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類
說明笑話是人們機智和聰慧的產物,它往往以奇巧的方式來表達人們對生活的認識和感受,使人們在出乎意料的笑意中品味出一種深長悠遠的審美快感。在某種意義上說,笑話一經出人之口入人之耳,愈是荒誕離奇愈能激起人們創造的快感和欣賞的快感,其原因就在於荒謬透頂的言論若發自一本正經的口吻,住往能在強烈的反差中獲得強烈的喜劇效果。
荒誕的笑料與平實的生活之間存在著必然的聯係,前者是披著離奇外衣的嚴肅和真實,而後者則為前者提供了淋漓盡致地展演的大舞台。不難相信,那些熱愛生活的人們,那些樂觀向上的人們,總是能夠在廣闊的生活空間捕捉到生動的形象,體味到深邃的哲理,並借助於豐富的聯想和奇幻的想象,以極其荒誕虛幻的語言藝術形式表達出來。
以荒誕手法創設形成和表現幽默笑談的條件和機會,創設充滿歡樂的新境界,這是我國古代笑話的典型格式之一,從中生動地反映了社會生活的多姿多彩。明代鬱履行在《謔浪》裏為我們記載了這樣一則封建官場中士大夫們的戲謔故事:王安石與人在一起討論興修水利之事,有人獻計說隻要把方圓八百裏的梁山泊積水排於就可以整為平地造福天下了。王安石一時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沉思了一下又提出疑問說:“哪裏能容這麽多水?”善於戲謔的劉貢父在一旁答道:“可在梁山泊旁再挖一個方圓八百裏的水池呀!”滿座無不為之大笑。劉貢父以其最為荒誕的笑談,一語中的,一針見血,在人們的笑意中瀟瀟灑灑而又異常淩厲地戳穿了原本荒誕的提議。在馮夢龍的《廣笑府》裏,有名驛卒寧願氣喘籲籲地跟在快馬後麵步行急送公文,因為他自信“六隻腳一定快於四隻腳”。在趙南星的《笑讚》裏,有小蠢漢收人雇錢代人受罰,隻因用這些錢求衙役行了方便才勉強支撐身體回家,結果他竟對雇主感恩戴德,因為他以為如果沒有那些錢,他早就被衙役打死了。在清人俞樾的《一笑》中,有一漁婦因為照了丈夫為她買的鏡子,而大呼小叫地向婆婆告狀說丈夫又娶了一新婦,婆婆取過鏡子一照更是大驚,她竟然以為自己的兒子不僅娶了新婦而且連丈母娘都帶回來了-…如此林林總總、洋洋灑灑,荒誕笑話舉不勝舉。
荒誕類笑話與誇張類笑話有著本質的不同。誇張類笑話是對生活的一種放大,但歸根結底還是生笑話則不然,它反映的是一種虛幻的現象,一種扭曲了的理念,毫無真實可言,欣賞者一下子即可拆穿其表象,進而領悟其深層的寓意和哲理。欣賞此類故事,定能使人心曠神怡,耳目一新,獲益匪淺。
吊喪禮儀有幾個人商量著一塊前去吊喪,卻都不清楚吊喪的禮儀。其中有一人自稱略微知道一點,他就對同伴們說:“到時候你們隨著我的舉止,我怎麽做你們就跟著怎麽做就行了。”
到了治喪場所,那個人就排在前麵,伏在席子上準備施禮,他的同伴們也都學著他的樣子,一個接一個地頭靠著前一個的背趴下了。為首的那人一見同伴的樣子,心中有氣,又不便發作,就往後一伸腳踢了後麵的人一下,小聲罵道:“癡物!”後麵的人以為禮儀就如此,就依次往後踢一腳,口中說:“癡物!”排在最後的那個人的後麵已臨近了孝子,他就踢了孝子一腳,說:“癡物!”
——魏.邯鄲淳《笑林》
割去兩耳隻有麵隋朝末年,劉黑闥率部占據了幾個州,賞罰自專。他很喜歡在閑暇時找人閑聊解嘲。當時被推選上來與他談話的這個人一來到,劉黑闥就讓他站立在庭院中。
過了一會兒,有一隻水中惡烏飛過。劉黑闥就命令說:“說幾句話嘲弄一下這隻惡鳥。”來人就說:“水惡,頭如鐮杓尾如鑿,河裏搦魚無僻錯。”劉黑闥聽了很高興。又令來人嘲笑一下駱駝。來人說:“項曲綠,蹄波他,負物多。”劉黑闥聽了又大笑起來,當場賞賜給他絲絹五十匹。來人拜謝後,把絹搭在左胳膊上往外就走,還沒走到牆根,就倒臥在地上起不來了。劉黑闥問他因何倒地,來人說是因為身子一邊重一邊輕。又把劉黑闥說笑了,當場又賞給他五十匹純絹綿,讓他搭在右胳膊上帶回去,並讓他明天還來。
這人帶著這些絹綿往村裏走,路上遇到一個熟人問他:“這些絹綿是從哪裏得來的?”
這人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述說了一遍。熟人又問了那些嘲笑的話,歡天喜地地回到家,對妻子說:“明天我也一定能得到絹綿。”
第二天一大早,這個熟人就來到劉黑闥家門口聲稱極善解嘲。劉黑闥非常高興地請他進來了,指著庭院中正在玩耍的一隻獼猴:“嘲笑它幾句。”他出口就說:“獼猴,頭如鐮杓尾如鑿,河裏搦魚無僻錯。”劉黑闥覺得奇怪,但並沒有責怪。又有一隻老鴰飛過來,劉黑闥又令他嘲笑老鴰。他說:“老鴰,項曲綠,蹄波他,負物多。”劉黑闥一聽全是學來的話,並且說得驢唇不對馬口,立刻下令割去那人的一隻耳朵。那人剛走到牆根,又學著先前那個人的樣子,歪倒在地上,口裏說:“偏沉。”劉黑闥更有氣了,又令手下人割去了那人的另一隻耳朵。
那人捂著兩隻滴血的耳朵回家,剛到門口,他妻子就迎上來問:“綿絹在哪裏?”那人說:“綿絹,割去兩耳隻有麵。”
——舊題隋.侯白《啟顏錄》
驢鞍作臉鄠縣有個人帶著銀錢和絹帛來到集市。有個市井無賴覺得他精神愚鈍,又見他下頜骨長得比一般人長一些,就抓住他責問道:“你為什麽偷了我的驢鞍子作了你的下嘴巴?”還叫嚷著要把他送到官府去治罪。帶錢絹的這個人好說歹說,答應用所帶的錢絹之物充作驢鞍子的價錢送給那人,才算了事。
他空著手回到家裏,妻子問他錢絹之物放到哪裏去了,他就將這件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妻子責怪他說:“你真是個笨蛋!什麽樣的驢鞍子可以作人的下嘴巴?即使到了官府,你分辯幾句也會脫身的,怎麽能把錢絹這些貴重的東西白白地送給他呢?”這人卻抱怨妻子說:
“你真是個蠢貨!如果碰上一個不負責任的老爺,要把我的下嘴巴拆下來檢驗,怎麽辦?難道我的一個下嘴巴,還不比一點錢絹重要嗎?”
