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肖瀧一聽就認出了對方,電話那頭的王瑉不由勾起嘴角,道:“嗯,是我,你在做什麽?”
“剛在睡覺,”肖瀧捏著電話,很自然回問:“你呢?”
“閑得無聊,就給你打電話了,嗬嗬……”不知道是不是電話的原因,王瑉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種味道,很好聽。
肖瀧忽然問:“你怎麽知道我家電話的?”
王瑉:“問顧淳的。”
肖瀧:“哦……”
肖濛見他哥握著話筒傻笑,頓時有點發毛。
肖瀧:“你作業做完了嗎?”
王瑉:“嗯,你呢?”
肖瀧哀怨道:“才剛開了個頭。”
王瑉:“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肖瀧:“明天下午吧,你呢?”
王瑉:“我已經在宿舍了。”
肖瀧:“啊?那麽早?你一個人嗎?”
王瑉:“嗯。”
對方的音調低低的,顯得有些沒落,肖瀧忽然覺得挺難受,想說些什麽時,又聽王瑉問道:“你回來麽?”
肖瀧猶豫地問:“今天嗎?”
王瑉:“嗯,回學校寫作業效率高。”
的確,在家一會兒就犯困。肖瀧看了看時間,現在下午兩點半,收拾收拾東西三點半出發,坐公交車到學校兩個多小時,應該不算太晚。
肖瀧:“好,我大概五六點能到學校。”
王瑉:“嗯,我等你。”
肖瀧掛了電話,肖濛問:“你要去學校嗎?”
肖瀧“嗯”了一聲,三兩下穿戴好,就去收拾書包和換洗的衣服。
肖濛極其驚訝,那個王瑉到底說了些什麽啊,竟然一個電話就把他哥召喚走了
王瑉趴在宿舍陽台上往操場看,他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真是太奇怪了。原本沒想過把肖瀧叫回來,隻不過打電話問問他在幹什麽。
但是,電話居然是他弟接的。然後,他弟說肖瀧在睡覺,再接著,他弟就直接把電話給肖瀧聽了。
也就是說,肖瀧和他弟是住同一個房間的,說不定,還是睡同一張床。
意識到這一點,王瑉就有點不舒服。
電話裏,他問了肖瀧兩次,並且暗示他回來。
王瑉清楚自己並不是一個害怕寂寞的人,相反,有時候他還相當享受一個人獨處的時光。
然而那一刻,自己竟然有點嫉妒肖瀧他弟,莫名地渴望肖瀧呆在自己身邊……
現在那人已經在回學校的路上了。王瑉的心情有種不可名狀的雀躍,平靜的心湖仿若被人投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蕩漾開來。
他簡單打掃了一下宿舍的衛生,在公共浴室洗了個澡,換身衣服,看時間差不多了,就下樓去等肖瀧。
五點一刻,來華海的公交車停在中學正門口。肖瀧從車上下來,一眼就看到了王瑉。那個男孩手揣著褲袋倚在校門附近的一棵槐樹下,正對著自己笑。
西邊的天空滿是晚霞,一片殷紅帶紫,雲漫金光。王瑉穿著白棉襯衫,黑毛衣無袖馬甲,灰藍色的休閑褲,襯得身材挺拔修長。
在夕陽如幕的背景下,他朝肖瀧走過來,腳步如行雲般輕盈。身邊無風,耳畔無聲,那人的發梢卻在輕輕揚起……
這短短五十來米距離的場景,硬是刻在了肖瀧容量不大的腦海中,在他日後每一次回想,都悸動無比。
沒錯,這一秒,肖瀧愣愣地站在車站站台上,隻感覺到自己狠狠跳動的心髒。
……
王瑉接過肖瀧手裏的衣服袋子,替他拎著。
肖瀧回過神來,問:“等多久了?”
王瑉:“就一會兒,我們去吃飯?”
肖瀧說:“嗯。”
王瑉帶肖瀧往反方向走,肖瀧納悶:“去哪兒?不去食堂?”
“食堂今天關門,我們去外麵吃。”王瑉說著帶肖瀧拐了兩個彎,到了點點奶茶那條街。
王瑉:“想吃什麽?我請你。”
肖瀧見沿街零落的小吃店,此刻竟有不少學生。店有些多,他一時抉擇不下。
王瑉提議:“這裏有家拉麵店很不錯,你喜歡吃麵條麽?”
