街那麵牆下,桌椅、糧袋堆得像座小山,堵死了寬綽的大堂出入口,任誰看了都明白,想一擁而上衝進去,純屬癡心妄想。
“俞祿,你前兒來過一趟,裏頭的路數摸得熟,這頭陣非得你去不可!”賴二叉著腰,語氣不容置喙。
俞祿心裏憋著氣,可眼下眾人都盯著他,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隻能咬咬牙,揮揮手帶著幾個親信往前衝。
可剛靠近門口,裏麵就竄出幾道黑影,出手又快又狠,刀刃帶著風聲直往要害招呼。
俞祿左躲右閃,好幾次胸口都被劃到衣角,驚出一身冷汗,身邊幾個親信更是沒撐住,胳膊、大腿上都見了血,疼得齜牙咧嘴。
沒一會兒,俞祿就帶著人退了回來,一個個渾身帶傷,狼狽不堪。
賴二見俞祿實在沒法再衝鋒,沒了逼他送死的借口,隻好親自上陣。
他能在寧國府當這麽多年總管,手上功夫自然不含糊。隻見他往後退了兩步,猛地運力,雙掌狠狠拍向堆著雜物的門牆。
“轟隆”一聲,木屑、麻袋四散飛濺,門牆被硬生生轟開一個缺口。
可缺口後麵的景象,讓賴二心裏一沉——屋裏竟站著二三十個身著勁裝的官兵,個個手持火銃,腰間配刀,一看就不是尋常角色。領頭那人身材魁梧,腰牌上的“百戶”字樣格外醒目。
“你是神機營的鄧剛?”賴二眯起眼問道。
寧國府敢動吳天德,早就把他背後的人脈摸了個遍,鄧剛這號人物,他早有耳聞,隻是沒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憑著賈府的勢力,收拾一個小小的百戶官,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鄧剛心裏卻在打鼓,手心直冒冷汗。可他想起吳天德臨走前的話——“能不能入了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大人的法眼,就看你這一回的表現了”,便硬著頭皮,握緊了腰間的刀,死守在原地。
賴二見鄧剛沒說話,便想帶人往屋裏逼。誰知他剛邁腳,鄧剛就厲喝一聲:“點火!”
話音剛落,“劈裏啪啦”的火銃聲就響了起來。幾個沒來得及躲閃的家丁應聲倒地,賴二仗著輕功好,腳尖一點,堪堪往後飄出數尺,才算是躲過一劫。
逃過一劫的賴二,半點慶幸的心思都沒有,反而心裏發慌——吳天德背後,難道真有很硬的靠山不成,他請來的幫手,居然如此大膽,說開火就開火?
他強裝鎮定,對著鄧剛喊道:“你這廝好大膽!麵對榮寧二府的人也敢開槍,就不怕傷了賈、王兩家的和氣?”
“榮寧二府?”鄧剛聽到這四個字,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心裏把吳天德罵了個狗血淋頭——好你個狡詐東西!
當初明明說的是對付一群地痞流氓,怎麽轉眼間就變成了賈府的人?
“現在怕了吧?”賴二見鄧剛神色慌亂,頓時得意起來,“識相的,就把吳天德交出來,還能留你一條後路。”
可鄧剛接下來的話,讓賴二的得意瞬間僵在臉上。
隻聽鄧剛喘著氣說道:“他早就去了王節度使府上,到現在還沒回來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