——舊題隋.侯白《啟顏錄》
煮石榴在一次大型宴會上,端上來一盤大石榴。有位客人不認識石榴,伸手取了一顆,連皮也不剝就吃了起來,吃了幾口,覺得味道又澀又酸,實在難以下咽,就對主人說:“我吃的這隻餑()好像有點不熟,請拿回去再煮一煮吧。”在座的人都被逗得大笑起來。
——舊題隋.侯白《啟顏錄》
阿兄生孩子虢州湖城人常青奴,個性癡呆,反應遲鈍。簡點入軍後,分配做馬夫,飼養一匹雅馬。
果毅將軍下令要求所有的馬夫都必須精通馬的毛色。問到常青奴時,常青奴回答說:“我養的是灰馬一頭。”果毅將軍見他連馬的毛色都不知道,還把馬說成頭,很生氣,下令責打二十大板,並要求:“等明天要是再答不上來,就要加以處置,別的養馬衛士誰也不準教他。”
常青奴回到家裏,既不吃飯,也不說話,隻是坐著不停地歎氣。他嫂子正在坐月子,見他不停地歎氣,就問他:“弟弟怎麽隻顧歎氣?”常青奴說:“果毅將軍讓我回答所養馬的毛色,我回答是‘灰馬一頭’。將軍就打了我二十大板。”嫂子說:“那是雅馬一匹,你怎麽說成灰馬一頭呢?怪不得挨板子,現在不必再悔恨了。”常青奴聽了大喜,對嫂子說:“明天將軍還要問呢,這下我會答了。”嫂子又囑咐道:“明天你回答對了,果毅將軍一定要問是誰教你的,你一定不要說是嫂子教的,就說是你哥哥教的。”
第二天,常青奴回答說:“雅馬一匹。”果毅就問:“誰教你的?”常青奴說:“是阿兄教的。”果毅又問:“你阿兄現在何處?”常青奴說在家裏。果毅又問:“你阿兄在家裏幹什麽呢?”常青奴說:“我阿兄正在屋裏生兒子,還在**躺著呢。”果毅聽了哈哈大笑,再一追問,才知是常青奴的嫂子教的。
——舊題隋.侯白《啟顏錄》
水出高原安鴻漸是個聰明滑稽之人,卻又特別怕老婆。他嶽父死,與妻子一路哭著前去奔喪。在靈棚幕布後麵,妻子責問他說:“一路上怎麽沒見你掉眼淚?”安鴻漸支吾著說:“我用手帕擦幹了。”妻子對此將信將疑,又接著教訓他說:“發喪那天要早早地來,見了棺材,你一定要落淚。”安鴻漸誠惶誠恐地答應說:“行。”
到了發喪這天,安鴻漸悄悄地把一塊浸濕了的紙放在額頭上,又用一塊寬大的頭巾把額頭包好,就在靈前叩拜慟哭起來,弄得滿額頭上都是水。他妻子專門把他叫到跟前,想檢驗一下他是不是真落淚了,一見他這個樣子,驚呼道:“淚都是從眼裏流出來的,怎麽流到你額頭上去了?”安鴻漸回答說:“難道你不知道自古都說水出高原嗎?”周圍的人聽了,都大笑起來。
——宋.邢居實《拊掌錄》
被龍王敲破了頭秦朝時,有這麽一家人,兄弟二人專好說謊,大事小事都愛互相蒙騙。
有一天,哥哥對弟弟說:“人家都說咱兄弟倆說話無憑無據,咱們今天幹脆就到門前的大河裏好好洗洗澡,把那些妄語謊話全都洗掉。”弟弟說:“好。”於是,二人一起來到河邊。
哥哥在脫衣入水之前,手裏預先拿了一片肉幹,沉下水去沒多久就遊上來,穿好了衣服,故意搖頭晃腦津津有味地吃著這塊肉幹。弟弟一見,奇怪地問:“哥哥,你從哪裏弄來的肉幹?”哥哥就異常神秘地告訴他說:“海龍王正設宴會客,見我來洗去妄語,他很高興,就給了我這片肉千。這肉幹滋味真是奇特,想必是龍肝之類的美味珍品。”
弟弟一聽,不由分說,就脫下衣服,鑽入水中。不料,由於動作太猛,一下子被河底的一塊頑石撞破了頭。
他慌忙鑽出水麵遊上岸來,頭上仍是鮮血淋漓。哥哥一邊替他包紮,一邊問:“你的頭怎麽弄破的?”弟弟說:“龍王嫌我來得太晚,就拿起鼓槌把我的頭敲破了。”
——舊題宋.陳元靚《事林廣記》
米能說話燕國人裏季的妻子妖豔**,經常與鄰居家的一個少年私通。裏季對此有所耳聞後,就想出了一個捉奸的辦法。
一天清晨,裏季裝作出遠門,卻隱蔽在院子中仔細察看,隻見鄰居家的那個少年很快進了裏季家的內室,接著就插上了門。裏季馬上跳出來過去敲門。妻子在室內非常驚恐地問少年:“是我丈夫來了,怎麽辦?”少年急得團團轉,問:“有窗戶嗎?”妻子說:“沒有窗戶。”少年又問:“有洞穴嗎?”妻子說:“也沒有洞穴。”少年無可奈何地說:“怎樣才能出去?”這時,妻子看見了牆壁旁邊的一隻布袋子,暗自高興地說:“這下好了。”少年慌忙鑽進袋子,讓她紮上袋口放在床前地上,並囑咐她說:“你丈夫如果問,你就說是米。”
收拾停當後,妻子趕緊轉身開門讓裏季進來。裏季在室內察看了一遍,也沒發現奸夫,就慢慢地來到床前,見袋子裝得滿滿當當的,提起來覺得特別沉,就責問妻子:“這是什麽?”妻子一時心慌,竟忘了少年的囑咐,支吾了好大一會兒,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裏季見妻子神色可疑,就更加厲聲地追問個不停。袋中的少年唯恐事情敗露,竟不由自主地在裏麵回答說:“我是米埃”裏季一聽,當場把這一對奸夫奸婦抓住打死了。
——明.陸灼《艾子後語》
為文王發愁艾子來到齊魯之地講道,來聽講的人每次都有好幾百人。一天,艾子講到周文王被囚禁在羑()裏時,正好被齊宣王召見,他來不及講完就應召去了。
聽眾中有個人人了迷,無奈,悶悶不樂地回到家裏,妻子關心地問他:“您每天聽完艾夫子講道之後,回到家裏都很高興,為什麽今天卻這樣憂愁?”他說:“今天一早,我聽艾夫子說周文王是個大聖人,如今卻被他的國君殷紂囚禁在菱裏,我可憐他無辜被囚,所以非常煩悶。”
妻子想寬慰他,就說:“現在文王雖然被囚禁著,時間長了一定會被赦免的,怎會一輩子遭受囚禁呢!”這人仍然歎息著說:“我倒不愁放不出來,隻是愁今夜他在牢內該多麽難熬。”
——明.陸灼《艾子後語》
盼望小偷鄉間有個小偷,夜裏來到迂公家窺探,正好被從外麵回來的迂公看見。小偷慌忙奪路而逃,情急之下連從別人家偷來的羊皮襖也顧不得了。迂公從地上拾起小偷丟下的羊皮襖,穿在身上一試很合身,心裏非常高興。
由於這次白白撿了個大便宜,以後他每次夜裏回到家時,見到門庭平安無事,心裏就很失望,總是皺緊眉頭,不住地念叨著:“今夜怎麽就沒來小偷呢?”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等待宋朝人迂公家裏藏著的幾幅宋朝的紙箋成了稀有的古物。當時吳中一帶有位丹青高手非常有名,他的畫也很難求得。高手經過迂公家鄉時,有人就故意想讓迂公丟醜,勸他用家藏的宋箋求高手作畫。誰知,迂公反而說:“你想敗壞我的好紙嗎?
我保存宋代紙箋,本來就是等著宋人來畫的嘛。”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恍惚在夢中唐朝的張利涉是個生性糊塗的人。有一天,他白天睡覺時突然驚醒,起身後直奔州衙而去。他哭著叩拜刺史鄧惲:“聽說您要責罰我,我真是罪該當死,罪該當死啊!”鄧惲驚奇地說:“沒有這回事啊?”張利涉說是司功某甲告訴他的。
鄧惲一聽,竟有人敢散布這種謊言,遂大發脾氣,立刻派人把某甲帶來責打了一頓。某甲大呼冤枉,哭訴自己並沒說過這樣的話。直到這時,張利涉才開始省悟過來,走到刺史麵前請求說:
“請您把他放了吧,我大概是在夢中聽見過他說這樣的話的。”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受騙不自知明代文學家李西涯麽()和陳師召在一塊擲骰子,他故意要戲弄一下性情恍惚的陳師召。
李西涯見擲下的骰子正麵是麽,他就神秘地指著對陳師召說:“我猜骰子底麵一定是六.”翻開一看,果然底麵是六。這樣連續幾次,李西涯都猜得準確無誤。陳師召非常驚奇,見人就說:“李西涯真是個天才。”有人就告訴他說:“骰子上麵是麽,底麵是六,這是定數,又有什麽奇怪的呢?”陳師召說:“如果真是這樣,我也能猜準了。”於是又專門去找李西涯。
李西涯早就料到陳師召一定會再來,他就預先找了另一個骰子,專門把原先各麵的數字弄亂。陳師召按照人家告訴他的上麽下六的定數接連猜了好幾次,結果一次也沒有猜中。他讚歎李西涯說:“您真神啊!我就知道您不會欺騙我的。”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呆子戀父吳中一帶有一富戶,家裏有個癡呆兒子都三十歲了,還要依靠著年已五十的父親生活。
有個算命先生說,富翁能活到八十歲,兒子能活到六十二歲。
兒子一聽就哭起來了,他說:“我父親隻能活八十歲,還有三十年;我能活六十二歲,還有三十二年呢。我六十歲以後的那兩年靠誰養活?”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鎖門無用越中一帶有個讀書人登科後,又在省城娶了一妾。與他同榜錄取的朋友問他:“新娘子現在什麽地方?”他回答說:“我把她寄住在西湖邊上的廟裏了。”朋友搖了搖頭:“你讓她在廟裏與和尚們住在一起,恐有不便。”他說:“沒事的。我已經把她的房門上鎖了。”
朋友又問:“她每天飲食和大小便又怎麽出來呢?”他說:“我已經把鑰匙留給和尚了。”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膽小的刺史北周宋州刺史孫彥高被北方突厥軍隊圍困在城中,他嚇得再也不敢到官署去辦公了,終日蜷縮在家裏,住宅的大門緊鎖著,凡有收發的公文符節,都是由吏卒從一個小窗口裏遞進傳出的。
有一天,突厥軍隊攻進城來了,吏卒向他報告時,他嚇得鑽進了櫃子裏,命令吏卒說:“把鑰匙牢牢地拿好,突厥人來了千萬別交給他們!”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主簿夜行山東德清縣有個馬主簿,生性愚昧,不通世故。
