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韜光養晦2
寒潯看到寒藜,也是稍微有些愕然。然這種情緒不過轉瞬即逝,便又恢複回原先禮貌溫潤的態度,淡笑說:“寒潯來遲了,望護法和師姐海涵。”
“無妨,潯師弟不必見外,既然都屬師父座下,你同藜兒一樣喚我師兄便好。”寒臨說。
“好——”“等等,也不必,你雖入閣較晚,按理是當這麽個叫法,不過我向來不喜這些繁瑣的規矩,我們之間以名姓相稱便好。”寒臨展開折扇,平和的又補了一句。
“那便聽臨兄的。”寒潯會意,也自如的應付著,當下便改口喚“臨兄”。
他二人一人一句的寒暄著,期間寒臨不時的給她碗裏夾菜,也未再跟她說一句話。
寒藜則獨自悶著口安靜的吃東西。一邊靜觀著這兩個清脫的男子之間的博弈。
“潯師弟是幾時來到璿城的?每個人所生賦予的靈氣都是不同的,潯師弟的靈氣感覺不像是靈族的,不知師弟是來自何處的?”
寒臨給他滿上一杯“醉霄”,說。
“哦,是這樣,家母自我出生時便已逝去,我由家父獨自撫養大,然家父在從前身子骨不太好,就曾把我送去道觀修了一陣子道,或許是在道觀中待得有些久了,故而浸染上了一些別的靈氣。”
寒潯擺好自己已用完的餐具,將殘餘的肉渣骨頭都清理到碗中。
雖此時案上擺放雜亂,他用的碗邊仍保持光潔幹淨,吃起東西的樣子也很有素養,妥妥的貴族氣息。
寒臨垂眸沉思了半刻,一隻胳膊撐在桌麵上頂著腦袋,慵懶著又問:“潯師弟可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麵是在何處?”
寒藜抿了抿唇,全程也沒跟寒臨搭過話,或是交流一下眼神,再者用觀心術隱秘的交換心思,好讓各自知道彼此此刻的想法。
然聽到這一句時,寒藜心裏便已經有了七八分數了。
他是在幫自己套取口風。
“臨兄見笑了,上回的事情確實是寒潯唐突了,我也並非有意跟蹤寒師姐的,隻是見得師姐的背影著實與故人有些相像,奈何又從未正麵見過師姐,故而才鬧出了這樣的笑話,”
說著他又客氣的從位子上起身,對著寒藜抱拳以表歉意。
“師弟不必多禮了,這件事既已說清了便好,就不必這麽見外了。”寒藜應道。
寒潯聞言道謝,眸中飽含欣賞。“對於師弟的遭遇,寒某委實感到遺憾,這一杯我幹了。”寒臨未有什麽表情變化,隻微微彎了唇,一杯醉霄已然下肚。
出了醉霄樓,已至亥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進入深秋,靈族境地開始慢慢的進入冷潮,夜風吹的有些涼意。
寒藜冷的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隱在袖中的手也禁不住要伸出來搓一搓,或是捂在嘴上呼出氣,以獲取一點暖意。
“師姐可是感覺有些冷?”寒潯說著,一邊欲脫下外衣給她。
“不用的,今日是我大意,未曾帶件保暖的衣物,你本也穿的單薄,若是著涼可怎麽好。”
寒藜婉拒著,一邊又將手捂在嘴邊呼出一口氣,然後搓了搓手。
寒臨瞥了眼寒潯,眸色沉了一沉,然後抽了抽唇,又看向寒藜,說:“依近期天象來看,靈族應是快要入冬了,既然都冷,那就快些回去的好,閣中原先采辦的銀霜碳,今日應該到了。”
撂下此話,寒臨便大步走在了前麵,看起來,好像有些不快?
寒藜看了看與自己立齊側的寒潯,輕聲說:“走吧。說起來,也快到宵禁時分了。”
回到閣中,寒潯與他們告辭回了房間,寒藜與寒臨的臥房離正院較遠,比較清靜卻也偏僻。
寒藜至今日還記得,她原來問過他好幾次這個問題,寒臨隻是輕輕笑應她,卻一直都未曾告訴她為何。
不過今日,她好像稍微有些理解他的做法了。
明月閣地處高處,除了不好混入之外,站得高,看得就會更遠,僻壤,亦更是一個能安心修煉且不怕被人窺視的地理優勢。
走於廊下,寒藜怔怔的走著思考,寒臨卻毫無預兆的忽然停下來,突然的反應讓寒藜猝不及防一下子將頭撞上了他的後背。
“!”寒臨的骨骼本就生的看起來清瘦,就算隔著這幾層衣服,他又立的挺拔,這一下,就似是撞到了硬邦邦的板子。痛......
寒臨轉過身,見她抿著嘴揉頭的樣子,卻是突然笑了,一邊伸出手去給她揉了揉,“在想什麽?路都忘了看,疼嗎?”
