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紫河車
靈焱沐浴後換了一件剪裁考究、麵料絲滑的綢緞睡袍,回屋睡覺了。
沒有理會一直跟在她身邊的秦星兒。
她就好像沒有自我一樣,空****飄在屋子裏。
要說她為何會跟著靈焱回來,那是因為靈焱的身上散放著讓人安心的神光,吸引著她勇敢邁出了這一步。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沐浴過這樣的溫暖了。
可她很快就又暗淡下去,自己怎麽能貪戀這麽美好的東西。
世間所有的美好,她都不配擁有。
她就是個賤人,一個不完整的人,哪裏配得上被愛呢?
忽的,她似乎想起來什麽,輕飄飄地穿過牆體,離開了。
但幾個小時後,她又回來了,繼續站在了靈焱的旁邊。
第二天一大早,蘇家門外就有人候在那裏。
紀翡失魂落魄,但她懂體麵知禮數,一直等到了周管家開門,這才送上拜帖。
“周管家,煩請你通報一聲,就說雲城博物館紀翡求見靈焱小姐。”
她想了想後,又加了一句:“昨日在拍賣會現場,我與小姐見過。”
周管家拿著拜帖,能這麽正式遞帖子,看來是真的有什麽重要的事。
“原來是紀教授,失敬失敬,但您來的太早了,這個點靈焱小姐還沒有起床,而且她稍後還會看會兒書……
之後才會傳菜……”
紀翡見周管家拿了拜帖:“不急不急,小姐先忙,我就在這候著就行。”
“偏廳設有雅座,紀教授可以進去等。”
紀翡一想,進了院子,應該比在這幹等的幾率大些,就微微頷首:“有勞周管家了。”
周管家在前麵帶路,心裏想著這常與文物打交代的人就是心思單純,少了些彎彎繞。
要是旁的人來找靈焱小姐,一般會拿拜見老爺子來說事,紀教授倒是多了點文人的坦誠。
他將紀翡安排在偏廳雅座,還是先去給老爺子、二少爺通報了一聲。
蘇英傑已經從老二口中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昨日小姐不是已經給出答案了嗎?怎麽大清早又找上門來了?”
蘇月冷以手托腮:“紀教授不是死纏爛打的人,或許是昨晚回去又發生了些什麽事?”
其實昨天晚上回來,蘇月冷特意讓尹秘書給查了下秦魁、紀翡的事。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原來這兩個鑒寶界的大拿膝下曾有一個女兒,叫秦星兒。
因為保密做的好,業界鮮有人知。
可秦星兒三年前卻吞藥自殺了。
要說原因,令人唏噓不已,也不免覺得可惜。
在一次出行,她被人猥褻了,猥褻者被拘捕,可她卻想不開,覺得自己的名聲受到了玷汙,於6個月後吞藥了,沒能救下來。
蘇月冷想不通,這都是什麽年月了,女性意識也該覺醒了吧?
怎麽還能倒退呢?
況且都過了那麽久,他也收到了懲罰,也該放下了!
又不是活在受壓迫的古代……
總能活下去的。
再說了,就如靈焱小姐說的,錯從來都不在受害者。
施害者的行為,又怎麽能讓受害者買單呢?
所以對紀翡也生出些憐憫之心。
至於能不能見到靈焱小姐,還是要小姐點頭。
等著靈焱起床後,院子裏終於從一片寂靜恢複了往日的運作。
今日,靈焱穿了件羽毛輕紗旗袍,她的發髻鬆鬆散散地別在頭側,冰冷動人。
她輕提裙擺,邁過門檻,坐到了家主的位置上。
蘇英傑將拜帖遞到她的跟前:“靈焱小姐,紀翡求見。”
靈焱輕抿了口茶,緩緩開口:“還算她有點良心,進來吧。”
周管家將紀翡引領到客廳,便弓著腰退下了,出去的時候還特意將門帶上了,屏退了院子裏的仆人。
現在蘇家又有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小姐談事,除了主家,清退全場。
當然這個決定,蘇英傑也是為了大家著想。
萬一哪個命不夠硬,容易邪氣侵體。
紀翡看到靈焱後,猶如看到了救命稻草:“靈焱小姐,靈大師,昨天見過您後,我就夢到星兒了,謝謝、謝謝!”
她的眼睛裏噙著眼淚:“可是她不理我,她不理我這個媽媽,自己匆匆忙忙在翻找著什麽。
嘴裏還念叨:哪去了?怎麽找不到?為什麽找不到,我不完整了,沒有人愛我了……”
紀翡跟著著急,一直追問星兒在找什麽?她陪著一起找。
可星兒就是什麽都不說。
最後孤獨、落寞地走了。
說到這,紀翡淚如雨下。
往日的知性優雅,變成了一個老母親對孩子的深深牽掛。
“靈焱小姐,求您為我解惑,或者告訴我我該怎麽辦?怎麽才能幫幫星兒?”
“我隻是想再見見她,可看到她這個樣子,我的心好痛啊!”
靈焱靜靜喝著茶,等她說完,將手中的玉盞放在桌上:“你當真不知?”
紀翡的神色一晃,搖了搖頭:“靈焱小姐,您一定知道靈焱在找什麽對不對?求您告訴我!”
說罷她從包裏拿出一套檀木盒子,打開後,是一套滴翠的祖母綠:“這是祖上傳下來的,當作了我的陪嫁,還請您笑納。”
她都快急哭了:“靈焱小姐,星兒一直說自己不完整了。
可是當時她的衣服是我換的,她渾身上下都好好的,也沒有其他什麽傷痕,就是……
就是藥吃得太多,洗胃傷了胃……”
她帶著哭腔:“入殮時,我跟他爸還有安陽都在場,唯恐星兒在下麵過得不好,我們是傾盡所有把能想到的都燒了去的……”
蘇英傑、蘇月冷還是聽不得這些生離死別,心裏跟著發酸。
倒是座上那位仙氣飄飄的小姐,仿佛跳脫了生死之外,漠然聽著這一切。
她的神色仿佛拒人千裏之外。
紀翡尷尬地將檀木盒子轉遞給蘇月冷,即便是得不到想要的消息。
送出去了,她的心才能稍微安定些。
三年了,整整三年,女兒都不曾入夢。
她不是沒有請過道長、天師,錢花了不少,卻一次都沒有見過。
倒是昨天隻見了靈焱一麵,她就見到了星兒。
想必其中定有關聯。
所以,哪怕靈焱什麽都不說,她也想多在她身邊站站。
興許……
她就這樣默默站了一天。
傍晚時分,靈焱緩緩開口:“她在找紫河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