有一次,他在三更半夜之時,急急忙忙地去敲縣令家的房門。由於敲門很急促,縣令還以為不是火警就是盜警,趕緊驚驚惶惶地出來。馬主簿心急如焚地說:“我剛才想過:咱們這裏四月間又要養蠶,又要耕田,百姓特別忙碌。咱們何不出個告示,命令百姓四月種田,十月養蠶。您看行嗎?”縣令問他:“十月間,哪裏還有桑葉?”主簿無言以對,想了一會兒,才說:“夜深了,請睡吧。”
自此以後,馬主簿每次夜裏想出來的時候,他妻子都哄騙他說外麵有倭寇,不能出去。
隻有到了皇帝的壽辰,他妻子才對他說:“你可以出去參加典禮了。”他卻搖著頭說:“去不得,去不得,外麵有倭寇哩!”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草包”縣丞山東人馬信,說話樸實得令人發笑。他任長洲縣丞時,有一天乘船去拜見上司,見了麵,上司問他:“船停泊在什麽地方?”他馬上回答說:“船在河裏。”上司生氣地斥責他說:
“真草包!”馬信一聽,連忙說:“草包也在船裏!”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紅馬變白馬北齊人王皓從年輕時代就建樹了功業,但他卻又生性迂腐,反應遲緩。
王皓曾隨從齊文宣帝北伐,騎了一匹紅馬。有一天早晨下了霜,紅馬身上蒙了一層白霜,他就認不出自己的馬了,急得直說馬丟了。他的侍從官到處去找,也沒找到。
不一會兒,太陽升起來了,融化了紅馬身上的白箱,這匹紅馬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他眼前。他一見,才驚喜地說:“原來我的馬並沒丟啊!”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迂公拆樓迂公家裏有隻小板凳,非常低矮。迂公每次坐板凳,都要在凳腿底下墊上幾塊瓦片。久而久之,迂公就不耐煩了。
有一天,他忽然心生一計,忙叫仆人把板凳挪到樓上去,以為在樓上坐,板凳就會高了。等他上樓一坐,小板凳仍然是那麽低矮。他氣憤地說:“人們都說樓高,我看不過是瞎說罷了!”於是命人把樓拆了。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殺馬取肝漢武帝曾經殺死了一個為他求仙失敗的方士,可是他為了安撫其他方士繼續為他效力,就揚言說那個方士是因吃了馬肝而中毒身亡的。從此,人們就開始傳說馬肝有劇毒。
有人談論馬肝有毒這件事的時候,恰好迂公在場,他當即反駁說:“你這是騙人!肝本來就長在馬肚子裏,馬為什麽不死呢?”那人說:“馬之所以不能長壽,正是因為有肝的緣故啊!”迂公聽了若有所悟。
迂公回家後便把自家養的一匹馬的肝割挖出來,那馬立刻就死了。迂公把刀往地上一扔,歎息道:“人家說馬肝有毒,這話確實不假呀!把肝割去,馬尚且不能活;要是讓肝留在肚裏,不就更嚴重了嗎?”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嘴有年頭有一次,迂公喝醉了酒,路過魯參政家門口時,嘔吐了一地。
魯家看門人走過來罵道:“哪來的醉鬼,竟敢在我家門前亂吐亂泄!”迂公抬起一雙醉眼,很輕蔑地斜視著看門人說:“是你家的大門沒蓋對地方,竟然與我的嘴對著!”看門人覺得這個醉鬼說話很有趣,就笑著反駁道:“我家的大門建得很久了,豈是今日對著你的嘴建的?”
迂公指著自己的嘴說:“老子的嘴也有些年頭了!”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狗眼生病迂公眼睛生病,要出去找個醫生診治一下。出家門時,可巧自家的狗正趴在台階上,迂公從狗身上跨過去,不小心踩了狗脖子,狗痛得一下子跳起來咬壞了迂公的衣服。
迂公來看眼病時,談到狗咬他的事,並提起衣服給醫生看。醫生與迂公是老熟人了,便戲弄他說:“這一定是狗眼生病了,不然怎麽咬起主人的衣服來了?”迂公聽後連連點頭,拿了醫生給他開的治眼病的藥就回家了。
迂公尋思著:狗咬主人還是小事,而狗眼有病夜晚不能看家卻萬萬不行。於是,他便把醫生開的藥煎了先給狗喝了,自己隻喝了剩下的一點藥湯。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說鬼話楊太醫作的詩並不怎麽好,卻愛好自我吹噓。他作了一首《立夏詩》,故意高聲吟唱,唯恐人家聽不到。詩中有兩句:“昨夜春歸去,今日景風生。”迂公聽了,不解其意,急切地求人解釋。有人就趁機戲弄迂公說:“你的親戚何春,字景峰,昨天夜裏得暴病死了,今日又複活了,楊太醫特意作詩為他慶賀。”迂公一聽,慌忙去何春家慰問。
當時何春正要吃飯,迂公一見何春,立刻淚流滿麵。他搶下何春手裏的筷子,勸他說:“老兄您的魂魄剛回來,精神還未安定,飯不可多吃。”何春聽了,莫名其妙,自己身體明明好好的,迂公怎麽這樣說話呢!何春懷疑迂公遇見了鬼,身上有鬼怪作祟,便一邊向他吐唾沫,一邊咒罵他,一直把他趕出家門。
迂公覺得好心不得好報,挺委屈,從此便與何春絕交了。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迂公守榜迂公的哥哥在南京參加了考試,將要發榜的時候,叫迂公去打探一下消息。迂公走到一看,哥哥果然榜上有名。他就在榜前,眼盯著榜文,一直到天黑也沒離開。
迂公的哥哥不見弟弟回來,急忙派人去找他,發現他還在緊盯著榜文,樣子疲倦極了。
問他為什麽苦苦地守在這裏不回去,迂公說:“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我一走,萬一有人來冒充我哥哥的姓名,怎麽辦?”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迂公夫妻打賭有一家很有錢財的鄰居訂婚送聘禮,從迂公家門口過,迂公夫妻擠在門口看熱鬧。聘禮十分豐盛,滿滿地裝了幾箱子。
迂公對妻子說:“咱們各自猜一猜聘禮值多少銀子,好不好?”妻子說:“我看足有二百兩。”迂公說:“有五百兩。”妻子認為絕對沒有五百兩,迂公仍然堅持說一定有五百兩。二人爭執了很久,最後竟然連打帶罵起來。妻子說:“我拗不過你,就算有三百兩,行了吧?”迂公還是不同意,口裏仍舊喋喋不休地罵著。
眾鄰居過來解勸,迂公說:“還有二百兩沒弄明白,怎麽行?這又不是小數目!”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迂公不輸棋迂公從一家肉鋪走過,見肉案旁邊擺著一盤棋:棋盤的一邊坐著頭生癩瘡的店小二,他手裏正拿著棋子考慮布局;另一邊沒人。迂公一時興起,跨入攤位就坐在店小二對麵,接著二人就執棋拚殺起來。結果迂公被殺得大敗,一氣之下就把棋子全部掃落在地上,還要砸爛棋盤。
店小二連忙拉住他,說:“這是我主人的棋,與你有什麽關係?”
迂公一聽,麵露喜色,高興起來,說:“這樣說來,就是輸了也與我沒關係?”趕緊低下頭,一個一個地把棋子撿起來,又擺好與店小二下起棋來。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迂公下棋認和陳孝廉喜歡下圍棋,總愛爭強好勝,而迂公正好棋藝低下,不是他的對手,所以陳孝廉樂於和迂公在一起下棋,並且總要讓迂公四個棋子。
一天,二人又下完了一盤棋,迂公偏巧正輸了四個子。他很驚訝地對陳孝廉說:“剛才你如果不讓我四個子,咱們這盤棋一定下成和局!”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迂公宴客一天,迂公在家裏請客人飲酒,他卻先喝醉了,靠著幾案就睡熟了。
等他一覺醒來,還以為是第二天了呢,睜開眼看見客人還坐在那裏,就說:“我今天沒給你下請帖,你怎麽又來啦?”
客人嘻笑著說:“這就要怪你昨天不送客喲!”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迂公挨打迂公在路上遇見一個醉漢,莫名其妙地被這醉漢打了一頓。當時,迂公卻並不還手,反而把雙手一叉,任憑醉漢亂打,始終一言不發。
有人問他為什麽這樣做,他說:“如果他把我打死,他自然要抵命,我正希望他這樣呢!”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迂公下棋怨子迂公與衛隱君下圍棋,衛隱君執白子,迂公執黑子。結果,迂公慘敗,死的黑棋子堆積如山,棋盤上幾乎全是白子。迂公覺得很晦氣,懊悔地說:“今天老子我運氣不佳,竟走了黑棋!”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迂公借衣迂公借了人家的衣服外出,正好遇上下大雨,因道路泥濘,一不小心跌了一跤,傷了一隻胳膊,衣服也弄髒了。隨從連忙把他扶起來,替他揉搓痛處。迂公卻搖著手說:“你不用管我,快取水來洗衣服,我胳膊壞了不關你的事。”隨從說:“您怎麽不愛惜身子,倒想著衣服呢?”迂公說:“胳膊是自己的,不用還給人家;衣服卻是借來的,還要還給人家呢。”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對鏡生氣有個商人出外做生意,臨行前妻子特意囑咐他回來時買把牙梳,他問妻子梳子要什麽樣的,妻子就指著天上的一彎新月給他看。商人把貨賣完將要返回時,忽然想起了妻子囑咐的話,抬頭望了望天上圓圓的月亮,就買了一麵圓鏡帶回家去。
回到家中,妻子拿起鏡子一照,大罵道:“牙梳你不買,為何娶了一個小老婆回來?”
