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機靈的小丫頭
走出屋外,是久違了的新鮮空氣和湛藍的天空,幾叢雲朵悠悠浮過頭頂。
秋落別殤,卻是紅了院內的一樹楓火,幾隻秋桂鳥停在枝頭回旋繞著,鳴聲清脆悅耳。
若此時不是在寒水閣,寒藜差些就以為自己來到了逍遙自在的世外桃境。
“喳喳渣——喳喳——”倏而一隻外形與其他秋桂鳥極其格格不入的大鳥直擊長空劃進視野。
羽翼豐滿,光澤浸潤,雪白的底羽上是生長整齊的明灰色羽梢,倒勾的尖喙發出洪亮的翠鳴。
咦,閣中何時有了這種鳥?
就算此處本就為靈氣豐盈的地界,大批靈鳥會在秋分時節飛來汲取養分,可這隻......是海東青?
極其罕見的萬鷹之王,不在族群中引導幼鷹,竟獨自徘徊在落楓上遊戲小雛鳥,寒藜尬然扶額,還真是隻特別的鷹王啊。
寒藜無奈攤了攤手,輕手輕腳溜出了內院。
門規?一邊涼快去。
將罰寫的東西都遠遠拋在腦後,她大搖大擺的在錦園賞起花,一邊看著兩隻鳳蝶交織著給花芯傳花粉,伸手去逗弄一下蝶翅。
兩隻鳳蝶比翼著飛去,她壞笑的勾唇,青天白日兩隻蟲兒還真是大膽,自己倒是做了回打鴛鴦的棒子,有趣。
又負手靠著廊柱觀池中遊魚嬉戲,反向遊過魚尾泛起一陣陣漣漪,雲端倒影成波,清淺出綠波。
她又脫下鞋子欲下水去抓幾條錦鯉拿回去養,也好過發悶的時候無處打發。
一隻腳方踏進水裏,幾條體型較小的錦鯉便甩著尾遊了過來,堆圍在腳邊靈活的旋著圈,魚嘴中吐出一圈圈泡泡,確認過不是魚食後,又歡脫的遊走。
“哈哈哈......”寒藜半抬起一隻腳,感覺腳底有一點癢癢的,邁出另一步後,回眸一看竟是隻小個頭的流雲紋淡色錦鯉正戳著自己的腳後跟。
正是知秋,水裏的溫度稍稍有些涼意,卻是正適合下水的時候,此時的水性溫婉可人,適合消除疲勞倦意,通過浸潤外膚還具有改善體質的功效。
尋思著,寒藜便將自己的鞋子忘在了廊座下。
隻沿著淺池的流向往前行去,也絲毫未發覺滑落下發間的束發帶,一抹綣麗飄落在綠波中,灑落幾點水花。
走了有一會,池水越發清澈可見,抬眼看了看,竟是到了小瀑布了,一架精致的竹橋橫跨在兩邊,妥妥的田園風格。
再不經意低眼看了眼腳邊,卻是一尾特別的小魚,看著好像還有點熟悉?
小錦魚突然透出了一點腦袋,嘴中還吐著泡泡,額上還映著一尾花鈿,同樣熟悉。
“咦,你是想跟我說什麽嗎?”寒藜半彎下身子來,用指尖點了點它的頭,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俶爾小錦鯉突然跳出了水麵,劃出一彎水波,“哈哈......我這不是來看你了,記得嗎?”
魚兒似是聽懂了一般,又親昵的用頭觸她的指尖,還上嘴輕輕抿了抿。
“不許咬哦!”寒藜淺笑著收回手,一邊卻又摸了摸它。
正沉浸在自娛自樂當中,一個好聽的聲線在廊前響起,細聽還帶著幾分魅然:“小丫頭,你在看什麽?”
“啊?”
被人發現了嗎?這個點也有人沒在睡覺嗎?寒藜疑惑著回眸看向聲音的主人,下一秒卻是牢牢定住了。
很真實,是一個麵相清雋的男人,長身玉立,一身淡雅錦裝。
他慵懶的靠在憑欄處,正饒有興味打量著自己。
寒藜深吸口氣,利落的檢查了了下自己的衣服,甜甜一笑:“(這是何神仙?!竟生的如此俊俏!)那個......你是?”
寒藜欲從池中出來,踮腳穿鞋時發現自己已經順著水源走到了外院,鞋襪也早已不見蹤跡。此時此處都能碰見生人,若教其他人見了那還了得?