“沒事,”寒藜抬眼看他,說。“噗呲,”寒臨見她呆呆回答的樣子,嘴角揚起了一抹弧度,又道:“既不是頭痛,那便是我走的快了,才會致使你撞了頭,我早該知道的,你這丫頭喜歡發呆。”
“......”庭下的紫藤蘿爬滿了藤架,在月光下映襯下更顯奪目,亦是遮住了庭廊下的月光,唯覆下他們腳下一片陰影。
寒藜聞言看向他,雖看不分明他此時的表情,那刀削的輪廓卻是無法掩蓋的,還有他燦若星辰的眼眸,那裏麵,真的有星河。
“師兄,謝謝你。”寒藜摳著指甲,輕聲說。
“嗯?什麽?”寒臨收了折扇,彎唇問道。
“今晚,師兄邀請阿潯師弟一起,也是為了幫我的,對吧?因為我確實是有些東西想要了解清楚,恰巧師兄都幫我問了,所以是要向你道謝的。”
“哈,這些不必在意,湊巧我也想了解一下他的底細。”寒臨持著扇把輕輕敲打著掌心,一邊悠悠的說。
“嗯......”寒藜拽著袖角,輕應道。
立了有半刻,寒臨看了看天,輕飄飄問了一句:“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有沒有想我?”
嗯......?!寒藜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再三反應後,她扯出一個微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顯得自然:“......自然是有想的。”
聽聞此話,寒臨的眸色不易察覺的褪下幾分晦暗,輕輕勾起一抹笑意,聲音裏比平日聽起來還要柔和幾分。
“走吧,你不是冷嗎?”
話音落下,他又回頭後退了一步,自然的牽起了寒藜凍得略有些發抖的手,“這樣,會暖和些吧。”
寒藜走在他高大的身側,感覺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平靜祥和。
即使是在黑夜裏,此刻卻感覺身側的人似在發光,如同明燈,混合身上自然的草木香氣,讓人不決而然感到安心。
相扣手心中傳來的一掌溫度,似連通了他體內的所有熾熱。
月夜下,一對璧人牽著彼此的手,相互纏繞的五指間是對方的專屬溫度,也僅僅是這一刻,他們都稍加放鬆的卸下了平日裏的防備與揣測。
他隻是他,她也僅僅是她。
寒藜垂眼看了看自己被包裹在他寬大手掌中的小手,嘴角不經意的彎起了一抹笑。
這反應,恐怕連她自己都未有發覺。
回到閣中時,點上燈後,果然門邊上擱有一小麻袋銀霜碳。
寒藜小心取出幾小塊丟進火盆,滋啦啦幾聲炸鳴,室內升上幾許溫度。
待到一切瑣事都完罷,寒臨淡淡笑著同她告辭,她也回以一笑,然一條腿方踏進臥房,忽然想起那條小錦鯉。
寒藜倏的腦子熱乎,將他叫住:“師兄!”聽她喚自己,寒臨身子頓了一下,但還是轉過身,這次,麵上帶著的是往日他最常示人的笑,禮貌且帶著距離:“嗯?”
寒藜邁進幾步揪住他衣袖,“跟我來,我有東西想給你看。”埋了埋頭,她半跪下身子吃力的將藏在床下的魚缸拖出來。
魚兒本是停在水中央休息,感受到水波浮動,俶爾就擺了擺尾巴醒了過來,探了探眼前的人,它靈動的晃了圈更大的漣漪,撲騰的正歡。
“師兄你看,就是它。”寒藜滿懷期待的指給他看。
“嗯,很好看的錦鯉。”寒臨說。
寒藜莞爾一笑,手伸到水麵上去逗它,一麵又繼續說:“她是我在林溪瀑橋下發現的,上回晚宴尋你的時候......偶然間發現的。”方才發覺魚所待的容器琉璃缸的來處,在明晃晃時隱時晦的燈火下,琉璃缸壁散發出流光溢彩的倒影,水波交錯在地麵,如流螢撲朔。
“我在儲藏室裏看到這個,大小剛好適合她,又好像堆放了很久的樣子,就......”寒藜嚐試著解釋。
“嗯,”寒臨垂眸清淺一笑:“再好的寶物都是要用的,既然適合拿來便是,不然一直擱置著也是暴殄天物。”
“......?!”寒藜驚訝一顧,也衝他笑,撫著魚額頭上的那朵花形白紋,說:“師兄你看,它頭上這個圖案,像不像一朵花?”
寒臨用折扇端輕杵下巴,稍側眸思量了片刻,回道:“若是我猜的沒錯,你跟我的答案可是一樣的?”
寒藜抿著唇,似是而非的笑說:“那依師兄來看,我想的是哪樣?”
“山茶。”寒臨勾唇說,看著寒藜微妙的臉色變化,又輕聲補道:“白山茶。”
“如何?”寒臨淡淡瞥了瞥眸子,唇角的笑意都要溢出來。
短暫的發愣,寒藜的神情飄渡回來,清淺的笑點了點頭:“嗯......師兄不愧是師兄。”
回想著自己這幾個月的練習成果,她一一記起來都有點小感動。
對於早已懶散了很久的她來說,那三個月的堅持真的很不容易。
誰想到寒臨僅此一瞥,便擊潰了她聚合幾個月精力修煉所建立的理智防線。
果然,還是修煉不到家。