他母親聽說後,走過來勸解,忽然看見鏡子,也驚奇地叫起來:“兒呀!你為何花了這麽多錢又娶了個媳婦回來?”這事一直吵嚷到官府。
官差前來捉拿商人時,見了鏡子,非常慌張地說:“為何已來了捉人的?”等到在公堂上審問此案時,鏡子被作為物證放在公案上,官老爺照見了鏡子,非常氣憤地說:“你們夫妻不和之事,何必求了鄉官來講?”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呆子待客一個人出遠門,臨行前囑咐兒子說:“如果有人來問你‘令尊哪裏去了’,你就說有點小事出去了,別忘了把他請進來喝茶。”說完,他又擔心兒子一貫呆癡,會把這話給忘了,就專門寫了張字條交給兒子。其父出門後,兒子就把字條藏在袖中,不時地拿出來看,唯恐忘了。
到了第三天,兒子見仍然沒有人登門來訪,認為這字條無用了,就把它放在燈火上燒了。偏偏在第四天忽然來了客人,問這家的父親哪去了。兒子在袖子裏左找右找也沒找到字條,就回答說:“沒了。”客人一聽主人沒了,非常震驚,忙問:“什麽時候沒的?”傻兒子回答說:“昨夜燒了。”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還半價有個外地客人初次來蘇州買貨,有人告訴他說:“蘇州人賣貨討價有一半謊,你可根據他的討價,還他半價就行了。”
客人便信以為真。
這個客人來到一家綢緞店與店主講價,凡是討二兩一匹的,隻還一兩;討一兩五錢一匹的,隻還七錢五分。店主很是氣憤,對客人說:“若按你還的價說來,哪還用買?小店幹脆白白送給你兩匹綢緞算了!”
客人連忙拱手道謝說:“不敢不敢,我隻領一匹就行了。”
他又還了半價。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恍恍惚惚陳師召是蒲田人,文章品行都很好,就是有一個頭腦恍惚的毛玻一天,陳師召從朝廷出來,對仆人說:“今日我要去訪友。”又說到某某人家去。仆人由於忙著套車,沒有聽見,以為要回家,趕著車就往家裏走。等下了車,陳師召還以為到了朋友家裏了呢。他來到廳堂四下裏看了一遍,說:“擺設得和我家裏差不多。”看了牆壁上的畫,覺得有些奇怪,自言自語道:“這是我家的東西,為何卻掛在了這裏?”
一會兒,家童走了出來,陳師召喝斥道:“你怎麽也來了?”
家童說:“老爺,這是你家。”陳師召這才省悟過來。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傻瓜吃酒有個人家裏很窮,喝不起酒,也不善飲。可是,他又特別愛充假麵子,每次出門前都要吃上兩枚酒糟小餅,弄得有些酒氣,像是剛喝過酒的樣子。有一天他在路上遇見一個老朋友,朋友見他有些酒意,就問:“你早晨剛喝過酒?”他如實地回答說:“沒有,隻吃了兩枚糟餅。”
他回到家裏,把這件事對妻子說了。妻子給他出主意說:“若以後再有人問,你就說吃酒了,也可裝些門麵。”他點頭同意了。
第二天遇到那位朋友時,他就說是吃了酒,朋友懷疑他說了假話,就追問道:“是熱吃的,還是冷吃的?”他回答說:“是烤的。”朋友一聽,笑著說:“你還是吃的糟餅。”他回家後又把這話說給妻子聽了,妻子責怪說:“哪有說烤酒吃的?
以後要說是熱飲的。”他說記住了。
第三次遇見那位朋友時,還沒等朋友開口,他就自己吹噓說:“我今天的酒是熱的。”
朋友就問:“吃了多少?”他伸出兩個指頭說:“兩個。”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丟了叉袋有個人用叉袋盛了銀子,到集市上買東西,路上丟了叉袋。回到家裏,他拐彎抹角地對妻子說:“今天集市上亂得很,丟了好多叉袋呢。”妻子急忙問:“莫非你的也丟了?”他說:“算你猜得準。丟了又怎樣?”妻子一聽真丟了,驚慌地問:“銀子怎樣?”他說:“銀子倒沒事,我把它牢牢係在叉袋角上了。”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頭發當錢有個人看到街上有人用頭發換貨郎的糖,就認為凡是吃的東西都可以用頭發換。
一天,他早晨外出時就拿了一縷頭發備用。路過一家酒店時,他就走進去要酒要菜,飽餐了一頓。吃完以後,他就拿出頭發交給店小二。店小二一見,就譏笑他來騙吃騙喝。這人非常氣憤地說:“別人可以把頭發當錢用,輪到我為何偏偏就不行了呢?”兩人爭論了好久,店小二實在忍不住了,就衝上前去,一把抓住這人的頭發亂打一頓。
這人被打得鼻青臉腫,一邊整理著被抓得亂糟糟的頭發,一邊很委屈地說:“整理好的這縷他不要,反倒在我頭上亂搶。”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自己對號有個人戴著破帽子破頭巾外出,途中聽見有個收破爛的喊著用破帽子換銅錢,覺得難堪,就急忙摘下帽子藏在袖中。走不多遠,又聽到有人喊著用破頭巾換銅錢,他又急忙揪下頭巾藏在袖中。正在慌亂中,又聽見有人喊用亂頭發換引線,他再也忍不住了,就回頭對著收破爛的發怒道:
“你這人真是太無禮,為啥緊追著我不放?”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癡夫捉奸有個癡呆丈夫,她妻子經常與別人私通。
一天晚上,丈夫回到家來,正好撞見了奸夫,奸夫慌忙跳出窗子逃走了,隻抓住了奸夫的一隻鞋。丈夫就把鞋子枕在頭底下,自言自語道:“明天就把它當物證送到官府。”妻子趁他睡熟的時候,就用他穿的一隻鞋把奸夫的那隻鞋換走了。
第二天,丈夫爬起來翻來覆去地打量著那隻鞋,原來竟是自己的。他就向妻子道歉說:“我錯怪你了,別在意。昨晚跳出窗子的,原來就是我。”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再造一池王安石任宰相期間,曾召集士大夫們大談興修水利問題。
有個人獻計說:“如果把占地方圓八百裏的巨野大澤梁山泊的水弄幹,開辟為農田,這將是利大無比的好事。”王安石聽了很高興,又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提出疑問說:“把梁山泊的水排放到哪裏去呢?”
當時善於言談的劉貢父正好在座,他一本正經地說:“可以在梁山泊的附近開鑿一個大水池,大小正和梁山泊一樣,不就可以收受從梁山泊排放出來的大水嗎?”在座的人哄堂大笑起來,剛才提建議的那個人羞得滿臉通紅,王安石也笑了。
——明.鬱履行《謔浪》
沈屯子多慮沈屯子生性多慮,整日憂心忡忡。一天,他與朋友一塊來到集市上,聽說書人說到“楊文廣圍困柳州城中,內乏糧,外無援”時,他立時緊皺眉頭,站在一旁唏噓不已。朋友把他拉回家中,他竟日夜不忘此事,口中不住地念叨著:“文廣被困在那裏,怎麽才能解脫呢?”竟因此憂愁得生了一場大玻家裏人勸他到外麵走走,散散心,他就走了出來。途中正好看見有人扛著一捆竹竿去集市上賣,他心中暗想:“竹竿梢頭非常銳利,街上行人這麽多,一定會有人被戳著剮著的,這該如何是好?”回到家後,他的病竟又加重了許多。
家人沒別的辦法,隻好請來了巫婆為他整治。巫婆裝模作樣地說:“我查考了冥籍,等來世他一定托生為一個女人,將要嫁給一個姓麻哈的漢子,是個彝族人,長得奇醜無比。”
沈屯子聽了巫婆的話,心中更加憂懼,病勢越來越重。
他的姻親來看望他時,寬慰他說:“您把心放寬,您的病自然就會好了。”沈屯子卻非常急躁地說:“要想讓我放下心來,一定要讓楊文廣解圍,扛竹子的人回到家裏,還有麻哈漢子給我寫了休書。隻有這樣才行啊!”
——明.劉元卿《應諧錄》
白白挨打有個人受人花錢雇用,答應代受官府杖打。臨受杖打之前,他把人家給他的錢全部獻給了執杖的衙役,求他開後門行方便,杖打的時候稍微輕一點。受完杖打,這人來到雇傭他的人跟前叩頭道謝說:“大恩人啊,多虧了用了您給的錢求人行方便,不然,我早就被打死了。”
——明.趙南星《笑讚》
進城挨了十板子有個鄉下人對他的仆人說:“今天派你到城裏去——”還沒等他說去幹什麽,仆人就一溜小跑向城裏跑去了。
仆人來到縣衙門前,縣官正在催繳錢糧,十個裏長已來了九個,還有一個未來到聽令,縣官非常生氣。這九個裏長見仆人跑來,就喊住他,求他冒名頂替那個沒來到的裏長,但縣官還是把他們十個人各自責打了十大板。
仆人回到村裏,主人問起進城的經過,他就將挨十板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主人聽了,嗤笑他說:“真是個呆子!”仆人有些不服氣地問:“難道那九個裏長也都是呆子?”