肖瀧:“嗯。”
拉麵店裏零星有幾個學生,甚至有兩對小情侶,王瑉把肖瀧的衣服袋子放在身邊的椅子上,讓肖瀧也放下書包,然後向老板點了兩碗牛肉麵,又要了兩個小菜。
麵上來很快,肖瀧喝了口湯,王瑉問:“怎麽樣?”
肖瀧覺的胃暖暖的,由衷讚道:“很好吃”
王瑉笑笑,說:“我哥以前在華海讀書的時候,帶我來過幾次,那時候我還是初一初二這樣,這家拉麵店是我每次必來的,你嚐嚐這個鳳爪,也很不錯。”
肖瀧聽王瑉慢慢地說著話,還給自己夾了個鳳爪。少年握筷子的手指幹淨修長,姿勢優雅自然。
肖瀧抬起臉看向他,王瑉坐的位置逆光,此刻他身上仿佛鍍了一層淡黃色的絨邊,整個人溫柔得讓人沉淪。
壞了,肖瀧覺得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
晃了晃腦袋,肖瀧專心啃鳳爪,吃麵條。吃著吃著,腦海裏忽然蹦出廖思菁的影子,肖瀧毫無自覺地開始羨慕廖思菁,認為她有王瑉這樣的男朋友,實在是太幸福了。
想了一會兒,又覺得莫名其妙。以前還羨慕王瑉有這麽好一個女朋友,覺得他配不上人家呢,現在怎麽剛好相反了?
……
肖瀧趁機問:“廖思菁呢?”
王瑉:“她回家了。”
肖瀧不懷好意地問:“你不跟她去約會?”
王瑉夾麵條的筷子頓了頓,道:“她很忙。”
“……”不會是被人家甩了吧?肖瀧想了想,直白道:“你就不怕她甩了你?”
王瑉:“她不會。”
肖瀧:“……”
草,這混蛋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真是太欠扁了
肖瀧剛剛建立起來的對王瑉的好感,因為對方如此淡定的三個字,被摧毀得七零八落。
飯後,王瑉和肖瀧回宿舍。
好像有王瑉在身邊,肖瀧做作業的速度就能快上一倍。三個小時注意力高度集中做題,作業很快就解決了一半。
過了十點,肖瀧就乏了。王瑉陪著他看習題冊,聽到他打哈欠,便問:“累了?”
肖瀧:“嗯……”
王瑉:“那先睡吧,明天早點起再做。”
肖瀧拿著杯子牙刷去公共洗漱室,隱約聽到衛生間裏吱啊吱啊的搖門聲,豎起耳朵傾聽,卻又沒聲音了。他頓時一個機靈,瞌睡蟲都嚇跑了。
這才是國慶假期的第五天,整幢宿舍樓幾乎還沒什麽人。此刻洗漱房除了一個未關緊的水龍頭滴答滴答清脆的滴水聲,幾乎是一片寂靜。。。
肖瀧抖著手刷牙,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汗毛直豎。他匆匆洗了一把臉,就“連滾帶爬”地回來了。
王瑉見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問:“怎麽了?”
肖瀧不好意思說自己害怕,敷衍了一句就抖開被子鑽進被窩裏。等躺好後略微安心了,才想起來,貌似自己還要尿尿來著……剛才一緊張,就給忘了,囧。
算了,憋著吧,睡著了就忘了。肖瀧這麽想著,就睡著了……
等再醒來的時候,肖瀧就意識到自己悲劇了。因為,天還沒亮,蒙蒙亮都沒有,估計還是半夜。但是,他是被憋醒的。
王瑉睡夢中,聽到肖瀧在附近哀怨地呼喚聲。辨識了好久,才發現肖瀧的確在叫他……
“大半夜的……怎麽了?”
肖瀧見王瑉醒過來了,才把腦袋從被窩裏多伸出來一點:“王瑉,我想上廁所……”
王瑉:“那去啊。”
肖瀧輕輕哼哼著,不說話。
王瑉似睡非醒地眯著眼睛,隻覺得身上有一道無法忽略的視線,他起身拉開燈,果然見肖瀧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眼神幽怨無比。
王瑉:“……走吧。”
肖瀧抿著嘴爬出被窩,光著胳膊大腿,戰戰兢兢地跟在王瑉後頭。
外頭走廊一片漆黑,隻有洗手間透出微弱的應急燈光。王瑉陪肖瀧上廁所,自己也順便解決了一下。等他完事兒洗了手,肖瀧才出來,可見他憋了很久了……
王瑉好氣又好笑,伸手撲棱了下肖瀧毛茸茸的腦袋:“你膽子真小。”
肖瀧自知大半夜把人家吵醒,已經不對,垂著腦袋什麽都不說了。他哆嗦著回到宿舍,正想往自己被窩裏鑽,王瑉已經拉開被子,問:“要不要過來睡?”