索性心一橫,她淡笑:“公子可知有水下修行一說?”,撲通一聲便坐進了水裏。濺起的水花浸濕了岸邊的草地,周身圈起一層層水霧。
“嗬。”男人立在岸邊意味不減,說:“自然是知道的,不過看這天兒風雨欲來,小丫頭、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寒藜笑回:“修行。”
“那依你之見,何為修行?”他又問。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公子認為的修行是修行,它即為一種修行。”
“哈哈——”男人笑意不減,“機靈的小丫頭,”他負手邁步過來,說:“修行是好事,不過此時的天象多有變數,你一個小丫頭,還是要注意點的好,若是寒氣入體,小命危矣。”
男人握著玉簫的手緊了一緊,撂下此話便大步流星的走遠。
轉瞬便消失在長廊盡頭。
寒藜探頭又望了望,鬆了口氣:“這是從何處來的怪人啊,除了生得好看之外,為難人的活計倒是不錯。”
看了看天色,寒藜愣了一秒後立馬跳上岸,光著腳丫子飛一般的往回跑,穿穿繞繞的廊橋繞著跑了半天才到頭。
自然,也忘了遺留在欄前的鞋襪。硬硬的石板路梗在腳底,寒藜頭一次覺得那些令人嫌惡的規矩也沒什麽不好,光腳在外確實梗的生疼。
回到獨院內,寒藜一路顛簸著衝進了臥房。
迎麵卻是卿夜正坐在榻邊,顏莒虛弱的靠在他懷裏的情景。
“啊,你們......”下意識想捂住眼,卿夜卻是淡笑,說:“師妹莫要誤會,原是今**與阿莒約好在梅園切磋的,久不見人便來看看。”
“啊,那你們繼續,我先出去。”寒藜說。
“不必了,”卿夜將手裏的碟碗放下,另一手妥妥的托著顏莒的背,然後讓她平躺下。
“她身體不太舒服,就先歇著吧,我先去訓練,勞煩師妹照看了。”
寒藜噢了聲,沒趣的折返過來,笑說:“嗯,那師兄有空一定記得再來看我們啊~”
“嗯,”卿夜正起身,忽又回頭笑說,“師妹可是去水下修行了?瞧衣服濕的,也趕緊去換一身吧,最近的天象捉摸不定,當心體內入了寒氣。”
“嗯,多謝師兄關懷。”卿夜淺笑著招手出去,帶上了門。
“阿藜你剛說什麽呢?”
顏莒手肘撐起身子,頭倚床梆子上嗔道,一麵兩頰也染上紅雲,又道:“男子來女子的閨房本就有失禮數,這還是你的臥房,你怎生還說出這話來,不怕隔牆聽見了傳閑話啊?”
仲秋之後,緊接著又是一個時節,顏莒得命赴異族辦差,寒藜的住處算是徹底清靜了下來。
晴朗時,一個人在院中練劍,背誦術法口訣。陰雨連綿時,一個人在正堂中冥神打坐,淨化心中煩躁。
閑著的日子總是分外無趣,顧念與寒潯的約定,即便不情願,懶散了幾日,寒藜也開始每日一大早就頂著草窩窩般的頭發起來練劍法,偶爾再抽空讀個一兩本經法雜論。
不知不覺的,閣中大半個藏書閣都已被她讀了個遍。
再到後來,已經沒有可以供她滿足的書,她便隔三差五的到小瀑布邊逗弄那些小魚。
偶爾還能看見那尾額上生有茶花樣的小錦鯉,她伸手去觸,它也過來與她親近。
“哈哈,原來你還記得我。”又看了會水裏的遊魚,都在靈活的遊戲著。
唯那條特別的錦鯉似是被孤立般,並沒有因為它自身的靈巧而快活,汪汪的眼珠子不眨的盯著寒藜,就似相識多年,她同往常一樣來看朋友,一切都那樣和諧,寒藜說:“你在這裏很寂寞吧,其實我也一樣。”
錦鯉好像真能聽懂她話一樣,也用腦袋上那朵花鈿去觸她的指尖。
“曾有士言,魚的記憶隻有七刹,今日想來也是傳言罷了,你且就同我回去,也好互相做個伴。”
後來,寒藜真的就把小魚帶回了住處,養在臥房內,為此還偷偷去庫房取來一個透明的琉璃缸,半大不大的,剛好適合錦鯉居住。
坐在凳上,她嚐試著與錦鯉說話,一邊用手戳著缸壁,“小錦鯉,你說,我是不是真如她們口中所說的那樣,是個慫包?”
她別過耳邊的碎發,垂眸又說:“......不僅慫,而且想做的事情從來都是哄騙自己安逸的幌子,如若不是師兄收留我,我現在肯定不是流落街頭就是凍死在外麵了,被狼吃了,或著,被野狗舔的連骨頭都不剩。”
錦鯉繞著缸壁疾速的遊了幾圈,然後唰唰的甩著尾,是在對她所言表示感歎或者是別的。
寒藜又盯了會,忽淡淡勾起嘴角,說:“今後,你便與我是相依作伴的了,嗯,我前幾日剛巧看到一種秘術,可以讓你幻化成——”
房門被人急促的敲打著,沒有絲毫對居住主人的尊重之意,語氣微涼:“人在裏邊嗎?閣中今日有要事相宣告,召見所有弟子,快點的!”
“好,多謝這位師兄。”寒藜躊躇著將琉璃缸塞到床底下,又布上了屏障,“先委屈你一會了。”
聽聞她要走,錦鯉唇貼著缸壁,尾部激烈的甩著,最後還是被放進了黑窟隆咚的床底。
也沒辦法,她離開臥房這段時間換做是別人居心叵測的作案點也說不準,在選拔靈者大會開始前,萬事還是防備的好。
她不想,再因為任何一件事阻擋自己的命途。
“眾弟子,今日是我們靈族一年一度的祭物節,諸位皆知,我們寒水閣是靈族少有聲望的名門正派啊......”
咳~不知儀台下誰咳嗽一聲,適時的阻止了尹漠裳每逢開會前都要念叨一回的冗長說辭。
情況一時有些尷尬,又是一聲幹咳,尹漠裳由此強硬的將話轉入了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