——明.趙南星《笑讚》
世上唯有盲人好兩個盲人同行時議論道:“世上還是盲人最好,那些有眼人整天東奔西走忙個不停,尤其是農夫更是如此,哪如咱們清閑一世更好?”
這話正好被幾個走路的農夫偷聽去了,他們就假裝成官人,吆五喝六地迎上來,怪罪兩個盲人不懂回避的規矩,不由分說,就把盲人拉過來用鋤頭齒耙亂打了一通,又喝退下去。
兩個盲人從地上爬起來,繼續一瘸一拐地上路。這些農夫仍然悄悄尾隨其後,想聽聽他們還會說些什麽。剛走了幾步,其中一個盲人就非常慶幸地安慰另一個人說:“到底還是盲人好啊,像今天這種情況,如果是有眼人,被官家打了還要問罪哩。”
——明.趙南星《笑讚》
騙飯有方有個人在路上肚子餓得慌,就來到一家想騙頓飯吃。他對主人說:“我能補破針鼻子,但要先吃些飯,才好幹活。”主人很高興,就拿了飯給他吃,並找出所有的破針鼻子來,等這人吃完飯,主人就請他給補好。這人就說:“把破的那半邊針鼻子也拿來。”
——明.潘遊龍《笑禪錄》
借宿有方有個人在外麵趕路,天晚了,想到附近的寺廟借住一宿,但又擔心寺僧不答應,他就上前對守門僧說:“我有一件世世用不盡的物件,想送與寶寺。”寺僧一聽,不僅痛快地答應讓他進來,還招待得特別恭敬。
第二天一早,寺僧前來問好,並探問說:“施主所說的世世用不盡的究竟是什麽物件?”那人指著他擱在佛像前的一捆破竹簾子說:“用它做剔燈棒,豈不世世用不盡?”
——明.潘遊龍《笑禪錄》
以驢換馬有個人騎了頭瘸腳毛驢上路,迎麵遇見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人。騎毛驢的人馬上跳下來,走到騎駿馬的人跟前行禮說:“我想用這頭驢換您的這匹馬。”騎馬人嘲笑他說:“莫非你有毛病?”騎驢的人見這一招沒成功,就說:“我還以為您是呆子呢。”
——明.馮夢龍《笑府》
丈母娘入詩杭州有戶人家有三個女婿,大女婿、二女婿都很精明,隻有三女婿十分呆傻。一天,老丈人新買了一匹良馬,命令三個女婿寫詩稱讚一番,要求既能夠形容出馬跑得快捷,又能出口成文,但不拘雅俗。
大女婿首先說:“水麵浮金針,丈人騎馬到山陰;騎去又騎來,金針還未沉。”老丈人聽了,連聲誇讚。
二女婿接著說:“火上放鵝毛,丈人騎馬到餘姚;騎去又騎來,鵝毛尚未焦。”老丈人聽了,又很高興。
輪到三女婿的時候,那呆子抓耳撓腮地沉吟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碰巧這時丈母娘撒了一個響屁,他一下子來了靈感,馬上拍著手高興地說:“有了!丈母娘撒個屁,丈人騎馬到會稽;騎去又騎來,孔門猶未閉。”
——明.馮夢龍《笑府》
以網為被有一對漁家夫婦,家境極為貧寒,甚至於寒冬臘月天氣裏連床棉被都沒有,隻得以魚網作被借以禦寒。半夜裏,他們把手指透出網外,更覺得冷得不得了。夫婦倆暗自慶幸說:“這麽冷的冬夜,那些無被的人竟如何能熬過?”
——明.馮夢龍《笑府》
不必關門有個小偷半夜裏潛入一戶人家,他滿屋子裏尋摸了一遍也一無所獲,因為這家的確窮得一無所有。小偷白忙活了一陣子,很是生氣,鼻子哼了一聲,吐了口唾液,“嘩”了一聲,一步就要跨出門檻。
這時家中的貧漢躺在**看見了,就懶洋洋地說:“偷兒,你替我關上門再走。”小偷被逗樂了,笑著問:“你真不知羞恥!你屋裏一無所有,關門又有何用?”
——明.馮夢龍《笑府》
把船也抬走有個人生性怕水,一直沒敢坐過船。有一天外出時,必須渡河,他感到實在沒別的辦法了,就讓同伴把他用繩子係在船上,並一再囑咐要係得極其牢靠。
船到了河對岸,同伴要替他解下繩子,他問:“咱們回來的時候還要渡河嗎?”同伴說:“怎麽能不渡呢?”他就擺了擺手製止了同伴說:“既然這樣,我寧願多花點錢,雇人把我連船一塊抬去吧,不然的話,恐怕咱們回來渡河時不一定能係得像現在這樣牢靠。”
——明.馮夢龍《笑府》
護樹奇方有個人新栽了楊樹苗,怕夜裏被人偷去,就派家童去看護,過了很多天也沒有少一棵。
主人高興地對家童說:“你看護得很上心,你究竟是用什麽辦法看護的呢?”家童回答說:“沒有其他的辦法,我隻好每天夜裏拔來藏在家裏,第二天一早再插上。”
——明.馮夢龍《笑府》
三個恍惚人有三個人同睡一床。半夜裏有一個人覺得腿上奇癢無比,睡夢恍惚中,竟在第二個人的腿上使勁撓起來,可是仍然覺得痛癢絲毫未減,於是就更加用勁地抓撓,直到抓出血來。第二個人用手一摸腿上,覺得濕漉漉的,以為是第三個人尿床了,就趕緊把他推醒,催他起來到外麵去撒尿。第三個人睡眼矇矓地起來站在外麵撒尿,隔壁是家酒坊,榨酒之聲滴滴瀝瀝不停,他以為自己小解未完,竟一直站到天明。
——明.馮夢龍《笑府》
問姓有個人問一位老翁姓什麽,老翁說:“姓張。”過了一小會兒,這人又問了一遍,老翁以為他上次沒聽清楚,就又告訴他說姓張。當這個人又問第三遍時,老翁生氣地說:“已說了姓張,怎麽老是問?”這人一見老翁生氣了,就說:“你這位李老官人,值得這樣生氣嗎?”
——明.馮夢龍《笑府》
呆子守店有戶人家開了一個小店。有一天父親外出,就讓癡呆兒子在家守店。不久,來了一個買貨的人,上前問道:“尊翁有麽?”兒子回答說:“沒有。”又問:“尊堂有麽?”仍然回答說:“沒有。”來人百思不得其解,無可奈何地搖著頭走了。父親回來知道了這件事,就對兒子說:“尊翁,就是我;尊堂,就是你母親。怎麽能說沒有呢?”兒子很氣惱地說:“誰知道你們夫妻二人都是要賣的?”
——明.馮夢龍《笑府》
字長大了有一位父親教小孩識字,頭天用手指寫了個“一”字,小孩記住了。第二天,父親抹桌子的時候,見小孩站在旁邊,就想考一考昨天教的字,他就用濕抹布在桌子上寫了一個“一”字,問小孩念什麽,小孩竟搖頭說不認得。父親就告訴他說:“這就是我昨天教你的‘一’字呀。”小孩驚訝得瞪大眼睛說:“怎麽隻隔了一夜,它就長這麽大了?”
——明.馮夢龍《笑府》
半死五百兩有個人生性貪財,有個富人故意戲弄他說:“我白送你一千兩銀子,幹脆讓我把你打死算了。”那個沉思了很久,才說:“隻打我半死,給我五百兩,怎麽樣?”
——明.馮夢龍《笑府》
假內行兩個醫生在一起行路,迎麵看見一個人提著鰻()魚和團魚叫賣。其中一位上前指著鰻魚對賣魚人說:“把這條烏梢蛇賣給我吧。”另一位立刻嘲笑說:“瞧你,竟連鰻魚也不認得!”他賣弄似地指著團魚說:“你還不如買了這隻穿山甲呢!”賣魚人被兩位假內行的話逗樂了。
——明.馮夢龍《笑府》
舍命吃河豚人往往是好奇心害了自己,可是誰又沒有好奇心呢?
有一對夫婦聽說河豚是豐盛的美味,就非常好奇地買來準備做著吃。可是,他們又聽說河豚有毒性,所以一旦把菜做好了,又懷疑起來,互相推讓,誰也不肯先吃一口試試。僵持了好長時間,妻子才迫不得已地先拿起筷子,含著淚對丈夫說,“吃是我先吃了,隻求你今後好好照料咱們的兩個兒女;
等他們長大了,你一定要教他們千萬不要買河豚吃。”
為滿足一點點好奇心,竟要拿出赴死的代價,這又何苦?
