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上船
黃初與周家的磋商進行得十分順利,已經推進到了最終階段,所有條件都已談妥,隻差最後簽字了。
然而在最後一筆之前,反而是周家那邊先出了岔子。
周時泰有些尷尬地對黃初道:“實在讓大姑娘見笑了,可做生意便是這樣,不到最後一刻都是有變數的。下一趟船怕是不能帶上石兄一道了。”
黃初奇怪地問:“怎麽,可是石頭惹了什麽禍?”
周時泰搖頭:“不是不是,大姑娘多慮了,石兄沒問題。隻是這趟船需要多運兩箱瓷器下去,那邊有個老主顧催得急。大姑娘也知道,瓷器這東西,占的地方多,損耗也大,分量還不輕。這麽一裝,不但連石兄,幾個外雇的船工也上不了船了,地方都給占滿了。”
黃初想了想便道:“那倒沒什麽,既然是突發狀況,也怪不得你們。石頭不上船,這一趟我也就不跟了,從下一趟船開始也可以,左右也不著急。”
周時泰很理解地點頭,“是這個道理,咱們是長久的生意,自然不急在這一時。不過,”他忽然前傾了身子,放低了聲音與黃初道:“若是大姑娘信得過我,其實這趟我倒覺得大姑娘可以摻一腳。瓷器雖然損耗大,分潤卻高。且這個時間正是血竭與沒藥采收的時候,收購的成本最低。咱們出海做生意,搶的就是這個差價與時間,隻怕等到下趟船,利潤還不及這次的一半。”
黃初也側耳認真聽了的,聽完卻隻眨眨眼,沒有說話。
周時泰便笑了笑,“大姑娘謹慎些自然是好的。隻是若是大姑娘信得過我,這一趟便交給我來跟,左右我與石兄如此相熟了,我與他也沒什麽分別不是。當然,一切全憑大姑娘定奪。”
黃初淺皺著眉頭,略抿著嘴,仿佛真的在考慮。
一旁的石頭順口就問了句這一趟大約能賺多少利潤。
周時泰給了一個數,石頭瞪了瞪眼睛,也沒再說話了。
他心頭有些躁動。雖然上一趟船黃初也允他試試手,經手了一點貨物,不過量很少,隻是熟悉流程,對於這是掙錢的交易的概念還非常的淺薄。
可是這回周時泰給的數字,數目之大仿佛做夢似的。他心中暗暗算計,若真走了這趟,帶出去的東西以及帶回來的東西兩廂交換,隻要一回便能賺個店鋪的錢,兩回便能賺一艘老船的錢!
他便目光有些熱烈地看向黃初。
黃初見他這樣,也不免心動。然而她到底還是富貴裏呆慣了、對於錢還是比較沉得住氣的。不跟船的風險到底還是太大,盡管這些日子下來已經十分信賴周家在海運上的能力了。於是便又提出條件:若是石頭不跟船,這趟臨行前的抽檢便要更加嚴格些。
周時泰點頭道:“那是自然。其實大姑娘有不放心的,盡可親自上船來看看。我揀個時間讓船上那些人回避了也可,反正隻要裝貨裝上了,也沒什麽旁的活計。”
黃初笑道:“這就是玩笑話了。我平日裏都不大出門的,上船就更不可能了。”
周時泰趕緊自打嘴道:“瞧我,這些日子與大姑娘合作下來,差點兒忘了大姑娘還是個女子。大姑娘若實在不方便,家中又沒有其他人,不若請黃老爺親自去看看。左右也是黃老爺出資不是。”
他說完,屋內頓時便靜了下來。
周時泰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他疑心覺得這種安靜有些不正常,他居然覺得自己能聽見隔壁屋有人的動靜。
他掌心微微滲出汗水。
不過很快黃初便笑道:“這倒更不方便了,我爹這些日子忙在書院裏,都沒什麽空回家來。這點小事還不敢讓他操心。罷了罷了,我親自去看一遭罷,商量個時間,清場的事還要拜托小周掌櫃了。”
兩邊定了出發前一天的早晨上船,不引人注目,船工下船吃飯休息,也容易騰出一個空。
當天周時泰便在碼頭等著接黃初。
天剛微微亮,太陽還未出,平靜的海麵上籠罩著一層煙紫色的霧氣,靜謐異常。
黃初帶著石頭坐車一起來的,仿佛是秘密行動似的,這次石頭駕車,沒有第三個人跟上。
黃初對周時泰笑笑道:“我溜出來的,否則家裏決不讓我來,連老媽子都不會肯的。”
周時泰奉承她道:“大姑娘女中豪傑。”
兩人跟著周時泰上船,甲板上明顯是洗刷過的,隻是海上濕氣深重,昨夜擦洗的木頭過了一個晚上也並不會幹,濕潤的木板膨脹之後踩上去仿佛是走在夯實的黃土地上,柔軟且沒有聲音,也不留腳印。
周時泰帶他們進船艙庫房裏,木條打的箱子裏頭填塞了稻草,撥開來便露出下頭的瓷器。同艙還有些布匹畫軸等不怕摔的東西堆放在箱子上。
周時泰介紹到半途時,黃初忽然側了側耳朵道:“我好像聽見了什麽動靜?是外頭有水聲麽?”
周時泰略僵了僵,很快道:“哦,這艙房離著水線很近。船上就是這樣的,水聲不斷。有時即便下了船,也總感覺耳朵旁邊有水聲。石兄你說是不是。”
黃初便點點頭,沒有再問。
都看過一圈之後黃初也沒什麽不放心的了,便出艙準備下船。
臨下船前周時泰忽然道:“等一等,大姑娘。我忘了樣東西在艙室裏,是份文書,昨天我爹讓我帶回去給他的,我倒忘了。請稍等一下,我去去便回。”
黃初自然笑道:“無妨,小周掌櫃去吧。”
周時泰進入艙內後,架在船側連接碼頭行走的木板便掉進了海水裏,被持續不斷的海浪聲吞沒。
鉤爪鈍鈍地卡進老舊的木板的縫隙裏,另一頭連接的繩索繃緊了,一道道黑影順著繩索往上爬。
甲板上不一會兒便出現了四個人影,他們一開始還分散開順著甲板摸索,但很快便匆匆聚到一起,向著周時泰進入的船艙跑去。
“開門!是我們!”
“怎麽回事?”
“我還想問你,人呢?甲板上沒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