肖瀧一愣,隨即意識到了王瑉的好心。此時他稀裏糊塗又心有餘悸,也不再逞強,遵循本能地往王瑉那兒去了。
王瑉讓了讓身子,對他說:“你睡裏麵。”
肖瀧鑽進被窩。宿舍單人床很小,好在他倆都不胖,側著身竟然剛好能躺下。
王瑉把肖瀧圍在自己和牆壁之間,肖瀧縮了一會兒,聞見王瑉的被子有他身上那種沐浴露的味道,竟覺得頗有安全感,於是,躺了半分鍾,就睡著了。
一覺到大天亮,肖瀧醒來的時候有些不明狀況,王瑉半躺著在看小說,他背後有兩個枕頭,一個是臨床肖瀧的,估計是醒來後伸手拿過來用了。
肖瀧自己,則枕在王瑉胸側,對方一隻手鬆鬆地搭著他的肩膀,看起來好像摟著他。
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半夜發生的事情。肖瀧下意識地伸手抓被子,手下觸覺是薄軟的料子。接著,他驚訝地發現自己一隻手摟著王瑉的腰,難怪王瑉醒了也躺著……
肖瀧頓覺赧然,臉頰耳根都有些發熱。
王瑉察覺到肖瀧的小動作,放下書看著他。
肖瀧抬起臉看向王瑉,王瑉順勢摸了摸他的頭發,問:“睡得好麽?”
“嗯。”肖瀧坐起來,看依舊半躺著的王瑉,鬆垮的棉質睡衣下是麥色的肌膚。睡衣領口很大,露出少年修長的鎖骨。
肖瀧伸手按了按王瑉的身體,訝異到:“你竟然有胸肌”
王瑉:“嗯,我有鍛煉。”
肖瀧:“你穿著衣服一點都看不出來……”
王瑉以牙還牙,伸手捏肖瀧的腰,戲謔道:“一堆五花肉。”
肖瀧撂起身上的小白褂,摸摸自己的“雞肋”,頓時鬱悶了:“喂你明明每天跟我吃一樣住一樣,還一起上課的,你哪來的時間鍛煉?”
王瑉說:“早上起床,課間操,晚上睡覺前。”
肖瀧:“……”
王瑉側著躺,用手臂撐著腦袋看肖瀧,一邊解釋:“醒來後做五分鍾仰臥起坐,課間操場地上有不少單雙杠,做些簡單的引體向上,晚上睡覺前做五分鍾俯臥撐。”
肖瀧仔細回想,的確王瑉會做這些,不過那些鍛煉時間都很短,如果不仔細關注,根本沒有印象……
肖瀧握拳,信誓旦旦道:“好,從今天開始我也要鍛煉胸肌腹肌”說罷就行動了,一口氣做了五十多個仰臥起坐,直到起不來了,才一下子躺倒在枕頭上,氣喘籲籲。
王瑉笑吟吟地看著他,提醒道:“不要停,才一分半。”
肖瀧:“……”
掙紮著又做了十幾個,肖瀧覺得自己都有些反胃了,難受得要死:“幾、幾分鍾啦……”
王瑉:“兩分半。”
“……”天哪,自己親自嚐試才知道持續做五分鍾仰臥起坐有多困難,肖瀧有些氣急敗壞:“你做做看”
王瑉把手表摘下來給肖瀧,然後抱著頭不急不緩地做了起來。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肖瀧震驚地看著王瑉的動作,一下一下就像是機器頻率一樣,一點沒有變速。
王瑉察覺到肖瀧的吃驚,還一邊做一邊跟他說話:“我從小做,已經成習慣了。”
肖瀧糾結道:“從小?你真是太有毅力了”
王瑉解釋:“家裏的營養師說,從小鍛煉,身體線條會很流暢,等長肉了再練就會變成肌肉男,看起來很笨重,而且容易反彈。”
肖瀧:“像楊崇傑(體委)那樣?他看起來可比你強很多啊”
王瑉:“你說力氣麽?他和我扳過手腕,三局三負。”
“……”肖瀧:“這麽說你的耐力應該也很好吧?”
王瑉:“應該是吧。”
肖瀧怒目瞪視:“那你怎麽不報一萬米”
“哦,”王瑉眨眨眼,說:“因為拿短跑的金牌(華海發的鍍金獎牌)比較輕鬆,跑一百米和兩百米就有兩塊金牌,跑一萬米才一塊,不合算。”
肖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