——明.馮夢龍《笑府》
無葉柳浙江餘姚籍的塾師有很多人在吳下開館,每年初春來到吳下,直到臘月底才回到餘姚。
這樣一來,對家鄉的風景反倒不認識了。一開春,見到柳絲嫩綠可愛,餘姚塾師就向主人要來一枝,準備寄回家中栽種。主人不解地問:“這是普通的樹種,隨處都是,難道惟獨貴地沒有嗎?”餘姚塾師說:
“我們家鄉也有,但卻是無葉的。”
——明.馮夢龍《笑府》
姑蘇女婿姑蘇有戶人家有兩個女婿,大女婿是個秀才,很有文采;二女婿是個衙門書記員,說話總帶衙門氣。二人每次到嶽父家去,嶽父都要誇讚大女婿文采非凡,卻總是批評二女婿說話缺少文才。二女婿對此非常忌恨,也很不甘心認輸。
這天,翁婿三人又聚在一起。二女婿主動請求當麵一試,嶽父就指著門庭前的一株山茶,讓他以此為題作一首詩。二女婿吟道:據看庭前一樹茶,如何違限不開花?
信牌即仰東風去,火速明朝便發芽。
嶽父評論說:“你作的詩並非不通,隻是帶著十足的衙門氣。”他還不甘心,讓嶽父繼續命題。嶽父讓他詠月,他就搖頭晃腦地吟道:領甚公文離海角?奉何信票到天涯?
私渡關津猶可恕,不合深夜入人家。
嶽父聽了發笑說:“他大姨夫也作過詠月詩,你何不學一學?”二女婿就請嶽父念出來,剛聽了第一句:“清光一片照姑蘇”,二女婿就大聲嚷叫起來:“不好!不好!月亮怎會隻照姑蘇呢?應當說照著姑蘇等地才好。”
——明.馮夢龍《笑府》
呆女婿爬梯有個癡呆女婿,不通世事,每次在嶽父家吃飯時,總要被另外幾個女婿壓坐在下位上。
妻子為此感到慚愧,就囑咐他千萬要往上座坐,然而他始終弄不明白該怎樣坐。
這天,癡呆女婿與妻子及其他幾位姊妹女婿相聚在嶽父家,把酒讓座之時,妻子倚在門口往高處斜挑著眼睛給他遞眼色,意思是要他坐在上座。癡呆女婿不解其意,以為要地坐在高處,見庭院中有把梯子豎在房簷邊,就馬上爬到梯子中間坐了。妻子著急了,再次瞪著眼睛暗示他。癡呆女婿仍然不明白要他怎樣坐,情急之下大聲叫嚷道:“總不能叫我到天上去坐吧。”
——明.馮夢龍《廣笑府》
剛烈父子有父子二人,都是剛烈性情,不肯絲毫讓人。一天,父親在家裏留客宴飲,讓兒子去城裏市場買些肉回來。
兒子提著買來的肉,將要出城門時,正好對麵來了一人,由於通道狹窄,二人各不相讓,都不願失麵子,就冒著眼珠挺立在那裏對峙著。
父親見兒子去了很長時間還沒回來,就出去尋找,正見兒子與那人僵持對立著。父親頓時來了氣,對兒子說:“你先把肉提回家陪客人吃飯,我就留在這裏與他對立下去。”
——明.馮夢龍《廣笑府》
六隻腳快有個綽號“飛毛腿”的差役被派遣去傳達一個緊急公文,官員唯恐他跑慢了,就專門撥了一匹快馬給他。這人卻不願騎馬,而是緊跟著快馬步行,累得氣喘籲籲。有人問他:“這麽要緊的大事,為什麽不騎上快馬呢?”他回答說:“六隻腳跑,難道不比四隻腳更快些嗎?”
——明.馮夢龍《廣笑府》
推算年齡有一家剛生了一個女孩,有個兩歲男孩的另一家請人來作媒定親。女孩的父親很生氣地說:“我家女孩才一歲,他家男孩已兩歲,如果我女兒十歲的時候,他家男孩已二十歲了,怎能許配給這樣老的女婿?”他妻子卻不同意,說:“你弄錯了!咱家女兒今年一歲,到明年不就和那男孩同歲了嗎?怎麽不能許配!”
——明.馮夢龍《廣笑府》
發怒狂有個人脾氣暴躁,非常容易發怒。有一次,偶然看見一個人在暑熱六月天裏頭上還戴著氈帽,就馬上過去罵人家不知季節時令,還要毆打人家。眾人好說歹說,總算把他勸回家去了。他卻因為這件事氣病了,很長時間才有些好轉。
不知不覺已到了臘月迎春時節,他弟弟陪他出去走走以求解悶,遠遠地看見有個戴帽子的人從前麵走過來。弟弟趕緊走上前去,悄悄地對那人說:“我哥哥大病剛好,求您行個方便回避一下,千萬不要讓他看見。”
——明.馮夢龍《笑府》
周樸作詩福建人周樸,特別喜歡吟詩,每次在外麵遇見使他動情的景物,他都會苦思冥想良久,然後搜腸刮肚地琢磨詩句,直到天晚了也想不起來回家。他一旦想出了好的詩句,就忘乎所以,高興得了不得。
有一次,他去野外,正好遇見一位背柴的樵夫。他忽然攔住人家,發瘋似地叫喊起來:“我想出好詩了!我想出好詩了!”一邊說著,一邊搖頭晃腦地吟道:“子孫何處為閑客,鬆柏被人伐作薪。”樵夫被他的舉動嚇壞了,慌忙丟下柴捆跑開了,正好在前麵遇見了一個巡邏的士兵,士兵懷疑樵夫是個小偷,便把他捉住帶回衙門審問。周樸知道自己惹了麻煩,就走到衙門對那個士兵說:“剛才我見他背柴行走,忽然就想出了好的詩句,我一吟詩,竟把他嚇跑了。”巡邏士兵就把樵夫釋放了。
有個文人聽說了周樸好吟詩的習性,就打算戲弄他一番。一天,這個文人騎著毛驢在路上走,正好看見周樸過來,他就故意歪戴著帽子遮住了臉,口裏念叨著周樸原來寫的一句詩:“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東。”周樸一聽,覺得不對勁,就緊跟在文人的毛驢後邊。文人故意頭也不回地使勁趕著毛驢快走,周樸在後麵也跟著加快了腳步。就這樣一直走了好幾裏,周樸才氣喘籲籲地追上了文人,對他說:“我的詩是‘河聲流向西’,不是向東!”文人聽後隻是輕蔑地點了點頭,仍舊騎著毛驢向前走了。
這個故事一時在福州一帶傳為笑談。
——明.馮夢龍《古今譚概》
鄭人買履有個鄭國人,想買一雙鞋子,他就預先用條繩子量好了腳的尺寸,卻把繩子忘在了座位上,然後上集市買鞋去了。
他來到集市,在一家鞋攤上相中了一雙鞋,便想量一下。往衣袋裏一摸,才發現忘了帶那條繩子來。他急忙把鞋放回鞋攤,對賣鞋者說:“我忘了帶鞋的尺碼了,等我回家拿來再買吧。”
等他急衝衝地趕回來的時候,集市早已散了,結果也沒能買到鞋子,直氣得他兩眼發呆,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有人看到他這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就對他說:“你為什麽不用自己的腳試一試呢?”他卻說:“我寧肯相信我量好的尺碼,也不相信我的腳。”
——明.馮夢龍《古今譚概》
呆子周用齋昆山周用齋先生特別呆傻。他年齡很小的時候,經常被同學誘騙到城牆上,結果轉來轉去下不來。
後來,周用齋在外地學館裏做塾師,見主人在黃梅時節在太陽下曝曬衣物,就問為什麽這樣做。主人告訴他說:“衣物這個時候如果不見見太陽,就會生潮氣。”周用齋覺得很受啟發,他就把他的書袋連同館童們送的拜師禮物都拿出來,擺在太陽下曝曬。有個調皮的館童趁他不注意偷走了幾件。周用齋來察看時見少了幾件,就叫嚷起來。館童就哄騙他說:“一定是被太陽曬得消耗掉了。”他也就信了。
周用齋坐船外出時,偶然感覺到對麵來船的時候,船好像行得特別快,他就很驚訝地向別人詢問原因。人家告訴他說這是因為兩隻船相對而行,所以感到這麽快。他就嘲笑道:“造船的人真是太笨了!假若都造成對麵開的船,難道不快些了嗎?”
後來,周用齋考取了進士,來到吏部廳堂,人家問他的家鄉籍貫,他誤聽成問他有哪些大鄉官,就回說:“敝鄉有狀元申瑤老。”吏部的人知道他呆傻,就讓他下去了。他從廳堂走出來後,對人說:“我們家鄉還有個王荊老我沒說出來,怪不得我見堂上大人剛才的臉色不好看。”
還有一次,周用齋到婁東去吊唁剛剛去世的王司馬,卻誤進了王學士家門。王學士見周進士來訪,就穿著錦衣出門相迎。周用齋也沒注意對方是誰,隻是嘴裏不斷地說:“尊公可憐,尊公可憐。”王學士以為周用齋問他父親的情況,就應酬說:“我父親身體還好。”周用齋卻驚訝地說:“難道您還不知道嗎?您父親已被朝廷正法了。”王學士這才聽出點門道來,他笑著說:“您大概是吊王鳳洲王司馬吧?”周用齋總算知道自己走錯了地方,慌忙脫下穿來吊唁的素服與王學士道別。王學士讓他帶走吊唁的物品,周用齋卻說:“不必了,麻煩您代我向您父親致意就是了。”周用齋頭腦昏昏竟到了這種地步。
——明.馮夢龍《古今譚概》
難侍候的穆寧唐朝的穆寧曾官至刺史,他的兒子們有的也做到了尚書給事的官職。穆寧卻仍要兒子們分頭供奉飯食,待他稍不如意,就要遭到他的鞭打。
這天,輪到做尚書給事的這個兒子供奉飯食了,他特意把熊和白鹿的肉幹合在一起烹製了奇異美味孝敬父親。穆寧津津有味地吃了個大飽。這時,他的另外的一些兒子們都在一旁羨慕尚書給事的這一舉動,以為父親一定對他要有重賞。誰料,穆寧吃飽以後,很快把臉沉了下來,把做尚書給事的這個兒子杖打了一頓,口中還忿忿地罵道:“這麽好的美味,為什麽不早獻上來!”
——明.馮夢龍《古今譚概》
周興的“告示”周興是唐朝武則天當朝時的一個掌管刑獄的官吏,他生性貪暴殘酷,常常隨意在法律規定之外另立刑法,因些老百姓給他起了個“牛頭阿婆”的外號,把他比作地獄中的牛頭鬼怪,可見對他的怨恨之情多麽強烈。而周興卻在衙門口寫了這樣的“告示”:被告之人,問皆稱枉;新決之後,鹹息無言。他的用意是說:凡是被告發的人,在他們被審問的時候沒有一個不說自己是冤枉的;等到把他們的頭砍下來以後,他們一個個都不再喊冤了。
——明.馮夢龍《古今譚概》
有過挨打,無過也挨打燕榮曾在隋朝時做過幽州總管。有一次,他見一種荊條可以用作鞭打人的刑具,就專門拉來一個人作試驗。那人苦苦哀求說自己並不曾犯罪不應受到鞭打,燕榮卻說:“現在打了你,以後若有罪就免了。”結果把那人狠狠地鞭打了一通。
後來,那個白白挨打的人偶然犯了一點小錯,燕榮把他抓來要狠狠地打一頓。那人說:“大人,您以前說過有罪就免啊!”燕榮卻另有一番道理:“無過時尚且打你,何況你今天有過呢?”還是把那人狠狠打了。
——明.馮夢龍《古今譚概》
到底誰凶有位老翁樂善好施。一個大雪天,他見一個人凍得哆哆嗦嗦在門口避雪,心中憐憫,就把這人讓進屋裏,溫上酒讓他喝了禦寒,還熱情地留住了一宿。第二天,雪下得很大,不能上路,又把那人留下吃住了一日。接連三天都是如此。
第四天,天晴好了,那人將告辭離開,卻特意向老翁借把刀一用。他接過老翁遞來的刀,在手中把玩著,對老翁說:“咱們素不相識,這幾天承蒙您的盛情款待,我沒有什麽可報答您的,隻好以殺身相報了。”說著,就要用刀自殺。老翁見了,非常驚恐,連忙上去勸阻他,並說:“你如果這樣,就把我害苦了!”那人問:‘這怎麽說?”老翁說:“家裏無端死了一個人,要吃官司自不必說;即便是無事,他要白白拿出燒埋錢十二兩。所以,萬萬使不得!”那人也就不再裝模作樣地自殺,轉而說:“既然如此,也就承蒙您老的關照,拿十二兩燒埋錢給我,讓我走吧。”
老翁好心未得好報,一時大怒,與那人爭執起來,一下子驚動了四鄰鄉親。鄉親們圍上來解勸,好說歹說,總算讓老翁減了一半數目,給了那人六兩銀子作罷。
三天三夜包吃包住不說,還白白賠上了六兩銀子,老翁越想越覺得冤枉,無奈地歎息道:“哪料到竟遇上這種凶殘之人?”那人聽了,也責怪說:“不說你凶,反倒說我凶,真是豈有此理!”老翁追問道:“怎麽是我凶?”那人說:“既然你不凶,為什麽留我住了三夜,就按二兩一夜扣我的銀錢?”
——清.陳皋謨《笑倒》
賴帳有個人在新年這天,剛一出門就被空中飛鳥將糞撒落在帽子上,他覺得晦氣,想向神靈祈求消解,就向一屠戶家賒了一隻豬頭作了祭品。事過多日,屠戶屢次三番地前去催討豬頭銀子,這人都賴著不還。
這天,屠戶迎麵遇上了這人,就再次催討。這人不緊不慢地說:“這個帳遲是遲了,隻是我有一個譬喻想說給你聽:“譬如這個豬不曾生頭,你也要向我要銀子嗎?”屠戶打斷他的話題說:“亂說一氣!哪見過豬不生頭的?”那人又說:“就算剛才的譬喻說不通吧,我還有一比:譬如去年我還了你銀子,你現在已用過,也就沒有了。”屠戶說:“又是胡說,如果去年我把銀子討來用,就會省下我的別的銀子了。”這個欠債的人低著頭沉吟道:“我剛才的譬喻又沒說通,現在我幹脆對你說了吧:“譬如這堆鳥糞撒在你頭上,恐怕你自己也會拿豬頭去消解,那麽你哪裏還有銀子留到今天呢?”
——清.石成金《笑得好》
刑前之慮一名死囚犯在被綁赴刑場時,先解開衣襟,用手在胸脯前連拍了幾下。人們問他這是為何,他說:“恐怕傷了風,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解差綁著他走到半路上,忽然聽到烏鴉的叫聲,這死囚連忙把牙咬了三遍,又把“元亨利貞”四個字記念了七遍,才稍稍心安。有人問他這是為何,他解釋說:“聽見烏鴉叫將會有口舌之爭,念幾遍吉利話就會消解了。”
在刑場臨開斬時,他又對劊子手說:“求你用粗紙把刀口擦幹淨了,我聽說剃頭的刀若不幹淨,剃了頭就要生瘡。如今這刀若不幹淨,假若生起瘡來,什麽時候能好?”
——清.石成金《笑得好》
生氣有因甲、乙二人在路上遇見了,彼此見對方都有惱怒之色,就攀談起來。
乙問甲:“請問尊兄臉上為何有怒色?”甲告訴他說:“我雖說居住在本地,耳朵卻能聽到萬裏之外的聲音。剛才我在院子裏靜坐,因為聽見西天有個老和尚在那裏念經,我嫌聒噪得慌,就喝令他不要念了,哪知和尚根本不理我,還是不肯停住,我一時發怒,就把一座須彌山拿在手裏,當作一個石塊扔了過去打他。怎料他在那山墜下來的時候,隻是把眼一閉,用手抹了抹了,說:‘哪裏飄來的砂灰,差點兒迷了我的眼睛。’說完仍舊去念經。我終究沒有打著他絲毫。就這麽一個老和尚,我卻無法治他,怎不讓我氣惱?”說完,他又反問乙:“你又是為什麽惱怒呢?”
乙煞有介事地回答道:“昨天我家裏來了個客人,因家中沒有什麽好菜招待他,我就捉了一隻蚊子,破開它的肚腹,掏出肝來,用刀切成一百二十塊,下鍋炒熟端上去給他吃。哪料到他吃下肝去,竟噎在咽喉裏,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一個勁地抱怨我把蚊子肝切大了,對我很怨恨,直到現在他還睡在我家裏哼嗨不停呢。你說這不可氣嗎?”
甲搖搖頭說:“哪有這麽小的咽喉?”乙搶白道:“你既然能有聽到西天聲音的遠耳朵,有容得下須彌山的大眼睛,難道就不許我有這種被蚊子心肝噎住的小咽喉嗎?”
——清.石成金《笑得好》
我哪裏去了有個傻解差押著一個犯罪的和尚到官府去,臨行前恐怕忘記了東西,就細加盤查,還自編了兩句話:“包裹、雨散枷,文書、和尚、我。”途中走一步背一遍,恐怕忘記了。那和尚知道解差呆傻,就在途中用酒把解差灌醉,剃光了他的頭發,並給他戴上枷鎖,然後潛逃了。
解差醒酒後,自言自語道:“我且查一查東西少了沒有。”說著就一一查點起來。看了看地上,說:“包裹、雨傘,有。”摸了摸脖子,說:“枷鎖,有。”又翻了翻文書,說:“有。”忽然驚叫道:“哎呀,和尚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他一摸自己的光頭,忽然省悟道:“好在和尚還在,隻是,我到哪裏去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騎馬敗家有戶人家,極其貧窮,床腿斷了就用破酒甕代替。
一天晚上,夫妻兩人睡著後,夢見拾到一錠銀子。夫妻倆就商量著若是把這銀子經營上幾年,就會得多少利息,可以用來買田,可以造屋,一旦更富了就可以買官做,既然又富又貴,就該出入騎馬。商量到這裏時,丈夫對妻子說:“隻是這馬,我還不會騎,你就當一回馬讓我跨上來騎一騎試試,怎麽樣?”說完,他就跨上去,不料一下子用勁太大了,竟把破酒甕弄倒了,夫妻倆連同床鋪一下子都倒在地上。兩人因此吵嚷起來。
鄰居們聽到吵鬧聲,前來詢問,妻子說:“我們本來好好的一個家,都是因為他愛騎馬,把家業都騎壞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蠢才拜客兄弟二人一同去拜客,落座後,主人端出一碟蟠桃幹作茶點。弟弟悄悄地問哥哥:“這是什麽東西?”哥哥低聲罵道:“蠢才。”
過了一會兒,主人又端上來一盤橄欖作茶。弟弟又問道:“這是什麽東西?”哥哥再次暗罵道:“蠢才!”
兄弟倆從主人家出來,弟弟對哥哥說:“剛才第一個蠢才雖然酸,但還有點甜味;那第二個蠢才全是苦澀苦澀的。”
——清.石成金《笑得好》
代人受刑一名即將問斬的犯人了解到某處有個呆子,就帶了一百兩銀子,把他找來哄騙他說:“這些銀子,送給你買許多好衣服穿,買許多好東西吃,就連妻子孩子全家人都跟著沾光;過些時候,官差來查人,隻麻煩你替我點個名,讓他們綁一綁,就會放你回家的,這些銀子你一輩子也享用不了。”那呆子聽完,見滿桌排著的白銀,不覺動了心,連忙答應下來,把銀子帶走了。
鄰居有位老者得知這件事,過來勸阻說:“快把這些銀子還給他,如果主意不定,或者誤聽那人的話,把銀子用了,不久你就會把性命搭上了。到那時即使留下一萬兩銀子,又有何用?如果現在你還不改變主意,到時候就沒有人能救你了。”呆子聽完,搖著頭說:“如果我眼看著這許多白花花的銀子退還給別人,自己反而過那艱苦的日子,那才真是癡呆呢。
我不信你的迂話。”老者越是勸他,他越是不聽,最後老者無可奈何地歎息著走了。那呆子竟真的把銀子留下了,吃的用的都很奢侈,全家老少都很高興。
沒多久,官府的公文就到了。叫到犯人的名字,呆子就替答應了,結果被刑官判斬,綁赴法常眾親友都埋怨呆子千不該萬不該貪財丟命。呆子哭著說:“都是因為我不聽好話,才落下了今天的下場,好在我現在已學精了,吃虧也就這一回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癡人說夢戚某好死讀書,久而久之,變得性情古怪呆癡起來。一天,他早早地起來就問婢女:“你昨夜夢見我了嗎?”婢女說沒夢見。戚某就大聲喝斥道:“我夢中明明見過你,你怎敢抵賴?”他還專門跑到他母親跟前告狀說:“這個癡呆婢女真該打,我昨夜夢中明明遇見了她,她卻死不承認夢見了我,真是豈有此理!”
生——清.獨逸窩退士《笑笑錄》
文不對題某督學前來主持貢生、監生錄取考試,當問到名士姚江的學術時,有位監生在卷子上答道:
“有人說姓姚的學問勝於姓江的,也有人說姓江的學問勝過姓姚的,如今這兩種說法並存,似乎難以劃分優劣。”
閱卷的人看到這裏,無不大笑。
——清.獨逸窩退士《笑笑錄》
錯穿靴子有個人外出時錯穿了靴子,一隻底厚,一隻底薄,走起路來一腳高一腳低,很不合適。
這人感到奇怪,自言自語道:“今天我的腿怎麽變得一長一短?可能是道路不平的原因吧?”
有人對他說:“你大概是錯穿了靴子吧。”這人這才仔細一看,果然如此。於是,連忙派家人回家去齲
家人去了很長時間才回來,卻是兩手空空,並沒把靴子帶來,主人問他為何沒拿來,他無奈地對主人說:“不必換了。
家裏的兩隻,也是一厚一薄呀!”
——清.小石道人《嘻談錄》
北冷南熱一個南方人和一個北方人,兩人都善說謊,彼此仰慕,希望能見上一麵交流一番。因此,兩人不約而同地不辭路遠前去相訪,正好在中途遇上了,首先談起了天氣冷熱的話題。
南方人對北方人說:“聽說你們哪兒極冷,卻不知究竟冷到什麽程度?”北人吹噓道:“北方冷起來,連撒尿時都要帶根棒兒,一撒就凍上,必須隨凍隨敲,不然,人與牆就會凍在一起,想動也動不得。冬天要是在浴堂裏洗澡,竟會把人凍在盆裏。”南方人不相信,就追問道:“既然這麽冷,那浴堂的主人又在哪裏呢?”北方人文縐縐地說:“未聞浴堂東道主,但見盆中有冰人。”
北方人又轉而詢問南方人:“聽說貴地極熱,但不知熱得究竟怎樣?”南方人滔滔不絕地說起來:“南方熱起來,把生麵餅貼在牆上,馬上就能烤熟。夏天街上要是有人趕著豬走,走不多遠,那豬就變成了熟豬。”北方人驚奇地說:“豬已如此,人何以堪?”南方人也用一句詩謊答道:“彼豬尚且成燒烤,其人早已化灰塵。”
——清.小石道人《嘻談錄》
兩手“詩”西湖勝景之中,寺廟頗多,寺內和尚方丈好多人都能作詩答對。有位方丈多才多藝,尤其喜愛作詩。他隱居山寺,閉門謝客,終日吟詩,並與守門沙彌說好,若非騷人詠士,絕不肯相見,也不許俗人擅入。
一天,天色已晚,一個迷了路的人前來山寺叩門,以求投宿。沙彌說:“我們方丈有言在先:‘非詩客,不見。’您如果能作詩,我才敢放您進來。”這個迷路人暗自思忖道:“我如果說不能作詩,他一定不會讓我進去,如今也隻好假裝能作詩,能進去住下就好了。”主意已定,就對沙彌說:“我豈止能作詩!堪稱吟壇老手了!今天特意來拜訪方丈。”沙彌聞聽,連忙把來客請到客廳,並向方丈稟告。方丈聽了,心中高興,說道:“今天天晚了,暫且請詩客用齋,明天一早我再前去領教。”
沙彌回來傳達了方丈的意思,又安排了來客用齋。來客由於行路又渴又餓,見了素齋,大吃一頓。誰知竟吃得太多了,半夜裏鬧肚子,起來上廁所。由於門關了,一時也開不開,情急之下,就拿起佛像前的銅磬放在屁股下拉起大便來,解完之後仍然把銅磬放在供桌上。
這時,天也亮了,他唯恐遇見方丈出醜,就慌忙越窗而逃。將要出山門的時候,正好被沙彌看見,沙彌追問道:“您為何要逃走?怕是不會作詩吧!”那人順勢說:“我已作了兩首詩,都出自別腸,很有盛唐風味,都放在磬中了。”沙彌一聽說已作完了詩,也就放他離開沙彌回到廟中,正好方丈過來拜會詩客。沙彌說:“詩客已走了,他留下的詩稿都放在磬裏了。”方丈就讓沙彌拿來一看。沙彌走到供桌前,用右手往磬內一摸,摸了一手,又用左手一摸,又是一手。
方丈見沙彌好長時間不過來,就問:“詩究竟在哪裏?”沙彌說:“左也是一手,右也是一手,詩倒有兩手,實在是臭得難聞。”
——清.小石道人《嘻談錄》
回敬稱呼一個市井百姓受了官府封賞、縣官接見了他。縣官見他年紀大,就稱他老先。
這人從官府回來,很不高興。兒子見狀就問是怎麽回事,這人說:“縣官欺我太甚。他本該稱我老先生才是,偏自作歇後語,叫什麽老先,明明是輕薄得很嘛!好在我回稱時也沒便宜了他。”兒子忙問是怎麽稱呼的,這人說:“我本該稱他老父母,當時我也故意把後一字給省去了,隻叫他一聲老父。”
——清.遊戲主人《笑林廣記》
七月兒有一婦人懷孕後七個月就生下一個男孩,她丈夫擔心養不大,遇見人就問這件事。一天,他又與一個朋友談起了這件事。這個朋友聽了以後說:“沒事的。我祖父就是七個月生的。”這人聽了驚奇地說:“這麽說你祖父後來畢竟還是養大了?”
——清.遊戲主人《笑林廣記》
覓凳腳鄉間坐的凳子,大多是用現成的樹丫杈作腿。一家有隻凳子斷了條腿,主人就派仆人到山裏弄一條來。仆人帶著斧子出去一整天,結果空著手回來了。主人責罵他,他說:“丫杈倒有的是,卻都是朝上長的,沒有一個是朝下長的。”
——請.遊戲主人《笑林廣記》
鏡中有個丈母娘有個漁家婦人,從來沒見過鏡子,每次梳頭洗臉的時候,都是往水中照一照就行了。有一天,她丈夫特意為她買了一麵鏡子帶回家來。婦人拿出來一看,慌慌張張地地跑到婆婆麵前說:“我丈夫又娶回來一個新媳婦!”她婆婆把鏡子拿過來一看,歎了口氣說:“兒呀!
你又娶個媳婦來,娘也不說什麽了,可是為什麽連丈母娘也帶來了?”
——清.俞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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